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出了東門,行走一個時辰,便到了東溪村。先是去看晁蓋的宅子,卻已經被燒成一片白地,都叫可惜。
循著村人所指方位,眾人找到石塔所在。
這塔立在村頭溪畔,青石雕琢,約有一人來高,圍圓近五六尺,底座敦實,塔身鐫著簡單雲紋,瞧著便知分量沉厚。
行至塔前,早有幾個馬步弓手嘻嘻哈哈上前試量,三人抵著塔身一側,憋紅了臉使勁推搡,半晌,那寶塔才堪堪晃了晃,略有些傾斜,三人已是氣喘籲籲。
都道這晁蓋果真是好氣力。
武鬆指著石塔笑對孫安道:“安兄弟,此便是晁天王當年獨力搬來的石塔,今日咱哥倆也來試試斤兩。”
孫安頷首,也不搭話,撩起下擺,紮個馬步,雙手托住塔底,喝一聲“起”,那青石寶塔竟穩穩離了地,他臂膊紋絲不動,繞著原地走了幾圈,才輕緩放下,塔基落地,隻微微震起些許塵土。
孫安麵有得色,道:“不過如此,不足千斤耳!”
武鬆看得興起,哈哈一笑:“安兄好氣力!看俺的!”
他赤手空拳,也不紮馬步,隻俯身,單手扣住塔底,一手扶住塔身。
腰腹一挺,雙手一踴,喝聲如雷,那石塔竟被他高高舉過頭頂,還順勢掂了兩掂,也原地走兩圈。
方緩緩擱回原處,麵不改色,氣不發喘。
卿卿丫頭大笑著鼓掌,連呼:“師傅好生厲害!”
卿卿身子一栽歪,差點栽下驢背,忙被秋實扶住。
旁側幾個馬步弓手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轟然叫好,孫安也暗自心服,這舉過頭頂,實是比自己用雙臂抱起,力氣大了不少。
馬七奉承道:“俺看都頭纔是真正的托塔天王,那晁蓋充其量不過是‘抱塔天王’!”
眾皆大笑。
武鬆心道,這水滸世界,人人都有個拉風的綽號。偏生俺武鬆明明武藝一流,卻隻得個“行者”的外號,僅僅是個職業稱謂,實在可惜,哪怕叫“打虎將呢!”
想想李忠那稀疏平常的武藝,還是算了,“打虎將”這個綽號沒的被這傢夥弄得一文不值。
一路順春溪遊玩盡興,直至近酉時纔回到城中客棧。
回到客棧,店家忙迎上前來,道:“武都頭回來也!午後有宋押司親來請都頭赴宴,卻未等到都頭,便留下話,請都頭酉時二刻前往和風樓。宋押司在那裏擺下上好席麵,恭迎都頭!”
武鬆頗覺意外:“宋押司,莫非便是人稱及時雨的宋江,宋公明?”
(原著中,武鬆與宋江曾在柴進莊中見過,本文設定則是之前未曾會麵,好推進故事,看官老爺不必糾結!)
店家道:“正是,原來武都頭也聽過宋押司的大名!宋押司自來豪爽,最是仗義疏財,專愛結交豪傑。聽聞打虎英雄到了鄆城,特意前來相請!”
看來這宋江確實愛交朋友,想到這裏,武鬆心裏促狹。
想到這黑三郎一向以人傻錢多聞名,今日去赴宴,必能得一個大紅包。
於是將孫安扯過來,耳語幾句。
孫安躑躅道:“哥哥,不妥吧?那宋押司宴請的是哥哥,俺怎好去蹭吃喝?”
