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玉樓這纔看過去,跪在地上的竟然是孫雪娥。
孟玉樓忙繞過桌案,將孫雪娥扶起:“妹妹這是為何?快起來說話!”
孫雪娥年僅二十有三,因是本府丫頭出身,故而並不受待見,隻有孟玉樓為人謙和,偶爾會和她說說話。
“娘子......,奴婢請娘子相救則個!”孫雪娥依舊跪地不起。
孟玉樓隻好由她,問道:“妹妹又有何難處,若是家裏的事,須去稟告夫人即可,為何卻來找我?”
孫雪娥哭道:“奴婢身份卑微,不敢去擾夫人清凈,隻敢來對娘子言說!”
孟玉樓思忖後道:“那你且先說說,如確有必要,我去替你稟告夫人!”
孫雪娥便將近日遭遇一一哭訴。
孫雪娥原本管著灶上的事,也算是府中緊要關節,武鬆入府後,將以往管事皆換成從東京跟回來的人。
孫雪娥便淪為普通僕婦,雖仍住著獨立的小院,實則境況大不如前,常被其餘僕役管事等欺辱。
前日來旺闖入院中,以搜撿之名,將她數年積攢下的五七十兩銀子,盡數收繳,還威脅要上報主母,治她私藏家財之罪。
孫雪娥不敢聲張,她作為原主的妾室,私財自然是該被抄沒的。
如今家主不比以往,可是動輒以軍法治家,殺伐果斷狠角色。
不曾想,一時隱忍,來旺變本加厲,料主家官人不會再寵幸孫雪娥,便動了覬覦之心。
前日,來旺趁酒醉,闖入房中,以私藏家財要挾她行不軌之事。
口中說著醉話,說什麼新主子不念舊情,來保跟著從東京回來,率先報效,竟被手下一個小頭目輕巧巧殺了,因此滿心皆是怨念。
揚言遲早要搜刮些錢財逃出去,還慫恿孫雪娥一起逃走,孫雪娥隻得假意答應,暫時穩住來旺心思。
許是來旺酒醉說了這話,酒醒後便忘了。
孫雪娥聽了,卻整日惴惴,想起家主的果決,生怕遭受牽連,猶豫兩日後,終來給孟玉樓說起此事。
孟玉樓聽後,知道事情緊要。
她本來心思機敏,自跟了武鬆,為其神威折服,滿心滿意皆是這個官人,一心隻想為官人分憂。
孟玉樓深知,來旺這等惡奴,如今得受重用,對武鬆而言,實是無奈之舉。
新近入主家宅,手上沒幾個熟悉事務的心腹,老人卻是不得不用。
但如來保、來旺這種立過功的老人,若貿然除之,必令家宅人心不穩,若是不除,卻久必生患。
時遷殺死來保,與其說是時遷擅自主張,不如說是武鬆故意縱容。
想到此節,孟玉樓飯也顧不得吃,忙帶孫雪娥去往後堂求見潘金蓮。
潘金蓮與龐春梅見孟玉樓帶孫雪娥前來,不知何事。
待孫雪娥說完,金蓮陷入沉思,這種宅中之事,正是她的該管。
孟玉樓見主母沉吟,上前在金蓮耳邊低語。
潘金蓮點頭,道:“也罷,這樣的事,二郎怕落人口實,便讓我婦道人家來做吧!”
金蓮心裏自然是全心要為武鬆解憂,聽了孟玉樓的話,覺得有理。
但現在就拿了來旺,於道理上卻有些勉強。
孫雪娥如今隻是府中普通僕役,來旺作為大管家,縱然調戲,罪不至死。
須先給孫雪娥一個名分,纔好拿下來旺。
反正,府中也不差孫雪娥這一份月例。
想到此際,金蓮對孫雪娥道:“雪娥妹妹,你且起來,近前過來讓我看看!”
孫雪娥不知何意,戰戰兢兢起來走近金蓮身邊。
潘金蓮伸出手,在孫雪娥臉上摸了摸,點頭道:“嗯!也好,模樣還算周正,人也年輕,就是身量小點,不知能否承受二郎的虎威!”
孫雪娥尚一臉茫然,不知金蓮何意。
孟玉樓扯一下她的衣服道:“還不快謝過主母恩典!”
孫雪娥頓時醒悟,臉色羞紅,慌忙再跪倒:“奴婢多謝主母恩賞,奴婢定會竭力伺候好主人,唯主母馬首是瞻。”
金蓮笑著對孟玉樓道:“妹妹,你今夜便帶她一同服侍二郎,不過須得看顧她一點,看她這小身量,怕是經不得二郎一通殺威棒......”
說完,金蓮忍不住掩嘴大笑起來。
孟玉樓也被說的滿臉通紅,調笑著對孫雪娥道:“妹妹聽見沒有,今晚可得早做準備,不可臨陣退卻,擾了官人的興緻,辜負姐姐一片心意哩!”
孫雪娥雖不知什麼情況,但見二女如此說來,......定是雄壯無比,心下不禁湧起小小期待。
武鬆並不知道,婦人們在如何編排他,到工地視察工程進展。
孟玉樓果然善於經營之道,工地用木樁打了一圈圍。圈子裏平地、築地基、改木料,井井有條,熱火朝天。
圈子外麵是一圈臨時窩棚,期間升起縷縷炊煙,還有孩童在嬉戲。離工地不遠處,現起了幾口窯,正冒著濃煙,裏麵像是燒著磚瓦。
在窩棚區轉一圈,武鬆所到之處,見到裏麵住著不少老人、孩童和婦女。
原來這些人都是周遭的流民,孟玉樓為節省開支,初時招募了一些流民當力工,每日管兩頓飽飯,發十文工錢。
沒想到,傳出去後,竟有周圍幾個縣的流民蜂擁而至。
漸漸人多了,孟玉樓便讓他們在工地四周自行打造窩棚,暫時住下來。
壯年男子進工地幹活,掙工錢。
老弱婦孺幫忙幹些整治飯食、漿洗、清理物資等雜活,每日給二斤粗糧。
倒是這工地旁形成了一個臨時社羣。
初時縣令聽說有大批流民進入縣裏,尚大吃一驚。派人來看後,才見流民被安置的持續井然,才放下心來。
要知道,若能收容處置流民,也算一件不小的政績。
便囑咐好生妥善安置,工程完後,儘早遣散,莫生事端,便不管了。
看著這些衣衫襤褸,麵黃肌瘦的流民。
武鬆那顆隻想當一世土財主的心思,略微有些鬆動。
若是能在將來的亂世,給這幫可憐人一處可安身世外桃源,是不是比妻妾成群更加有成就感。
可自古都講究恩出於上。
這樣做,雖有“大善人”的名聲,似乎有哪裏不妥。
真要建世外桃源,清河這個地方也不合適。需要有一定地理條件,不可四麵受敵,要有足夠的耕地,戰略後方。
正思量間,忽有軍士來報,石秀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