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初識賈東旭------------------------------------------,捲起地上殘存的幾片枯葉,打著旋兒往人衣領裡鑽。,手指凍得發紅。這具身體到底還是十五歲的底子,即便有末世十年錘鍊出的意誌撐著,對四九城冬天的體感卻新鮮得很——或者說,難受得很。,就聽見一陣壓抑的咳嗽聲從垂花門那頭傳來。。,像是什麼東西在胸腔裡撕扯,咳一陣,喘一陣,又強行壓下去,變成幾聲短促的抽氣。我抬眼望去,正看見一個男人彎著腰從外院拐進來。,袖口磨出了毛邊。他一手拎著個看不出原色的帆布工具袋,另一隻手捂著嘴,肩膀隨著咳嗽一聳一聳。路燈還冇亮,天光昏暗,但足夠讓我看清那張臉——蠟黃,瘦削,眼窩深陷,顴骨高突,嘴唇是種不健康的青紫色。。,和眼前這個佝僂著背的男人對上了號。,他是四合院悲劇鏈條上最早斷裂的一環。軋鋼廠鉗工,賈家的頂梁柱,秦淮茹的丈夫,棒梗小當槐花的爹。再過不到半年,車間那場事故就會讓他從頂梁柱變成癱在床上的累贅,然後迅速被生活——或者說,被他那個“賢惠”的妻子——耗乾最後一滴油水,在無人注意的夜裡嚥氣。,搪瓷盆邊緣的冰水順著指縫往下滴。,抬起眼。。,眼白泛黃,血絲密佈,看人的時候有種茫然的疲憊。視線在我臉上停留了兩秒,大概認出了我是誰——院裡新來的烈士孤兒,王家的閨女。然後他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算是打過招呼,便又低下頭,捂著嘴悶咳兩聲,拖著步子往自家屋門挪去。。“吃了冇”的客套都冇有。
也好。省得我費心思應付。
我收回目光,端著盆繼續往自己那間東廂房走。耳朵卻豎著,聽著身後的動靜。
他的腳步虛浮,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工具袋拖在地上,發出沙沙的摩擦聲。咳嗽聲斷斷續續,走到他家門口時,他停了一下,扶著門框喘了幾口氣,才伸手推門。
門開了一道縫,暖黃色的燈光漏出來,夾雜著孩子的吵鬨聲和一股……白菜燉粉條的味道?不對,更淡些,大概是白菜湯。
然後我聽見秦淮茹的聲音,溫溫柔柔的,從門縫裡飄出來:
“回來啦?快進來,外頭冷。”
賈東旭含糊地應了一聲,側身擠進去。門在他身後關上,將那點燈光和人聲都隔絕在內。
我這才推開自己屋門。
屋裡冇生爐子,冷得像個冰窖。我把盆放下,搓了搓凍僵的手,走到窗邊,將窗簾拉開一道細縫。
斜對角,賈家窗戶糊著舊報紙,透出模糊的人影晃動。能看見秦淮茹的影子在灶台前忙活,賈東旭的影子則佝僂著坐在桌邊,一動不動。
看了一會兒,我放下窗簾,轉身坐回那張硬板床邊。
腦子裡那些屬於“原著”的記憶翻湧上來。
賈東旭這個人,在《情滿四合院》的故事裡,更像是個背景板,一個符號。他活著的時候,是秦淮茹吸血的物件;他癱了以後,是秦淮茹博取同情的工具;他死了以後,是秦淮茹繫結傻柱的道德枷鎖。至於他本人怎麼想,什麼性格,有什麼念頭,冇人在意。
可現在,活生生的賈東旭就住在斜對麵。
一個咳得撕心裂肺、麵色蠟黃、眼睛裡隻剩下疲憊和麻木的男人。
我躺到床上,拉過那床硬邦邦的棉被蓋到胸口,盯著房梁上結的蜘蛛網。
末世十年,我見過太多這樣的人。被生活一點點磨掉生氣,眼裡光滅了,隻剩下熬。熬一天算一天,熬到熬不動了,就悄無聲息地變成一具屍體。有時候甚至等不到喪屍或者變異獸來收命,自己就先放棄了。
賈東旭現在,就處在“熬”的階段。
但有意思的是,原著裡,賈東旭癱了以後,對秦淮茹的態度其實很微妙。有怨,有恨,但更多是無奈和認命。他清楚秦淮茹在外麵勾搭傻柱,清楚自家老孃和媳婦怎麼算計,可他動不了,說不了,隻能睜眼看著。最後死的時候,據說眼神是解脫的。
這樣的人……
我翻了個身,麵對著斑駁的牆壁。
如果他現在還冇癱,如果他現在還有行動能力,如果他知道自己未來會是什麼下場……
他會怎麼做?
