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武鬆星夜趕回陽穀,前腳剛踏進城門口,便有相識的告知。
黑旋風李逵當街殺人,如今已被投進大牢!
“甚麼?!”
武鬆大驚失色,李逵這黑廝,怎地恁不省心,竟敢當街殺人?
此事非同小可,顧不得回家,武鬆邁開大步,急匆匆往陽穀縣衙奔去。
縣衙門口的差役、皂隸,一見是武鬆回來了,個個眼尖。
忙不迭上前圍攏過來,口中不住道賀:
“巡檢使相公!恭喜恭喜,賀喜賀喜!”
“巡檢使相公,小人等有禮了!”
......
相公這個詞,宋末已被人用得濫了,但凡有點官身,皆能被尊稱為一聲“相公”。
武鬆心急李逵之事,哪裏有功夫與眾人寒暄,隻胡亂擺了擺手,不待差役通稟,抬腳便闖,徑直奔進縣衙大堂。
大堂之上,張庭嶽正端坐理事,一見武鬆闖了進來,忙快步降階行相迎。
張知縣拱手笑道:“武巡檢使大駕光臨,有失遠迎,請入座看茶!”
此時的武鬆,早不是昔日陽穀縣小小都頭。
更何況,張庭嶽能搭上太師府的關係,還是靠著武鬆從中引薦,今日對待武鬆,哪裏還有半分上官的架子。
是以半是親昵,半是調笑打著招呼。
武鬆顧不得調笑,忙一拱手,開門見山便問:
“知縣相公,休取笑武鬆,還是喚俺二郎吧!
某聽聞李逵那黑廝殺了人,被投進了大牢,此事當真?”
張庭嶽見他急切,笑道:“二郎莫慌,莫慌!
那李逵,在牢中半點苦也未曾吃,你家兄長每日皆派人送進酒食,有酒有肉,反倒比在自家還享福哩!”
武鬆心中稍安,卻依舊急切:“知縣相公,還請細說分明,這黑廝為何殺人,又殺的是何人?”
張庭嶽撚須,緩緩說出一人:“清河縣富商,西門慶!”
武鬆“%%¥#@&*......?”
西門慶?李逵殺了西門慶?
誰寫的劇本??恁般荒唐!
武鬆隻覺得腦袋嗡嗡作響。
知縣繼續道:“二郎有放心,賤內一回陽穀,本官便已知曉西門慶乃是欽犯,隻是朝廷邸報尚未傳到,罪狀未曾公之於眾。
李逵當街殺人,按律需得處置,如今暫行收押。
待日後朝廷宣示西門慶的罪狀,再言明李逵乃是捉拿欽犯有功,不僅赦他無罪,還要為他請賞哩!”
接著,張庭嶽便將所知前因後果,一一說與武鬆聽了。
原來,自武鬆離了陽穀縣,約兩月光景。
清河縣有個叫西門慶的財主,帶了幾個家奴,一路來到陽穀縣。
此人聽聞陽穀縣水陸通衢,近來誠邀山東各路商賈雲集。
故此特來考察商情,思量著要參加下一次的陽穀商品博覽會。
久了,西門慶常在城中閑逛,一日卻偶到紫石街。
路過一處房舍,恰遇一位嬌滴滴小娘子,在臨街樓上叉起竹簾。
那小娘子一時不慎,手中的叉桿滑落,不偏不倚,正砸在了西門慶的頭上。
那西門慶本就是色中餓鬼,天生好淫。
見小娘子生得嬌美動人,眉眼如畫。不僅不惱,反倒眉開眼笑,出言調戲,言語頗多輕佻。
小娘子卻是性子剛烈,恨他一眼,懶得理他,轉身回了屋中。
這一眼卻令西門慶愈發來了興緻。
見街上有王乾孃的茶館,便邁步走了進去,找了個座兒歇息。
西門慶一邊喝茶,一邊拉著王婆,細細打聽那樓上小娘子的來歷,言語間有覬覦之意。
王婆是個精明人,一聽西門慶的話,便知他說的是春芽。
忙正色告誡:“大官人可休要胡來!那樓上的小娘子,可不是尋常人家的女子,乃是打虎都頭武鬆的娘子,你若敢打她的主意,便是自尋死路!”
可那西門慶,天生就有人妻控,一聽之下,非但沒有收斂,反倒興緻更濃。
當下便摸出十兩雪花紋銀,央告王乾娘幫忙牽線搭橋,隻求能約那春芽小娘子一見,了卻心頭念想
王婆哪裏敢應,敷衍著打發走西門慶。
思來想去,想起武鬆臨行前的話,王婆不敢耽擱。
急匆匆趕往東街的糕餅店,武大、潘金蓮均是不在,卻尋到了李逵。
李逵自武鬆走後,便一直休沐在家,專一看守家宅。
這黑廝早已閑得發慌,渾身的力氣沒處使。
如今聞言,竟有不長眼的浮浪子,調戲自家小嫂,頓時怒從心頭起,便提著板斧,滿街尋找那西門慶。
終在西市西門慶家的生藥鋪中,尋到正主兒。
黑旋風二話不說,掄起板斧便砍。
西門慶縱學過些拳腳,可此刻赤手空拳,哪裏是這黑煞星的對手?
不過一兩個照麵,西門慶便被李逵一斧砍中肩頭,緊接著又是一斧,竟當場被砍做兩段。
那黑廝殺了西門慶,還不解氣,提著板斧,還要對西門慶帶來的小廝、奴僕動手,揚言要將他們盡數殺了,斬草除根。
幸好被巡街的趙四槐等幾個差役遇見,連忙上前阻攔。
好說歹說,磨破了嘴皮,那李逵才冷靜下來,扔了手中板斧,束手就擒。
知縣得知李逵當街殺人,也甚是頭痛。
深知李逵是武鬆心腹兄弟,有心放他一馬。
可此事鬧得沸沸揚揚,街麵上人人皆知,乾係重大,不敢私縱,隻得先將他拘了,投進大牢看管。
又怕事情鬧大,難以收場,便對外隻說,西門慶當街調戲良家婦女,李逵護主心切,與他當街爭鬥,失手將他打死,暫且穩住了局麵。
再後,西門慶的家奴,還有他在陽穀縣開的生藥鋪、綢緞莊的掌櫃,皆跑到縣衙告狀,懇請為主人報仇,嚴懲李逵。
知縣與縣丞、主簿、縣尉等人一合計,乾脆一不做二不休,將這夥人一併抓了,也投進大牢,嚴加看管。
免得他們四處散播訊息,走漏風聲。
隻等武鬆回來,再一同商議如何處置。
武鬆聽張庭嶽說完前因後果,心中大石總算落地,忙又躬身拜謝。
謝過張知縣,武鬆急匆匆趕往縣牢,看望李逵。
一邊走,一邊不住感嘆,這劇情錯位得如此離譜。
用叉竿砸中西門慶的人,變成了自己的春芽小徒弟。
王婆變成了告密的自己人,殺西門慶的變成了李逵!
......
一進牢獄,便聽得裏麵傳來李逵那粗聲粗氣的叫喊聲,猜拳行令,好不熱鬧。
隻見那牢房之中,李逵正光著膀子,與兩個獄卒圍坐,桌上擺著酒菜。
三人正猜拳行令,大呼小叫,喝得不亦樂乎,哪裏有半分身為囚犯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