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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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瞞您說,東旭這孩子自打拜在易師傅門下,學得可上心了。
下了工還常追到師傅家裡去討教。
至於外頭那些閒言碎語,我回去定要揪出那起子黑心爛肺的——想糟踐我們賈家?做夢!”
馬媒婆並不在意賈張氏回去如何行事,她心裡暗自掂量一番,倒覺得賈東旭的條件著實不差。
跟著鋼廠裡的大師傅當學徒,便是塊榆木疙瘩也該磨出點手藝了。
有了手藝傍身,往後的日子總不會差到哪兒去。
她這邊便給了準話,答應為賈家物色一個合適的姑娘。
一出馬媒婆的門,賈張氏臉上的笑意便褪得乾乾淨淨。
回四合院的路上,她悄悄向人打聽了那些關於賈家的風言風語,越聽心頭火越旺。
若不是為了兒子的親事,她竟不知自家人已被編排到這等地步。
她左思右想,能乾出這種陰損事的,多半是閻埠貴家的和劉海中家的那兩個。
散播流言這等事,一看就是閒在家裡的婦人所為。
何大清屋裡冇女人,首先便能撇清;許富貴的媳婦整天在外頭做工,也未必有這閒工夫。
剩下的,便是後搬來的那三位。
她轉念一想,又將苗翠蘭排除在外。
賈東旭畢竟是易中海的徒弟,平日“師孃”
叫得親熱,怎麼想也不該來拆賈家的台。
剩下那兩個,素來愛嚼舌根、搬弄是非,嫌疑自然最大。
自認揪出了禍首,賈張氏一回到四合院,便徑直衝到閻埠貴家門前,扯開嗓子罵了起來。
“老賈啊!你睜開眼瞧瞧吧!有人存心要作踐咱們孤兒寡母,你快來把那些黑心肝的都帶下去啊!”
屋裡,楊瑞華正懷著身孕,臨盆在即,平日連重活都不敢沾手。
被這突如其來的哭罵一驚,頓時覺得腹中絞痛,額上冒出冷汗來。
她此刻哪還顧得上與賈張氏理論,隻能捂著肚子,催促才七歲的閻解放趕緊去喊人幫忙。
賈張氏見情形不對,這才猛然想起楊瑞華大著肚子,根本不便出門,傳播閒話的可能自然不大。
那剩下的,必定是劉海中的媳婦範冬妮了。
她從前院一溜煙奔到後院,又罵開了陣仗,把劉家的小兒子光福嚇得嚎啕大哭。
範冬妮氣得渾身發抖,衝出來對罵了幾句便敗下陣來——論起撒潑罵街,她實在不是賈張氏的對手。
兩人在後院吵得正凶,卻惱了在屋裡歇午覺的聾老太太。
要知道,那些流言蜚語,正是她領著苗翠蘭悄悄散出去的。
賈張氏在後院指桑罵槐,罵的是誰?
聾老太太越想越氣,抄起柺棍就衝出房門,朝著賈張氏身上打去。
一旁的範冬妮看得解氣,竟還忍不住低聲給老太太助威。
另一邊,閻解放急匆匆趕到易中海家,尋到了苗翠蘭。
苗翠蘭一聽情況,也顧不得還在屋裡的賈張氏,轉身便往門外跑。
她在院門口攔下一個相熟的鄰居,托對方趕緊去學校找閻埠貴,自己則匆匆折返,回屋照看楊瑞華。
此時聾老太太在院中尚未樹立起眾人敬畏的地位,對賈張氏的震懾自然有限。
賈張氏起初愣了一愣,待回過神來,竟猛地伸手將聾老太太推倒在地。
老太太年紀大了,這一摔下去,半晌都冇能起身。
賈張氏見自己闖了禍,心裡發慌,不敢在後院多留,扭頭便往自家方向逃去。
可這一推卻徹底激怒了聾老太太。
她正要在四合院裡立穩腳跟、樹起威信,偏在這節骨眼上被賈張氏當眾推倒,這口氣如何咽得下去。
眼見賈張氏一聲不吭溜走,她更是火冒三丈,當即朝站在一旁的範冬妮喊道:“劉家媳婦,扶我起來!去把翠蘭給我叫來!”
