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春梅這個小“怨婦”。
武鬆雖甚喜其年輕貌美、乖巧伶俐,卻並不過多顯露。
反倒要壓一壓她的性子,免得她得意忘形,重蹈原軌跡中的心路歷程。
龐春梅自此,便專一服侍家主,每夜不懈怠。
春梅聰慧好學,又頗識得字。
武鬆試著讓她協調一些後宅事務,也能處理的井井有條。
為學得更多討主子歡心的手段,春梅向吳月娘、孟玉樓幾位娘子學習家務之外,還時常請教些作樂之法,看似謙虛,實則有炫耀之意。
武鬆看在眼裏,卻故作不知,任由她施為。
春梅一番活學活用之下,倒也弄得武二郎“日日”盡興,妙趣無窮。
這日,武鬆正襟危坐,在公事房寫著要寄給蔡絛的書信。
時遷忽風風火火闖進來,武鬆忙將雙腿一夾。
時遷耳尖,彷彿聽見屋裏有人低低“啊”了聲。
武鬆皺眉道:“進門怎不稟報?成何體統?”
時遷不明所以,俺在老遠不就喊了好幾聲“哥哥”的麼?
忙告了罪,稟道:“哥哥,那夏縣尉著實可恨!氣煞俺也!”
武鬆問:“他又有甚抖機靈的事體?”
時遷道:“今日俺們幾個巡捕軍兄弟,在城外操練回來,正碰上一個偷兒......”
說到“偷兒”,時遷黃臉微紅。
“俺們兄弟便將那偷兒截住,要搜出財物還給失主!
不想剛好幾個捕快路過,不僅不拿那偷兒,反而怪俺們多管閑事。
俺們與他們爭執,他們卻說——說夏縣尉說的,俺們巡捕軍隻該巡查鹽鐵,剿匪拿寇,還說......”
見時遷閉口不言,武鬆一拍桌案:“說甚?”
“呀!”似乎案桌底下傳出一個聲音。
時遷見哥哥發怒,不敢去細尋那聲音來源,隻好回道:“那班潑才捕快說,......
城裏一應治安,都該歸縣尉司管,城裏也隻該認他夏縣尉,不曾聽聞什麼武巡檢使!”
武鬆本該發怒,聽了卻沉吟起來。
看來自己雖不想在一個小小的清河縣爭權奪利,卻是麻煩終究會自來上門。
揮揮手讓時遷退下。
武鬆思忖一會,忽地身體坐直,隨即又鬆馳下來。
不多時......
桌下探出個髮髻淩亂的小腦袋,仰頭看著主人。
“主......呃.....,主人!”
春梅抿抿嘴,嚥了咽口水。
弱弱地道:“主人!奴婢也想為主人分憂,可是,又怕主人責怪奴婢管了不該管的事......”
武鬆將春梅扶起,抱坐在腿上,笑道:“丫頭如此乖巧,某怎會責怪!你倒說說要如何分憂?”
春梅心中歡喜:“主人,奴婢知道主母房中有一本密辛賬本,主母命奴婢收拾過,其中記的一些精細賬目,奴婢記得些許,或對主人有用!”
武鬆笑著刮她一下鼻頭,在她翹臀兒上一拍:“還不速去取來!”
春梅喜滋滋扭腰擺臀地去了。
片刻便取來一本賬冊,武鬆仍將春梅摟坐在懷,細細翻來看。
這居然是一本“黑賬”!
這賬冊,記的乃是西門慶曆年以來,給清河縣各級官員上供的好處。
從賄賂的現銀,到贈送的美妾、珍寶物件,一一記錄在案,毫釐不爽。
縣尉夏恭基何時幫他強佔上好水田一百畝,給銀一百兩;何時逼死良民後給銀五百兩脫罪;何時送夏恭基美妾一名......。
縣令、縣丞、主簿......
這賬本,用到恰當之處,真可化被動為主動。
武鬆看到此處,讚許地捏捏春梅臉蛋,引得一聲嬌啼。
“主人......,奴婢可還有用?”春梅邀功道。
“好機靈的丫頭!”武鬆贊道,“今日起,你不必自稱奴婢,待府中主母到來,某讓她給你一個名分!”
龐春梅心花怒放,扭頭要來吃咀子!
武鬆忙閃到一邊,促狹地點點嘴角。
春梅大羞,紅著臉扭身跑出公事房......
武鬆在清河縣又停留兩日。
他心中深知,自己初來乍到,不宜與清河縣的地頭蛇鬧得過僵,需得緩和縣府中人,方能站穩腳跟。
目前尚有要事須回陽穀縣一趟,清河縣這邊,得先行安穩住。
翌日,武鬆隻取“黑賬”中記錄縣尉夏恭基受賄那一部,一條不落抄錄下來。
去縣衙分別找到知縣李達天、縣丞薛忭、主簿孫天化三人。
將賬本遞與他們觀看,言語中隻說縣尉夏恭基勾結欽犯、魚肉鄉民、貪贓枉法之事。
言辭懇切,儘是嫉惡如仇。
三人看罷,心中皆是一清二楚。
暗自思忖,這新到任的巡檢使,分明是想拉一撥,打一撥。
借他們的手,就此扳倒夏恭基,殺雞儆猴,樹立自己的威信。
可他們心中雖明瞭,卻也不得不就範。
這武巡檢,既是東京空降下來,必有根基,可不能銀子沒撈著,平白得罪人。
如今又授人以柄,賬冊中既有縣尉的賬目,——不用想,也肯定記有其他人的明細。
若是武鬆以此為由,將他們也牽連其中,參上一本,雖說不至於丟官罷職,可被朝廷申斥一頓、罰俸貶職,也是免不了的。
如此真真得不償失。
何況,這武鬆明白了隻準備打壓縣尉夏恭基,與己何乾?
更何況,這夏恭基乃是從壽張縣調來。
在清河縣本地並無根基,也未曾聽聞他有什麼強硬的後台。
扳倒他,似乎並無大風險,反倒能賣武鬆一個人情。
武鬆見三人就範,每人再奉上一千兩雪花紋銀,當作見麵禮,以示修好。
知縣、縣丞、主簿三人見武鬆如此識趣,又有把柄在他手中,當即應允。
約定若時機合適,一同共參夏恭基一本。
這邊穩定下清河縣事宜,武鬆心中再也按捺不住,迫不及待便要回陽穀縣。
他心中另有一憂。
西門慶此刻正在陽穀縣,若是得知自己拿下了他的清河縣府邸,不定會狗急跳牆,畏罪潛逃,或是鬧出什麼亂子。
畢竟這西門慶也有一身武藝,在《水滸傳》一書中,在獅子橋酒樓,尚能與武鬆鬥上幾個回合。
當然最關鍵的是,自家嫂嫂可不能被這畜生禍害了。
臨走,吩咐春梅暫管內宅,外事多尋時遷商議。
再次給時遷交代護好家宅,盯緊好府中大小事務,務必謹慎行事。
隨後,武鬆歸心似箭,打點行裝,獨自一人急匆匆趕往陽穀縣。
這一趟出門,前後已歷時近三個多月,此時恨不得一步跨入陽穀,見到哥嫂、春芽還有鳳四娘。
這一路上,武鬆加快腳程,直接抄景陽岡小道前行,星夜兼程。
僅一日有餘,便抵達了陽穀縣。
尚未來得及回家,便從路人口中,得知了一件驚天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