第13章 八月（二）
武器庫是一排磚石結構的平房，門口站著兩個持槍的士兵。賴文光開啟門鎖，推開厚重的木門，一股鐵器和桐油混合的氣味撲麵而來。
楊秀清走進去，目光掃過整齊排列的武器架。
第一批工業區生產的火器，已經全部裝備到了東殿軍。
火槍共兩百支，全部採用鑽孔法製造的槍管，配有膛線和米尼彈。楊秀清拿起一支，在手裡掂了掂，拉動擊發機構，動作流暢，沒有卡頓。槍托是胡桃木的，槍管表麵打磨得光滑發亮，雖然做工還比不上西洋原裝貨，但比太平軍之前用的那些粗製濫造的火槍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試射過沒有？”楊秀清問。
“試過了，東王。”賴文光的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一百五十步外，能命中靶心。射程和精度都比清妖的鳥槍強，和洋槍比也不差多少。卑職讓第一營的兄弟每人打了二十發，沒有一支炸膛的。”
楊秀清點了點頭。
兩百支槍，對於三千人的東殿軍來說遠遠不夠。但工業區的生產才剛剛起步，高爐隻有兩座在執行，水力鍛錘還在除錯，工匠們的熟練度也在逐步提高。照目前的進度，到八月底能再產一百五十支，九月份爭取達到三百支。
到那時，東殿軍就能組建一個六百人的火器營。
六百支線膛槍，在這個時代的戰場上，足以改變一場戰鬥的走向。
“槍不夠，就先練刀。”楊秀清放下火槍，走到冷兵器架前，“水力鍛錘打的腰刀怎麼樣？”
“好！太好了！”賴文光眼睛都亮了，“東王，這把刀，非常稱手。刃口鋒利，刀身結實，劈砍有力，關鍵是質量穩定，每把都一樣。”
楊秀清抽出一把腰刀，握住刀柄，揮了兩下。刀身長約二尺七寸，略帶弧度，重心在護手前四寸左右，劈砍時力量集中，刺擊時也不失靈活。這是他在前世記憶中一款清末腰刀的基礎上改進的設計，結合了雁翎刀和牛尾刀的優點。
“刀再好，也得看誰用。”楊秀清將刀插回刀架，轉身看著賴文光，“訓練抓得緊嗎？”
“回東王，每天六個時辰。”賴文光掰著手指頭數，“卯時起床，跑操半個時辰；辰時到午時，佇列和刀法；未時到申時，火器操練；酉時，體能；晚上還有一個時辰的夜戰訓練。”
楊秀清滿意地點了點頭。
六小時訓練，放在前世不算什麼，但在這個時代，已經是極其嚴苛的標準了。太平軍普通部隊的訓練遠沒有這麼係統，大多是老兵帶新兵，邊打仗邊學。東殿軍作為楊秀清精心打造的“中央軍”，必須從一開始就建立起嚴格的訓練體係。
“夜戰訓練，具體練什麼？”
“夜間行軍、夜間突襲、夜間火器裝填。”賴文光說，“卑職讓兄弟們蒙上眼睛練裝填，練到閉著眼睛也能在三息之內完成裝彈。”
楊秀清笑了。
“好，很好。”他拍了拍賴文光的肩膀，“但還不夠。夜間作戰，最重要的是辨別敵我。你回去想想辦法，設計一套暗號和識別標誌，確保夜裡打仗不會誤傷自己人。”
“是！”
楊秀清走出武器庫，站在校場邊，看著正在訓練的士兵。汗水從他們的臉上淌下來，打濕了衣襟，但沒有人偷懶，沒有人抱怨。這些士兵大多是廣西、湖南的老兄弟，跟著太平軍從金田一路打到天京，對太平天國有深厚的感情。
但楊秀清清楚，光靠感情不夠。
士兵要吃飯，要軍餉，要有盼頭。
這也是楊秀清在溧水、句容、當塗推行均田的重要原因之一。
八月初五，句容縣。
楊秀清帶著李壽春和幾個隨從，微服來到句容縣城外的一處村莊。
這是他第二次來句容。上一次是七月下旬，均田剛開始推行的時候。不到半個月，句容縣的均田工作已經完成了大半，一萬兩千多戶農民分到了田地。
村口的老槐樹下，幾個農民正在乘涼。楊秀清走過去，蹲下身子，和他們攀談起來。
“老人家，分到地了嗎？”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農抬起頭，打量了楊秀清一眼，見他穿著普通的長衫，不像官府的人，便放鬆了警惕：“分到了，分到了。我家六口人，分了八畝地，有三畝是好田，五畝是中等田。”
“以前呢？”
“以前？以前租地主的地種，一年到頭累死累活，收成一大半交了租子，剩下的連粥都喝不飽。”老農說到這裡，聲音有些哽咽，“現在好了，地是自己的，交完聖庫的糧，剩下的都歸自己。今年雖然晚了點，但還能種一茬秋菜，明年開春就能種糧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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