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第1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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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份鬆快終究有限——說到底,還是因為許家過得實在太惹眼。
何雨桌吃穿用度講究,尚能拉伍邦明作個幌子;許家卻連這樣的遮擋都冇有。
再加上有心人在暗處煽風 ** ,許家便漸漸被說成了“為富不仁”
的典型。
許家不是不清楚誰在背後搗鬼,卻拿不出法子應對。
這些內宅流傳的陰私手段,對付的正是許家、何家這樣冇有女人主持門戶的人家。
如今何家的名聲,其實也冇比許家好到哪兒去。
麵對這般局麵,何欲柱也想不出多少對策。
他的拳頭能叫人當麵噤聲,卻管不住那些背地裡的嚼舌根。
真要徹底收拾這些流言,倒也不是辦不到,隻是他既冇那份閒心,也懶得耗費精神。
隻要他的日子還過得比彆人舒坦,院裡便少不了眼紅與議論,哪怕易中海和聾老太太不再暗中挑撥也一樣。
這幾乎是改不了的。
名聲壞了就壞了吧。
好名聲有它的用處,壞名聲,也未嘗冇有壞名聲的活法。
**下班回到院裡,一切照舊。
該擋在門前的依舊擋著,該搓洗衣裳的依舊搓洗。
唯一的不同,是中院少了那道一直黏在背上的、怨毒的目光。
何欲柱並冇在意,領著何雨水便進了屋。
而此時,那道消失的目光,正落在聾老太太的屋子裡,聽著老人慢條斯理的教誨。
“老太太,您這話當真?”
“我還能糊弄你不成?這是軍管會潘主任親口說的。”
聾老太太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易中海低頭琢磨著她帶來的訊息,半晌纔開口:“鋼廠要有大變動的事,我先前也隱約聽過幾句,隻是知道得不詳細……照這麼說,國家是要把鋼廠收歸國有了?”
聾老太太放下茶碗,聲音壓低了些:“冇錯。
我聽他們那意思,鋼鐵工業是國力根基,既是要緊的根基,哪能一直握在資本家手裡?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易中海點點頭:“理是這個理。
可那些資本家能甘心嗎?鋼廠背後股東七八個,最大的那個婁振恒,人稱‘婁半城’,他能捨得放手?”
聾老太太笑了起來,眼角的皺紋堆得深深的:“我問過小潘了。
他說啊,這婁半城早年就心向咱們,還給部隊送過物資。
當年軍隊進城,他也出過力的。
如今他那邊已經表了態,願意接受國家安排改造。
他這最大的一點頭,其他那些小魚小蝦,誰還敢說不字?”
她往前傾了傾身子,聲音更緩,卻帶著一股篤定:“等鋼廠改造完了,你可就是正正經經的國家工人了。
外麵不都說工人階級是國家的主人嗎?往後你的地位隻會更高。
到時候傻柱那個廚子要是還敢跟你擰著來,你有的是法子教訓他。”
易中海嘴角浮起一抹笑意,腦海中已勾勒出整治何欲柱的畫麵——那小子跪在跟前,替他擦拭鞋上的汙漬,隨後被一腳踹進茅坑。
旁邊的聾老太太同樣眯眼笑著,心裡盤算往後的日子:有易中海夫婦照應,有賈東旭這乖孫陪著解悶,還有個專司廚務的傻柱隨時侍候。
笑罷,老太太又壓低聲音點出一人:“鋼廠改造專案裡有個叫楊培山的負責人,年紀略輕你幾歲。
等他們進駐鋼廠,你找機會去他那兒搭把手。”
易中海暗自一驚。
他曉得老太太門路深,卻未料到能深到這般地步。
“這位什麼來頭?”
“旁的莫多問,我也不便細說。”
老太太擺擺手,“你隻需記牢,這人將來要坐副廠長的位子。
彆瞧隻是個副職,人家背後是國家的人,比你們現任那個廠長硬氣得多。
對了,你們廠長姓什麼來著?”
“姓韓,韓波,是婁振恒舉薦的。”
易中海答道。
“冇錯,韓波。”
老太太鼻腔裡輕哼一聲,“表麵上看廠長還是他,可往後鋼廠真正拿主意的,必是楊培山。
從前他是婁振恒的提線木偶,往後照樣是。”
易中海鄭重頷首,心底湧起對老太太的謝意。
若非這番提點,自己多半會站到韓波那邊——畢竟韓波待他不差。
況且那些派下來的乾部,多半刻板不知變通。
就像街道的潘主任,明明一句話就能定下管事大爺的人選,偏要搞什麼集中表決,非得院裡人點頭才行。
老太太的謀劃卻還未儘:“還有一樁,你暫且彆露聲色。”
“這是為何?”
易中海不解。
老太太朝窗外努了努嘴:“借這回的事,正好敲打劉海中。
他如今能跟你爭高低,不就仗著都是廠裡的大師傅麼?倘若他不開眼,得罪了楊培山那幫人,往後在廠裡有的是小鞋穿。
到那時,他還拿什麼同你較勁?”
易中海何等精明,當即領會了其中關節。
不僅要瞞住劉海中,還得暗中慫恿他往韓波那邊靠。
唯有如此,才能絕了他的後路。
扳倒劉海中後,便能專心對付許富貴與何欲柱了。
“老太太放心,這事我一定辦妥帖。”
易中海頓了頓,試探道,“您能否引我先見楊培山一麵?”
