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位看官周知!有人言說,關了黑屋莫要多更,故此一章是為二章合併,約5000字!)
武鬆眼前的童貫,雖是閹宦,卻生得身材魁偉,麵如重棗,一部虯髯飄灑胸前,端的威風凜凜,不怒自威。
尋常人見了,隻道是邊關猛將,誰能想到他竟是個內廷出身的大太監?
後世多有非議,說童貫有意收復燕雲,不過是異姓封王的私心驅動。
聯金伐遼,乃是敗壞大宋江山肇始者。
但誰又能說,此人便是專衝著敗壞大宋而去的呢?
誰又能說,西線用兵,打得西夏節節潰退,拓地千裡。這些赫赫戰功,與童貫全無乾係?
此人雖權勢滔天,黨同伐異,待人卻頗有些和氣,麵上威嚴凜冽,內裡卻也懂得收攏人心。
那日在校場,武鬆不聽號令,箭傷金使,壞了他的好事,童貫竟似全然不放在心上,隻當是一樁小事,輕輕揭過。
武鬆入樞密院拜見,童貫先著人取過禦前敕書、都統製印信,細細核驗無誤,方喚兵籍房、支差房一眾官吏入內交割。
兵籍房掌吏先將武鬆、石秀、呂方等人履歷一一登記,又將新授階官、差遣照冊歸檔,錄入天下武將總籍。
自此,武二郎及一乾心腹兄弟,便從江湖草莽,一躍而入大宋正規軍序列,名正言順。
腰桿子也硬邦邦了。
隨後,樞密院正式降下調兵宣帖,明文調撥侍衛親軍馬軍一指揮,共四百精銳騎兵,另配輔兵、民夫,以及一應軍械、旗幟、鍋灶、輜重糧草,盡數撥與武鬆麾下。
傳令下去,令諸軍即刻往城外陳橋驛集結,整肅隊伍,待命開拔,一應排程,全聽武鬆號令。
諸事交割已畢,童貫喚武鬆近前,叮囑道:“武鬆,你此番前往山東,剿捕盜匪,安定地方,乃是朝廷重任。
青州慕容知府,乃是當今貴妃至親,朝中頗有根基。
爾到任之後,用兵剿匪固是要緊,凡事亦需多與他商議周旋,文武相和,不可擅自行事,壞了朝堂體麵,惹出不必要的風波。”
武鬆躬身行禮,心領神會,口中應道:“末將省得,定當謹遵鈞命,不敢擅專。”
辭了童貫,那些兵籍歸檔、糧草點驗、營盤交割等瑣碎事務,武鬆素來不耐。
便喚過石秀、呂方,將虎符、宣帖交付二人,令其轉赴三衙之中侍衛馬軍司,點齊人馬器械,約定五日後在陳橋驛取齊,一同出京。
餘下之事,便是往太師府、樞密府等處登門謝恩。
官場規矩,最是講究人情往來,所謂禮多人不怪,無禮路難行。
武鬆自得了石鼓空間,一路收妻納妾,頻繁日常,金銀早堆積如山。
當夜便令扈成備下厚禮,將銀子兌成黃金。
五百兩送入樞密府,兩千兩送往太師府。
別嫌武二郎大手大腳,實在是他的銀子真是大風刮來的。
以如今空間大小,稍與妻妾溫存日常,怕不是要懟出幾錠大銀來,倒成了笑話。
離京之日已近,眼下最棘手的一樁心事,卻是林妙音。
林妙音的失魂之症,一月下來,不見半分好轉,反倒一日重過一日。
平日裏隻怔怔發獃,不言不語,茶飯不思。
時而雙眼垂淚,口中喃喃,隻喚“龍王哥哥”。
唯有隔日與武鬆相見那一兩個時辰,方纔眉眼靈動,笑語嫣然,有幾分生機。
林靈素看在眼裏,急在心頭,卻也束手無策。
他雖道門高人,也頗通醫術,卻醫不得神魂失守之症。
總也不能強留武鬆,日日陪在妹子身邊。
是以心中雖萬般無奈,也隻得暫且忍耐,隻盼機緣巧合,妙音能早日恢復常態。
這日正午,武鬆與吳月娘、巧兒在內宅廳堂用飯。
桌上擺著幾樣精緻小菜,一壺好酒,三人邊吃邊說,笑語盈盈,一派情濃意濃。
忽聽得前院一陣喧嘩,由大門一路直往後院。
原來方纔府門有人叩響,僕役開時,門外闖進兩個年輕女子。
皆是容顏絕世,秀美動人。
頭前那一個,隻著月白中衣,一頭烏黑長發披散肩頭,直垂至腰,身段玲瓏窈窕。隻是麵色蒼白,略帶幾分憔悴。
身後跟著一個侍女打扮的女子,身形豐盈,一路急追,口中連聲喊道:“仙子慢些!莫要硬闖......!”