範冬妮依言攙起老太太,轉身就去找苗翠蘭。
苗翠蘭一聽老太太摔了,心裡頓時一緊——易中海出門前再三叮囑要照顧好聾老太太,若真摔出個好歹,她可擔待不起。
“範家妹子,勞煩你在這兒幫忙照看下閻家嫂子,我去後院瞧瞧老太太。”
範冬妮連忙應下。
留在這兒照顧人,總比去麵對老太太的怒火要輕鬆些。
苗翠蘭匆匆穿過中院,經過賈家門前時搖了搖頭,腳下未停直往後院去。
一見聾老太太,她便上前溫言問候,仔細察看。
“翠蘭,你方纔去哪兒了?怎麼這時纔來?”
苗翠蘭便將楊瑞華的情況說了。
聾老太太聽罷,滿肚子火氣硬是發不出來——在她盤算裡,閻家往後還有用處,那邊既然涉及人命安危,確實比她眼前這一跤更要緊。
“你去軍管會一趟,找潘主任,就說我老太太讓人欺負了,請她過來做主。”
苗翠蘭卻有些遲疑:“老太太,東旭到底是中海的徒弟。
要是真把軍管會的人請來,會不會……不太妥當?”
聾老太太要請軍管會的人來,自然不單是為了教訓賈張氏。
她更要借這股外力在院裡立威,讓所有人都瞧瞧她的門路。
即便冇有賈張氏這一出,她原本也打算尋個時機演這一場,如今現成的由頭送上門,反倒更順理成章。
“冇什麼不妥的。
要想讓賈東旭往後聽你們兩口子的話,就得先好好敲打敲打他娘。
畢竟那是他親媽,對東旭的影響可不小。”
苗翠蘭思量片刻,覺得在理,便點頭應下:“那這事……要不要先跟中海通個氣?”
聾老太太沉吟了一會兒,也覺得該讓易中海知道,免得他事後難做:“你先去鋼廠找中海,把情況跟他說說,讓他今晚找個由頭彆急著回來。
等對張氏的處置定下來了,再讓他去安撫賈東旭。”
她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深意:“錦上添花,終究不如雪中送炭。
這話你告訴他,他自然明白。”
苗翠蘭依著聾老太太的交代,悄悄尋到鋼廠外頭,將易中海喊了出來,低聲把院裡發生的 ** 說了一遍。
易中海聽罷,眼底掠過一絲瞭然,隨即溫聲道:“就照老太太的意思辦吧。
今晚我確實脫不開身,本還打算讓東旭捎話給你的。”
“什麼要緊事?”
苗翠蘭隨口問道。
易中海隻笑了笑:“是樁喜事。
回家再細說。”
見他不多言,苗翠蘭也不追問,轉身便匆匆往軍管會趕去。
車間裡,易中海回到賈東旭身邊,拍了拍他的肩:“晚上我有約,就不回去了。
你到家後,替我跟你師孃知會一聲。”
賈東旭毫無疑心,反而熱心道:“師傅,需要我搭把手不?”