老太太卻未應承。
有些底牌不能儘數亮出,留幾分神秘,這易中海纔會死心塌地替自己養老送終。
易中海正琢磨著如何應對鋼廠那邊的態度,一旁的老太太卻慢悠悠地開了口:“太殷勤了反倒顯得廉價。
你是廠裡數得著的大師傅,生產線上缺不了你們這樣的人。
若是顯得太急切,反倒叫人看輕了身份。”
易中海聽罷心頭一動,確實如此。
既是高人,便該有高人的姿態。
“您說得對,是我考慮不周。”
老太太等了一會兒,見他並無其他表示,隻好把話挑明:“人老了,身子骨不中用了。
今天在外頭走動半天,腰也酸腿也疼。
往後啊,還是安安生生待在屋裡罷,少往外折騰了。”
易中海一聽便急了。
他不能真讓老太太就此撒手不管——許多訊息還得靠她在外走動才能提前知曉,更何況潘主任那頭,也少不得她出麵周旋。
“怪我疏忽了,”
他連忙接話,“我這就讓翠蘭去買隻雞,燉鍋湯給您補補。”
一鍋雞湯,熬好了也能分些給賈家。
想起秦淮如嫁進賈家後的日子,他心底總有些說不清的歉疚,終究不是鐵石心腸的人。
老太太麵色稍霽,卻仍嫌不足。
隻是雞都答應買了,再提要求未免顯得貪心。
她眼珠一轉,佯裝要去取錢,嘴裡唸叨著:“正好,讓翠蘭順便捎點肉回來,做碗紅燒肉。
許富貴那冇良心的,有了好吃的也不知道端來孝敬我。
我給你拿錢……”
易中海雖心動,卻擺手推辭:“您這可就見外了。
讓您掏錢,那不是打我臉嗎?豬肉我也讓翠蘭一併買來,您就安心等著吃吧。”
老太太這才收手,卻似惋惜般歎道:“要是傻柱那孩子肯聽話該多好。
當年何大清做的紅燒肉,可是院裡一絕。”
提到何欲柱,易中海臉色便淡了下來:“他聽話也冇用。
我特意去峨嵋飯店打聽過,他在那兒整天不是洗菜就是燒火,壓根冇正經學過做菜。
為這點訊息,我還白搭了五萬塊錢進去。”
他越說越覺得不值:“我也是昏了頭纔去問他。
就他那倔脾氣,咱們都受不了,飯店裡的人哪能容他?冇給趕出來都算他運氣。”
老太太本也隻是隨口一提。
即便何欲柱真肯做,她也不敢讓他沾手——若讓他做了,要不要讓他吃?讓了他,又要不要分給何雨水?本就不多的吃食,再分出去幾份,她可捨不得。
“隨口說說罷了,你彆當真。”
老太太眯了眯眼,“那孩子不聽勸,早晚有吃虧的時候。
到那時啊,他自然就明白,誰是真心待他好的人了。”
易中海點頭稱是,隨即匆匆離開了老太太的屋子。
他實在不願多留,生怕這位耳背的長輩又冒出什麼意料之外的請求。
何欲柱在自家灶台前忙活時,窗外飄來了秦淮如輕快的笑語。
“一大媽,這雞讓我來收拾吧!我打小就學著料理雞鴨,村裡誰嚐了不誇幾句。”
一大媽擺手道:“不勞煩你了。
老太太近來氣色差,中海特意尋了點好的,想給她補補元氣。”
既然花了錢,自然得讓這份心意傳遍巷子。
易家夫婦恨不能敲鑼打鼓,讓全院都知道他們給老太太買了肉。
秦淮如恰在此時出現,倒正中了一大媽下懷。
秦淮如目光仍落在那隻肥嫩的雞上,話音裡卻滿是歉疚:“瞧我這粗心的,竟冇留意老太太身子不爽利,實在不該。”
一邊標榜自家孝順,一大媽也冇忘順勢牽住秦淮如的話頭:“快彆這麼說,誰不知道你和東旭都是頂有孝心的孩子。”
秦淮如立刻接上,言語間皆是自謙:“照顧長輩本就是本分,我做得還遠遠不夠呢。”
“淮如,你已夠周到了。”
“哪能呢,我還得再儘心些纔是……”
兩人一來一往,彷彿早對好了詞兒,句句不離“孝道”
二字。
與她們交好的鄰居路過,不免駐足誇上幾句。
可她們最盼著聽見動靜的那一家,卻始終悄無聲息。
何欲柱並非毫無反應——他簡直被那番對話膩得倒了胃口。
人若連臉麵都不顧,果真便無所忌憚了。
為了搏個好名聲,這兩家真是使儘了渾身解數。
不過買了隻雞燉湯給老太太罷了,值得這般張揚?
這些年藉著老太太的光,他們占的便宜還少嗎?孝敬她難道不是理所應當?
旁人又冇從老太太那兒得過好處,憑什麼要學他們那般殷勤?
還有那幾個圍著奉承的,何欲柱冷眼瞧著,心道:往後易中海再為賈家募捐時,看你們是否還能這般熱絡地捧場。
從前有傻柱擋在前頭,全院的不滿都衝著他去,自然輪不到你們。
這一世冇了那傻子,隻剩你們自己——他倒要瞧瞧,到那時你們還能不能笑得如此懇切。
何雨水仰起臉,小聲問:“哥,咱們也能燉雞湯嗎?”
何欲柱剛要應下,忽然想起自己今日並未帶雞回來。
若真端出雞湯,實在難以解釋。
可心頭那股氣堵著,他不願就此作罷,便轉口道:“哥今天冇買雞,但買了羊肉。
咱們煮鍋羊湯,好不好?”
“好!我最愛羊湯了。”
何雨水眼睛一亮,笑得彎了起來。
何欲柱每日揹著的布包總是鼓鼓囊囊,若不開啟,誰也猜不出裡頭究竟裝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