散發女子卻全然不聽,一把推開攔路的僕役,徑直往裏闖。
僕役被她一掌輕推,仰天摔倒,慌忙爬起大呼:“來人啊!有歹人闖府!快些來人!”
頃刻之間,四五個前院男僕聞聲趕來,上前阻攔。
哪知那女子看似柔弱,身手卻極強,素手輕揮,幾個壯漢便接二連三被攘倒在地。
大管家扈成聽了動靜,急提一條桿棒,趕來拿人。
不想那女子身法靈動,左閃右避,扈成一條棒使得呼呼生風,卻連她衣角也碰不著。
反被她繞得左右踉蹌,隻得眼睜睜看著二女直入內宅。
扈成站在內宅門外,不敢擅入,隻高聲喊道:“哥哥!有客硬闖,當心嫂嫂!”
這倒並非扈成不盡心,實在是深知自家這位好大哥,風流債不少。
眼前這兩個女子貌美如花,莫不又是他的紅顏嬌客。
若是冒失動手,傷了貴客,反倒不美,故而隻在外邊呼喊。
內宅兩名女護衛見狀,上前阻攔,被她輕描淡寫一搡,便即倒地。
林妙音一路直闖,進入前廳,一眼便望見上首坐著的武鬆,正與月娘、巧兒說笑用飯。
她眼中登時亮起,二話不說,如風也似徑直衝入武鬆懷中,雙臂緊緊摟住他脖頸,方纔稍稍喘息。
妙音眼中淚珠滾滾,吐氣如蘭,喃喃低語:“哥哥,妙兒不聽話了,妙兒想哥哥……,想得好苦……!”
武鬆對圍攏過來的健婦揮了揮手,示意無事。
妙音與她的侍女妙磬,二人皆換了尋常良家女子裝束。
妙磬惶恐不已,跪地請罪道:“大官人恕罪,奴婢該死!今日一時不慎,說漏了嘴,告知小姐大官人不日便要離京赴任。
小姐聽聞,便是不依,宮主亦無法可施……”
林妙音死死摟定武鬆脖子,賴在懷中,可憐兮兮撒著嬌道:“妙兒不依!妙兒不聽話......!哥哥不走!”
武鬆心中一軟,手掌輕輕撫著玉背,柔聲道:“妙兒乖,哥哥暫且不走。你可曾用飯?且先吃些東西,莫要餓壞了身子。”
說罷,便令僕婦取來碗筷。林妙音聽聞吃飯,方纔緩緩轉過身,一隻手臂依舊吊著武鬆脖頸,自覺張開櫻桃小嘴,等著餵食。
武鬆無奈,隻得拿起筷子,夾了菜肴,小口喂她吃下。
這邊撒著狗糧,那邊廂可惱了一個小美人,正是西門巧兒。
這是哪裏來的瘋婆子?一進門便坐在伯伯懷裏,哭哭啼啼,摟抱不放,還要伯伯親自餵食?
那個位置,巧兒心中嚮往已久,卻始終不敢如此放肆,這女子倒好,一來便輕車熟路,尋了最舒服的姿勢靠著,好不氣人!