“不必,幾個老友約著喝兩杯。”
易中海語氣輕鬆。
賈東旭點點頭,冇再打聽,隻埋頭琢磨起眼前那塊鐵料。
易中海瞥了他幾眼,見他一籌莫展,心裡暗暗鬆了口氣。
閻埠貴接到訊息時,整個人如遭雷擊,慌忙托同事代課,拔腿就往家裡狂奔。
一路上,他隻覺得雙腿沉重,恨不得能生出兩個輪子來飛馳——這份焦灼,竟成了後來他咬牙買下全院第一輛自行車的緣由。
衝進四合院,見到妻子慘白的臉色,閻埠貴心疼得直抽氣,趕忙攙著她往醫院趕。
幸而楊瑞華已是第三回生產,腹中孩兒平日也康健,在醫生穩當的處置下,不多時便誕下一個白胖的男嬰。
孩子的啼哭並未驅散閻埠貴眉間的陰雲——這次住院,足足花去了他五萬塊錢。
他的賬本上,從未預見過這筆開支。
待母子平安,閻埠貴托同來的鄰居暫且照看,自己則沉著臉折回四合院,徑直往賈家去算賬。
潘主任領著人踏進四合院時,天色已近黃昏。
白日公務纏身,隻得趁這時趕來。
傻柱回到院裡,聽說了白日這場鬨劇,怔了好一會兒,才從記憶深處翻出些許模糊的片段——
似乎自那以後,賈張氏一見聾老太太就渾身發怵,而聾老太太也成了這院裡唯一鎮得住賈張氏的人。
印象中,賈張氏被罰清掃街道兩個月,還得賠閻埠貴五萬塊醫藥費。
如今那位後來攪動滿院風雲的寡婦尚未進門,冇人會替賈張氏頂罪,加上聾老太太親自盯著,這兩個月的掃街之苦,她是實實在在捱了個夠。
至於那筆賠款,傻柱卻覺得太輕了。
他心想:怎麼也該翻個倍纔像話。
“閻老師,”
傻柱快步上前,關切道,“閻嬸子身子可好些了?”
閻埠貴眼神裡閃過一絲動容,隨即又被驚異覆蓋——這愣小子何時學會體諒人了?
“多虧趕得及時,你嬸子冇大礙。”
他話音未落,就見傻柱攥了攥拳頭又鬆開,硬是把火氣壓成了歎息。
“閻叔,您家底子本就薄,經得起賈家這麼折騰?嬸子這回生產、調養、添丁的口糧,哪樣不是錢?少說也得五十萬打底。”
閻埠貴眼珠倏地定住,接著便像算盤珠子般上下滾了幾輪。
餘光瞥見潘主任的身影時,他肩膀又縮了縮——軍管會三個字沉甸甸壓在心口。
“賈家日子也難,軍管會肯管麼?”
傻柱見他鬆動,順勢添了把火:“日子難不是禍害人的理。
您家這回險些兩條命搭進去,若不嚴懲,歪風豈不猖狂?軍管會最恨這種亂象。
再說——”
他壓低嗓音,“賈東旭可有師父供著。
師徒如父子,師父家底厚著呢。”
話到此處便夠了。
果然潘主任剛提出調解,閻埠貴身後兩個半大孩子突然嚎啕起來,一聲接一聲嚷著“娘要冇了”
哭得潘主任額角冒汗。
五元賠償根本止不住哭聲,直到數字漲到二十五萬,抽噎才漸漸平息。
那邊賈張氏正要發作,潘主任已鐵青著臉拍了板:“明日湊不齊錢,加倍處罰!”
如今尚未得勢的賈張氏白了臉,隻得咬牙應下,心裡早盤算著如何逼易中海掏這筆債。
傻柱悄無聲息退進自家屋門,抓了把糖逗弄妹妹何雨水去了。
**真是榆木疙瘩,手把手教了纔要回二十五萬。
你跟二百五認親戚不成?
轉念卻釋然——這些從舊社會摸爬過來的人,骨子裡還烙著對那身製服的怯。
潘主任再和氣,閻埠貴也不敢真撕破臉。
能摳出這筆錢,已屬不易。
畢竟這四合院裡的“道德真經”
尚未修至大成,閻老西的算盤也還生澀。
傻柱麵上波瀾不驚,隻挨著何雨水坐下,有一搭冇一搭陪她說起閒話。
何大清搖著頭,臉上浮起幾分歎服:“老閻這回是真敢,竟朝賈張氏伸手討債了。
不過,他那份心思怕是要落空。
當著潘主任的麵冇把錢攥進手裡,往後恐怕再也要不回來了。”
傻柱卻不以為然:“未必如此。”
何大清眼睛一瞪:“你纔多大年紀,懂什麼?自打咱們搬進這院子起,你何曾見過賈張氏往外掏過一個子兒?”
傻柱卻道:“那是從前。
如今情形不同了。”
“有什麼不同?”
何大清追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