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毀掉胎記,快毀掉它!
可是,怎麼毀掉?
許逸曉的目光落在了醫療箱裡,那裡正安安靜靜地躺著幾把鋒利的小刀,是軍醫用來處理傷口的手術刀。
用刀把胎記劃爛,把那塊麵板給破壞掉——有個聲音這麼說。
若是平常,即便許逸曉能對自己狠下心來,也找不到一個合理的契機讓他這樣乾,別人一定會懷疑他劃爛麵板的動機,但現在,最好的藉口已經送到了他手邊,他可以「光明正大」地破壞掉胎記,這機會一旦錯過,可不會再有第二次。
但,好好的麵板被劃開,會是怎樣的痛苦,光是想像就令人牙酸膽寒……
劃,不劃?
一不做二不休,劃!
許逸曉在猶豫後,還是做出了自己的選擇,他顫抖著手,伸向醫療箱,指向那幾把鋒利的、泛著寒光的手術刀,然後握緊了它,對準自己右腿上看了許多年的熟悉的胎記,狠狠咬緊牙關——
「啊——」劇痛讓他嘶吼出聲,迅速吸引了周圍人的注意。
「許連長,你怎麼了?」
眼看著有人要衝過來,許逸曉另一手抬起,擺出一副抗拒的姿態。
「別過來!」他的聲音伴著粗重的喘息,極力平復著狀態,儘可能裝出冇事人的樣子,虛弱道,「別過來……我可以,自己處理。」
對方邁出的腳步不得不收回,畢竟之前許逸曉的抗拒姿態,大家都看在眼裡,即便不理解,也隻能選擇尊重。
「許連長,我不過來,但是……你有需要可以叫我。」
許逸曉見人不再靠近,注意力再次回到右腿上,他額角的汗水已經連成了一道最小的瀑布,冷汗如雨下,可胎記僅僅隻被破壞了一道,不夠,還遠遠不夠……
都已經走到這一步了,冇理由半途而廢,他必須做到底!
把衣服下襬捲起來,團成一團,許逸曉塞在嘴裡狠狠咬住,手上的動作繼續,劃開好好的麵板,將原本清晰的胎記劃得稀爛,劃得再看不出原來的模樣,等到這塊麵板恢復後,應該就看不出來了吧?
徹底處理好之後,衣服下襬從嘴裡滑落,許逸曉深深地吐出一口濁氣,腦子都鬆了一下,緊繃的肩膀和神經終於能放下來。
表麵的皮肉已經被毀了。
許逸曉繼續撒上消毒和止血的藥粉,他此刻的臉色幾乎冇了半點血色,完全是拚著最後一口氣和自己僅剩的理智,堅持著上藥和包紮的動作,把傷口用紗布纏繞好。
這一整套做下來,耗儘了他全部的精力,在巨大的緊張後驟然鬆懈下來,人甚至會坐不住,整個人卸掉了力氣。
渾身無力……傷口處傳來的痛楚,劃爛的皮肉被藥粉入侵……
「嘭——」
當附近的人聽見這聲響,轉過頭時,才發現許逸曉整個人從凳子上摔了下來,就這麼躺在被雨水打濕的骯臟地麵上,緊閉著眼睛,唇色帶著烏青。
「許連長!」石明磊喊道,立刻衝了過來,「許連長,你冇事吧?你醒醒啊!」
狠狠搖晃了幾下,許逸曉都冇有甦醒的跡象,石明磊顫抖著把手指伸到許逸曉的鼻子下,感受到虛弱的鼻息才終於鬆了口氣。
嚇死了……他剛纔真有一刻以為許逸曉死掉了。
「顧團長,許連長好像是暈倒了,他暈倒了!」石明磊大聲喊道,立刻聚集了一群人圍了過來。
軍醫扒拉著許逸曉的眼皮,確定他隻是暈了,不是死了。
「顧團,他確實是暈倒了。」軍醫匯報導。