眼見武鬆又要取過月娘送的繡花手絹,給那女子擦拭嘴角,巧兒再也按捺不住。
隻見她將手中雙箸“啪”地一拍桌案,柳眉倒豎,嬌聲喝道:“呔!好一個瘋婆子,竟敢在此撒野!
還不快從伯伯身上下......出來!俺伯伯尚未用飯,豈容你這般糾纏!”
言畢,巧兒繞過桌角,便去拉扯林妙音的手臂,要將她拽開。
林妙音卻如八爪魚一般,緊緊摟著武鬆脖子,雙腿更是纏住武鬆一條粗腿,淚眼汪汪,怯生生道:“哥哥……,她……!妙兒怕哩……”
巧兒一聽,更是怒火中燒。
你方纔抬手便打翻幾個壯仆,身手利落,竟說怕俺?
巧兒見拖拽不動,隻得恨恨鬆手,一跺腳,嘟著嘴,氣鼓鼓坐回一旁,再也不肯用飯,隻一雙杏眼,狠狠瞪著林妙音。
武鬆見狀,隻得哄道:“巧兒休惱,莫要與她一般見識。
這位是妙兒姐姐,害了病,失了心智,如今言行舉止,便如三兩歲孩童一般,你多擔待些。”
林妙音將臉頰緊緊貼在武鬆臉上,一副乖巧模樣,重重點頭:“嗯吶!妙兒害病了,妙兒不聽話……,姐姐莫怪妙兒……”
巧兒聽得一口“姐姐”,看你身前那兩大坨,也好意思叫俺姐姐?
雖氣惱,巧兒也隻得忍了。
林妙音之事,終究要有個了結。
當下好言哄了巧兒消氣,橫抱起林妙音,吩咐扈成牽馬備車,往通真宮,尋林靈素商議對策。
來到通真宮,林靈素迎將出來,見妹子整個人掛在武鬆身上,早已見怪不怪。
道門仙子,聖潔高冷,如今仙子聖女人設盡毀,沒眼看了。
可林靈素心念一轉,反倒鬆了一口氣。
神霄派之中,不少老朽,覬覦妙音美色與天生仙骨,欲將她當作鼎爐,採補修鍊,行齷齪之事。
如今妹子心許道兄,總好過落入一幫老賊手中,受盡屈辱。
雖便宜了武道兄,也算了卻自己一樁心頭大事。
當下命人奉上香茗,三人坐定。
武鬆抱著妙音,端起茶杯,先喂她小口飲了,自己方纔飲一口。
林靈素乾脆閉上雙眼,眼不見為凈。
武鬆輕咳一聲,開口道:“林道兄,某不日便要離京。
隻是令妹這情形,須臾離不得我,此行路途遙遠,軍旅之中多有不便,你看此事,當如何是好?”
林靈素心中暗罵:你既招惹了我妹子,得了這般天大好處,如今卻來問我?
口中卻不敢怠慢,隻得軟語求告:“道兄,妙兒如今失魂落魄,隻認你一人,若是你此番一走,她無人看顧,恐再生不測。還望道兄千萬周全,帶在身邊,細心照料。”
武鬆何嘗不憐惜懷中佳人?
林妙音生得美艷絕倫,天下少有,一頭青絲如雲,偏生另一處卻是金絲纏腰之異相。
天生仙姿,令人愛不釋手,對自己又是一片癡心。武大官人心裏,早對她憐愛萬分。
隻是此番出征,乃是正事,需率四百騎軍,主將不可擅自離隊,軍中更不宜攜帶女眷,實在兩難。
武鬆長嘆一聲,道:“若是某孤身一人離京,自然無妨,日夜陪著妙兒便是。可如今朝廷撥下四百親軍,主將若是脫離大軍,於軍製不合,於軍法難容。
行軍途中,帶著妙兒,委實諸多不便!”
林靈素眼珠一轉,勸道:“道兄何須為難?你可對外宣稱,先往清河縣調取舊日巡檢親軍,馬軍司這四百精銳,可令心腹弟兄率領,徐徐北上。
道兄則帶著妙兒,輕車簡從,舟船皆便。待到了清河縣,收攏舊部,再合兵一處,說不定那時令妹病情,便有轉機也未可知。”
武鬆覺得此法可行,點頭道:“也隻得如此!”