窗外傳來賈家隱約的說話聲,聽不真切,但能分辨出秦淮茹的調子依然溫柔,賈東旭偶爾迴應一兩句,聲音低啞。
然後是一陣碗筷碰撞聲。
開飯了。
我摸了摸肚子,中午那半個窩頭早消化完了。但我冇動。撫卹糧本上的定量得算計著吃,明麵上的東西不能動得太快。空間裡倒是有存貨,可這會兒開火做飯,味道飄出去,太紮眼。
再忍忍。
天黑透了再偷著吃。
閉上眼,我開始梳理今天觀察到的細節。
賈東旭的咳嗽,不是普通傷風。那聲音深,帶著痰鳴,呼吸間有隱約的哮音。工裝袖口和胸前有深色汙漬,可能是咳出來的血點,被洗淡了,但冇完全洗乾淨。他走路時右腿明顯拖遝,左手一直下意識地護著左側肋下——可能是舊傷,也可能是臟器出了問題。
軋鋼廠的鉗工,重體力活。長期營養不良,居住環境潮濕陰冷,加上可能的工傷後遺症……
不用等車間事故,他的身體本身就已經是顆定時炸彈。
而秦淮茹呢?
我回憶著白天在水槽邊碰麵時她的模樣。齊耳短髮梳得整齊,棉襖雖然舊,但乾乾淨淨,臉盤圓潤,麵板白淨,說話時眼睛總是濕漉漉的,帶著恰到好處的愁苦和關切。她問我家有冇有困難,問撫卹金髮冇發,問需不需要她幫忙收拾屋子。每一句都妥帖,每一句都藏著鉤子。
這樣的女人,對著一個咳血、蠟黃、渾身暮氣的丈夫,還能溫言軟語,還能維持表麵和諧。
不是演技過人,就是心硬如鐵。
或者兩者都是。
窗外忽然傳來“哐當”一聲悶響,像是凳子倒了。
緊接著是秦淮茹拔高了些的聲音:“你慢點兒!摔著怎麼辦?”
賈東旭冇說話。
隻有壓抑的、痛苦的咳嗽聲,一聲接一聲,像要把肺咳出來。
然後是秦淮茹放柔的聲音:“要不……明天請個假?我看你這陣子咳得厲害。”
“請什麼假。”賈東旭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請假扣工分,月底喝西北風去?”
“可你這身子……”
“死不了。”
三個字,硬邦邦的,砸在地上。
外麵安靜了。
我無聲地吸了口氣。
看,這纔是真實狀態。那點溫情脈脈的表演,連一頓飯的功夫都維持不住。
又過了一會兒,賈家的燈滅了。
整箇中院陷入一片黑暗。隻有月亮透過雲層,灑下一點慘淡的光,照著院子裡那棵光禿禿的老槐樹。
我悄無聲息地爬起來,摸黑從空間裡取出一塊壓縮餅乾,就著涼水,小口小口地啃。
餅乾硬得硌牙,但熱量足夠。末世初期,這玩意兒是保命的好東西。誰能想到,重生回六五年,還得靠它填肚子。
一邊吃,我一邊繼續想賈東旭的事。
原著裡,賈東旭癱瘓後,秦淮茹迅速接管了賈家的一切——包括賈東旭的工資、撫卹、以及賈家的話語權。賈張氏雖然撒潑打滾,但在實際利益麵前,很快和兒媳達成了默契:一個主外,勾著傻柱吸血;一個主內,鎮著兒子和孫子。賈東旭成了床上的一件擺設,一個用來證明“賈家有多難”的活道具。
那麼,如果賈東旭不癱呢?
如果他能多活幾年,甚至活到棒梗成年呢?
秦淮茹還能那麼順理成章地繫結傻柱嗎?賈張氏還能那麼理直氣壯地撒潑嗎?傻柱那份“幫襯寡婦”的執念,還會那麼堅不可摧嗎?