武鬆笑道:“你隻管吃喝,多得幾兩銀子不好嗎?你若不要銀兩,回來給兄弟們喝酒,豈不落個人情?“
孫安想想也是,誰認識他孫安啊!既然人家愛使銀子,多賺幾兩何妨。不過想起自家哥哥明明不差錢,卻又這般頑皮,倒是有趣。
武鬆交代弓手們伺候好夫人,自己帶著孫安前去赴宴。
二人出了客棧,循著店家指引,不多時便到了鄆城縣城最是氣派的和風樓。樓裡已經掌燈,門首的店小二在門口候著。
見二人氣度不凡,都是身形魁梧、目露英光,辨識度極高。
忙三步並作兩步迎上前來,躬身笑道:“可是武都頭大駕?宋押司已在二樓雅間等候多時,小人這就引路!”
二人隨店小二拾級而上,剛至二樓轉角,便見一個麵黑身矮、形容猥瑣文士打扮的人快步迎了出來。
身後還跟著兩個精壯漢子,一個麵如重棗、須髯飄然,一個麵色微黃、眼神凶利。
武鬆便不用係統中的《水滸英雄圖誌》辨認,也容易猜出,那黑矮文士便是宋江,長髯者是請來作陪的鄆城馬兵都頭美髯公朱仝,黃臉的是步兵都頭插翅虎雷橫。
宋江倒想得周到,大家都是都頭,算是同行,作陪正好。
宋江臉上堆著熱忱的笑,雙手抱拳,聲音洪亮:“久聞武都頭大名,今日得見打虎英雄真容,宋江三生有幸!”
武鬆麵上亦堆起笑意,拱手回禮:“原來是宋押司,想必這二位是朱都頭、雷都頭!幸會幸會”
說罷側身讓出孫安,“這位是俺的結義兄弟安勝,一身好氣力,今日特地帶他來見識見識鄆城的豪傑。”
孫安亦上前抱拳,聲如洪鐘:“見過宋押司,見過二位都頭!”
宋江身後的朱仝連忙上前,拱手笑道:“武都頭威名遠播,俺朱仝早有耳聞。安兄弟看著便知是勇烈之士,今日能聚在一起,實乃快事!”
雷橫也跟著附和:“正是!宋押司得知武都頭過境,連夜便安排了這席酒,就為了與都頭敘敘情誼。”
幾人互相寒暄著進了雅間,屋內早已擺好了一桌豐盛的宴席,桌上雞鴨魚肉、山珍海味一應俱全,兩壇好酒陳列一旁。
宋江拉著武鬆同坐了上座,朱仝、雷橫打橫,孫安則坐定下手。
入席畢,宋江為眾人斟滿酒。
宋江端起酒杯,站起身來:“今日能請到武都頭與安兄弟,還有朱雷兩位兄弟作陪,宋江敬諸位一杯!”
說罷一飲而盡,武鬆、孫安、朱仝、雷橫亦紛紛端酒盞飲下。
一時間,雅間內觥籌交錯。
宋江果然是個長袖善舞之人,一邊不停為武鬆夾菜,一邊說著江湖上軼事,時不時誇讚武鬆打虎的本領。
朱仝、雷橫也輪番敬酒,言語間儘是傾慕之意。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武鬆知道在座的三人都是有意無意放走晁蓋的禍首,故意出言撩撥,笑道:“今日俺與安兄弟閑著無事,便去了城東的東溪村逛了一圈,倒是見了件奇物。”
此言一出,宋江、朱仝、雷橫三人臉上的笑意皆是一滯,手中的酒杯頓了頓。
宋江強作鎮定,哈哈一笑:“哦?東溪村?那村子倒是偏僻,武都頭見了什麼奇物?”
武鬆瞥了三人一眼,心中暗笑,嘴上卻慢悠悠地說道:“便是那托塔天王晁蓋昔日搬過的青石寶塔!那塔果然沉厚,俺與孫兄弟一時興起,各自試了試,倒也能輕鬆搬起。
說起來,那晁蓋倒也是個有勇力的好漢,隻可惜如今不知去向了。”
聽武鬆提及晁蓋,雅間內的氣氛頓時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