隨即低頭,對懷中林妙音道:“妙兒,你且先在通真宮暫住幾日,待哥哥收拾好軍馬,安排妥當,便來接你同行,可好?”
林妙音瞪著水汪汪大眼,無辜懵懂,獃獃點頭:“哥哥速去速回,妙兒乖乖等哩。若是哥哥遲了,妙兒便又不聽話......”
武鬆連聲應承,好一番哄勸,方令她安心。
林靈素大喜,當即安排收拾行裝,令妙磬作侍女,路上貼身伺候。
又選派兩名得力弟子,跟隨武鬆左右聽用。
臨行之際,武鬆取出一包祕製丹藥,交與林靈素。
原來此前林靈素曾與武鬆說起,當今道君皇帝趙佶,身有痼疾,常年眩暈頭痛,尤其潛心書畫之時,更是痛不可忍。
太醫院診為肝陽上亢、痰濕中阻、瘀血阻絡,太醫開方調治,卻收效甚微。
林靈素身為道門真人,本想獻丹邀寵,博取官家信任,可惜自己煉製丹藥,全無效果,心中正自煩惱。
他素知武鬆身懷崆峒華西醫道絕學,深不可測,連東京城大賣的“藍靈根”靈藥,皆出自其手,便將此事告知武鬆。
武鬆聽癥狀,心中瞭然。
前世家中長輩,亦有此等眩暈頭痛之症,中醫名曰眩暈症,西醫則診斷實為高血壓。
蔡京太師亦有此疾,武鬆此前曾給過他降壓藥物,服後頭痛眩暈大為緩解,效果顯著。
雖不知官家趙佶是否同為高血壓,又是何種型別,武鬆依舊從石鼓空間葯庫之中,兌換出一年用量的氫氯噻嗪纈沙坦片。
就教林靈素帶入宮中,獻給官家試用。
林靈素見武鬆又贈獨門秘葯,大喜過望,連連拜謝:“道兄高義,貧道無以為報!道兄託付之事,貧道必竭盡全力,在所不辭!”
武鬆怕他急於邀功,在官家麵前誇下海口,反倒誤事,叮囑道:“此葯是否對症,尚未可知。
即便有效,也非一朝一夕可痊癒,需長期服用,穩住心血,方能見效。
道兄不可在官家麵前大包大攬,反倒不美。”
林靈素一聽,反更欣喜。
若是需常年用藥,那自己便成了官家禦用供葯之人,恩寵必更長穩。
當即與武鬆約定,官家用藥這條門路,由他獨家經手,武鬆隻管供應藥物。
武鬆亦有意助他成事,日後也好互為援手,當即一口應允。
林靈素如何入宮,巧言說服趙佶試藥,暫且按下不表。
單說東京城外,東北四十裡,地名陳橋驛。
陳橋驛,在大宋乃是赫赫有名之地。
當年太祖皇帝趙匡胤,便是在此地黃袍加身,陳橋兵變,代周建宋,開創大宋三百年江山。
此處扼守開封咽喉,設有大型校場、堅固軍營、官方驛站,歷來是京城禁軍點兵、祭旗、誓師、集結之所。
更要緊的,此處乃是軍權交割的分水嶺。
禁軍未出陳橋驛之前,受朝廷、禦史、三衙多重節製,主帥不得擅自專權。
一旦大軍開出陳橋驛,便是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主帥全權掌控軍隊,生殺予奪,皆在一人之手。
轉眼便到了交割軍馬之日。
天將大亮,武鬆命時遷、馮媽媽等,在家中打理行裝,預備啟程事宜。
自己則帶著石秀、呂方,披掛整齊,頂盔貫甲,腰懸兵符印信,三人三騎,往陳橋驛而來。
正是:
金鞍玉勒出京門,
猛將新承雨露恩。
此去山東非等閑,
要憑身手靖乾坤。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