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乾一部金絲,仍將另一頭的烏黑青絲也一併揉擦。
纔拿過長衫,仍將妙音裹好抱在懷裏。
哄了半個時辰,絮絮叨叨童話故事講滿一籮,妙音仍是不睡,露出一隻眼睛定定盯著自家“龍王哥哥”。
兩隻手隔著長衫,牢牢抓住武鬆的腰帶,生怕睡去又丟失了哥哥。
武鬆無法,隻得讓妙磬開了門,教林靈素進來。
林靈素看到這幅景象,亦一臉愁苦。
武鬆無奈:“林道兄!令妹如此這般,怎生是好?總不濟讓某日日這般抱著罷?”
林靈素嘆口氣:“武兄還請擔待,待貧道想個能治失魂症的法子......,叵耐那幫金狗無禮,貧道恨不能追將上去,將金狗碎屍萬段,方消心頭恨!”
武鬆道:“你若真能除了那些金狗,某倒要替天下人謝你一聲!隻是眼下,先說令妹一事!”
林靈素忽道:“咦——!道兄可是知曉了甚天機?”
武鬆見這傢夥顧左右而言他,隻得搶白他道:“天機,某自然知曉不少,令妹如何處置?”
林靈素見問,隻得道出一番話:“妹子心性脆弱,隻怕與貧道自小將她拘在道觀,不曾見識世事有莫大幹係......”
臉上顯出自責之色。
兩人就這樣無話生話,野生哥哥抱著親哥哥的妹子,妹子用恨恨的眼光瞪著自家親哥哥,親哥哥一臉無奈對野哥哥說著過往。
二人又談及林妙音之事,林靈素喜憂交集。
喜者,妹子死裏逃生,雖神智未清,終究保全性命。
憂者,卻是妙音一段不堪身世,難以言說。
林靈素與武鬆連日往來,見其為人仗義,又有通天醫術,雖總對自己這個高高在上的元妙真人不假辭色。
然林靈素內心卻總覺著和此人頗為投緣,忍不住親近。
此刻也不再隱瞞,便將實情一一吐露。
林妙音自幼天生異稟,究竟是何異稟,林靈素卻含糊帶過。
妙音十二歲上,便被神霄派選為聖女。
至於聖女司職,隻道本門有一種修鍊秘法,需借天賦異稟的妙齡女子作為爐鼎,助長老修士修行。
武鬆一聽,心中雪亮。
馬蛋,他閱番茄神書無數,這等以女子為爐鼎,陰陽採補修行的勾當,哪有不知的?
不過是打著道法玄功的幌子,行姦淫玩弄之實。
這般如花似玉的佳人,竟要被教中一班老朽以修鍊為名肆意糟蹋。
也難怪係統把這妙人兒判定為“怨婦”,武鬆本就憐香惜玉,此刻心中更怒。
當即開口問道:“林道兄,你便眼睜睜看著親妹子被人打著修鍊幌旗,肆意欺辱?”
林靈素滿麵苦澀,長嘆一聲:“道兄有所不知。貧道早年雙親亡故,攜幼妹入神霄派,彼時位卑言輕。
妹子被選為聖女,貧道無力阻攔。
如今雖忝居掌教,卻也......難破宗門陳規。”
這規矩如同皇帝新衣,人人心知肚明,卻不能輕易撕破罷了。
大家都頑的是騙人的把戲,結果你將其中一個戳破了,還怎麼頑?
這番言語,已是掏心掏肺,交淺言深。
武鬆聽罷,卻勃然作色,厲聲斥道:“好個一派掌教!連自家親妹子都護不住,反倒瞻前顧後,貪戀富貴榮華,某真為你羞恥!
似你這等連骨肉親人都不敢周全,鄉親父老也不願保護,某羞與你為伍!”
懷中林妙音也似聽懂一般,探出頭來,對著兄長齜牙咧嘴,一副氣惱模樣。
林靈素滿麵羞慚,勉強辯解道:“道兄罵得是,俺護不住妹子,無話可說。
然道兄怎說俺不顧家鄉父老?
俺蒙官家恩寵,不敢忘本,在家鄉興建道觀,使鄉鄰依附觀中,免稅免役,也算略盡心力。
道兄卻是錯怪俺了!”
武鬆早知他必有此言,見他已然上鉤,繼續下猛葯。
武鬆猛地一拍桌案,厲聲喝道:“林靈素!”
這一聲直呼其名,震得林靈素陡然一怔,本欲發怒,卻被武鬆氣勢所懾,做聲不得。
懷中林妙音也嚇得一哆嗦,忙往武鬆懷裏鑽得更緊,回頭狠狠盯著哥哥。
武鬆雙目如電,直逼而來:“你以為庇護百十戶人家,便算大功一件?某且問你,你祖籍何在?”
林靈素茫然應道:“溫州永嘉郡,某曾與道兄說起過。”
武鬆厲聲再喝:“既在溫州,你可知如今兩浙百姓、溫州父老何等困苦?
可知花石綱流毒你家鄉,荼毒生靈,多少人家破人亡、流離失所!”
隻這一句,直嚇得林靈素魂飛魄散,慌忙起身,便要來捂武鬆的嘴。
林靈素臉上驚惶:“道兄!慎言吶!你怎敢如此直言?險些將為兄嚇破膽!
花石綱乃是官家欽定的差事,太師牽頭,童樞密、梁大監主持,朱應奉等操持,與俺有甚乾係?
這等天家大事,我等豈敢置喙半句!”
武鬆冷笑:“林道兄既是兩浙溫州人,某便問你,這花石綱禍害最深的地麵,你當真不知?”
林靈素聞言,頓時默然垂首,額上已滲出細汗。
他如何不知?老家溫州盛產奇木、名花、青瓷,正是花石綱徵調的重災區,鄉鄰百姓被盤剝得家破人亡的傳聞,他自有聽聞,隻是刻意避而不談罷了。
武鬆見他不語,又厲聲喝問:“你既知曉家鄉遭此大難,卻仍在官家麵前煽風點火,為花石綱推波助瀾!
你雖出家為道,亦是父母所生、家鄉所養,難道就不怕泉下父母心寒?”
這話如驚雷般炸在林靈素耳邊,頓時大汗涔涔,慌忙躬身叫屈:“武道兄冤枉啊!俺何時推波助瀾了?這等誅心之語,可不敢亂講!”
“冤枉?”武鬆眉峰一豎,“不是你在官家麵前進言,說京城東北地勢低窪,需修高山園林、堆砌假山,以護託大宋龍脈嗎?
若非你這番蠱惑,官家怎會興起修建艮嶽之意,怎會大肆徵調四方花石?”
林靈素臉色一陣紅一陣白,仍強辯道:“貧道確是說過修園護脈之事,可俺從未勸官家遠赴數千裡之外,搬運太湖石、奇花異草啊!
這皆是朱勔等人藉機盤剝,與俺無乾吶!”
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