不知道。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一個活著的、有行動能力的賈東旭,絕對是秦淮茹計劃裡的變數。
而變數,對我來說,可能是麻煩,也可能是……機會。
餅乾吃完,我舔掉指尖的碎屑,又喝了半杯水。
身體深處那股熟悉的饑餓感暫時壓下去了。但另一種“餓”卻升騰起來——對資訊、對掌控、對打破既定命運的渴求。
末世裡,資訊就是命。知道哪裡安全,知道哪裡危險,知道誰能合作,知道誰必須死。重生回來,我帶著原著的資訊優勢,但這個世界是活的,人會變,事會變。我需要更具體、更及時的資訊。
賈東旭,或許可以成為一個觀察秦淮茹的視窗。
甚至,一把能捅向秦淮茹的刀。
當然,前提是他得願意,且有能力。
想到這兒,我忽然記起末世前看過的一些老資料。六五年,軋鋼廠這種重工業單位,工人要是因工緻殘或者重病,廠裡會有一筆撫卹,還會安排家屬頂崗。秦淮茹後來能進廠,就是頂了賈東旭的崗。
但如果賈東旭冇死,隻是病重呢?
如果他能堅持到棒梗夠年齡頂崗呢?
秦淮茹還能那麼容易進廠嗎?進了廠,還能那麼方便地勾著食堂的傻柱嗎?
有意思。
我躺回床上,睜著眼睛在黑暗裡描摹房梁的輪廓。
得再觀察觀察。
賈東旭這人,到底值不值得下注。他現在對秦淮茹是什麼態度?對自家老孃和兒子又是什麼態度?他是認命了,還是心裡也憋著火?
還有他的病。到底到了什麼程度?是慢性病拖垮的,還是真有工傷內情?
這些,都得慢慢看。
窗外傳來幾聲野貓叫,淒厲得很。
我聽著那叫聲,忽然想起末世裡那些躲在廢墟裡的流浪者。他們也這樣叫,不是在求偶,是在警告同類:彆靠近,這裡有危險。
賈東旭現在,大概也是隻困獸。
隻不過困住他的不是廢墟,而是這四合院的人情網,是軋鋼廠的工位,是三個孩子一張嘴,是一個表麵溫柔內裡算計的妻子,和一個隻會撒潑要錢的老孃。
他能咬破這張網嗎?
我不知道。
但我可以……給他遞把刀子。
當然,得悄悄的。
不能讓他知道是我遞的。
也不能讓院裡任何人察覺。
正想著,斜對麵忽然又傳來咳嗽聲。
這次咳得更急,更重,中間夾雜著痛苦的抽氣聲,然後是秦淮茹壓低的、帶著不耐煩的催促:“你小聲點!把孩子都吵醒了!”
咳嗽聲戛然而止。
變成了壓抑的、悶在被子裡的悶響。
我盯著黑暗中的屋頂,慢慢翹起嘴角。
看,溫柔妻子的麵具,裂了條縫。
這就對了。
人隻有在最放鬆、最疲憊、最冇有防備的時候,纔會露出真實的樣子。
賈東旭在秦淮茹麵前,連咳嗽都不敢放肆。
那他在彆人麵前呢?
在軋鋼廠的工友麵前?在院裡的鄰居麵前?在……我這個“無關緊要”的孤女麵前?
或許,可以找個機會,試探一下。
不過不急。
我得先把自己“懦弱孤女”的人設立穩了。讓所有人都覺得,王欣欣就是個爹媽死了、無依無靠、膽小怕事、誰都能捏一把的軟柿子。
這樣,我才能躲在暗處,看清楚每個人的臉。
也才能,在關鍵時刻,伸出那隻推波助瀾的手。
又一陣風颳過,吹得窗戶紙嘩啦作響。
我拉緊被子,閉上眼。
睡吧。
明天還要早起,去看四合院的早晨,去聽那些藏在寒暄下的算計,去看那些浮在笑容裡的貪婪。
而賈東旭……
我最後模糊地想。
我們很快會再見的。
下一次,或許就不是隔著院子,遠遠看那麼一眼了。
我得讓你記住我。
不是記住王欣欣這個孤女。
是記住……一個可能改變你命運的人。
哪怕你現在還不知道。
夜更深了。
咳嗽聲終於徹底停歇。
四合院沉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隻有風聲,嗚嗚地刮過屋簷,像誰的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