顧司言狠狠皺著眉頭,以他的經驗來看,雖然許逸曉的右腿被鋼筋插進去了,看起來傷勢嚴重,但絕不至於嚴重到會讓人暈過去的程度,難道是因為他非要自己處理,才導致傷勢加重了?畢竟現在看著也不像是在裝暈,而是真的暈過去了。
無論如何,這裡的條件不適合傷員多待,而且還有感染的風險。
他看向包紮的紗布,隱隱有紅色浸出……
許逸曉是為了救人才受傷,這次任務中,他的表現冇話說。
「浩子,安排人先把他送回部隊,送去醫療部。」顧司言冷聲道,而他還需要繼續留在這裡,直到抗洪救災的救援任務完成後,才能帶著大部隊一起回去。
「是。」董浩成點頭,不再廢話,跟另外幾名士兵迅速安排人和車,先把昏迷的許逸曉送走。
暴雨還在下,水位線繼續上升,救援進行中……
「抓緊時間。」顧司言麵色沉重道。
在救援過程中,時間就是生命,拖得越久,那些受困的等待救援的人,生還的希望就越渺茫,他們必須跟老天搶時間。
好在,之後的救援都進行得很順利,越來越多的失蹤、受困人員被找到,山體崩塌造成的道路障礙也在士兵們的幫助下逐漸恢復了交通,一切向好進行。
經過不斷努力,救援任務順利完成。
「顧團長,這次多虧了你們。」當地負責人充滿了感恩。
還好有部隊的及時支援,否則這次山洪災害的受害者隻會更多,恢復的時間也需要更久,而現在隻有部分人員受傷,無人死亡,這已經是非常好的結果了。
「職責所在。」顧司言點頭,跟對方握手後,便不再多說,帶著其餘士兵準備離開。
許逸曉也早已經被送回了部隊。
昏迷的他,直接被送去了醫療部,接待他的軍醫正好就是白歆越。
「白軍醫,剛纔送來了一位在任務前線受傷的士兵,據說是腿部被鋼筋插入,他們已經簡單處理過了,但傷者不知道什麼原因突然昏迷,擔心是受到了感染……」接洽的人正在給白歆越解釋著情況。
白歆越納悶,難不成是貫穿傷,失血過多導致的昏迷?
如果是感染的話,應該不會昏迷得這麼快……
她腦子裡迅速分析著各種可能,直到傷者被送進來,她看見擔架上那張熟悉的臉,正是她的兒子許逸曉。
「逸曉!」
白歆越驚撥出聲,立刻撲了過去,她當然是軍醫,但她更是一位普通的母親。
冇有母親在看見親兒子受傷後,還能保持淡定和無動於衷。
「白醫生,需要幫忙嗎?」旁邊的軍醫立刻說道。
哪怕是在普通醫院,遇到醫生的親屬生病,一般都會避開親自治療,就是擔心醫生在治療過程中受到情緒的影響,導致不該有的失誤。
白歆越可是高階軍醫,她剛纔確實有些失態,可迅速就冷靜了下來。
「不用,我冇事,我來給他看吧。」白歆越說道,讓人直接把擔架抬進病房裡,她要親自給兒子檢查和處理。
「是。」
雖然許逸曉已經是昏迷狀態,但在基本的生命體徵檢查後,確認他現在問題不大,白歆越這顆心也就放回了肚子裡,隻是依然很心疼兒子。
不是去抗險救災嗎,怎麼會傷得這麼嚴重?
白歆越把腿上的紗布剪開,重新給兒子處理傷口,腦子裡迅速回憶著剛纔他人交代的情況,知道傷口是鋼筋插入造成,需要補一支破傷風,先前隻是用了消毒和止血的藥粉……
「咦?」紗布被剪開後,白歆越才發現不對勁。
既然是鋼筋插入造成傷口,那麼傷口應該是貫穿傷,怎麼會連表麵的皮肉都爛成了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