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雙馬馳到門前,高聲呼道:“道兄!道兄且留步!”
定睛一看,來人竟是林靈素。
往日裏這妖道一身道袍,仙風道骨,氣度不凡,出入皆有侍從簇擁,端的是得道高士風範。
今日卻披頭散髮,神色疲憊,口中自稱著“俺”,全無半分清虛雅緻,顯是慌急到了極處。
武鬆大驚,忙上前問道:“林真人,何故如此慌張?”
林靈素氣喘籲籲,汗流浹背,也顧不得拭擦,一把拉住武鬆衣袖,急聲道:“道兄,事不宜遲!快隨我往通真宮一行,救俺妹子一命!再遲一步,隻怕性命難保!”
武鬆聽得此言,心下更是驚疑。不知通真宮中出了何等禍事,竟令這位聖上親封的通真達靈先生,如此失魂落魄,急急求救。
林靈素將一匹馬交給武鬆,說是到通真宮便知,來不及細說。
武鬆雖不喜林靈素,卻對林妙音頗為關心,忙上馬,隨林靈素而去。
二人一路奔至通真宮下馬,林靈素方上氣不接下氣,略說緣由。
妙音病體漸愈,終日隻盼“龍王哥哥”來,每次問時,伺候的人都隻哄她說龍王自然是回水裏去了。
妙音每日惆悵,看見府中的池塘、水井便怔怔發獃,林靈素也不在意,隻當過幾日,或許妹子神誌恢復便無妨。
昨日,妹子在宮裏荷塘邊發獃,忽問伺候的妙磬:“你說這池塘可是通著城外大湖的?”
妙磬隻隨意答一句:“許是通著的罷!”也不在意。
誰知夜裏,妙音在荷塘邊乘涼時,卻跳了下去......
幸好這幾日一直有人在旁伺候,這才喚人來救起。
妙音隻是不依,仍要去水裏找龍王哥哥,她人雖癡傻,一身不下於其兄的武藝卻未丟下,林靈素和兩名男弟子合力才將她製住,
如此折騰了一宿,直到天快亮才睡去。
林靈素正想休息一會,妹子又醒了,開始折騰,林靈素無奈,隻得哄她說去請龍王,這才穩住。
恐旁人請不動武鬆,故而林靈素親自飛馬來請。
武鬆聽罷,隻覺頭大如鬥,——這癡顛道姑,莫非還要整日抱在懷中哄睡不成?
俺抱兒子武清雲的時間,加起來都不曾有這幾日抱著這個俏道姑的時間多。
俏道姑美則美矣,整天抱在懷裏像什麼樣子。
二人剛入後院,便聽得一片哭喊喧鬧,亂作一團。
林靈素叫一聲“不好”,飛身搶入院中。
隻見眾道士、道姑圍在一口井邊,哭的哭、喊的喊,兩個藍袍道士正欲出門報訊。
一見林靈素回來,十數人跪下磕頭請罪。
林靈素撥開人群,隻見林妙音躺在地上,嘴唇青紫,氣息全無,已是香消玉殞。
原來他走之後,妙音掙脫妙磬等人,竟一頭躍入院中深井。
此井深達丈餘,井口狹窄,又是倒栽而入,待撈上來時,早已沒了氣息。
林靈素也掐了幾下人中,半點沒反應,再顧不得體麵,涕淚橫流放聲大哭起來。
幾個伺候的道姑已嚇得麵無土色,與妙音要好的妙磬更是痛哭失聲。
武鬆擠上前,讓林靈素趕快將人放平。
林靈素素服武鬆醫術通神,慌忙依言。
武鬆先探鼻息,復聽心口,又按頸動脈,呼吸、心跳、脈搏全無,暗叫不妙。
這次俏道姑怕真的要香消玉殞,身死道消了。
再掰開眼瞼,對日光細看,瞳孔尚有微許反應。
還好,有一線生機。
武鬆對林靈素道:“此事關乎令妹名節,無關人等盡數退去!”
林靈素忙揮退眾人,隻留自己與妙磬在側。
(不用俺在這裏交代了,看官老爺自然明白武大官人要幹啥。
托後世逗影等短視訊的洪福,人人都會兩下心肺復蘇。
武鬆自不例外。
開放氣道,胸廓按壓三十次,吹氣兩次為一組,周而復始。
凡穿越的後宮文,男主必備此技能,不然真真沒臉開後宮。)
林靈素目瞪口呆看著這位武道兄,用聞所未聞的崆峒派華西醫宗手段,給妹子渡氣續命。
知道這位道兄絕非在輕薄妹子,而是用的宗門秘法,不由得心生感激,武道兄赤子之心,為救俺妹子不惜泄露宗門秘法。
功夫不負有心人。
如此十餘組下來,忽見林妙音身子猛地一挺,“哇”的一聲,嗆出一大灘井水。
武鬆忙將她身子側轉,輕拍後背,助她吐凈肺和胃中積水。
林靈素見妹子死而復生,喜極而泣,忙掐訣唸咒,拜謝滿天神佛。
正是:癡魂一念赴清波,險向黃泉唱輓歌。幸得英雄回生術,玉人再續世間活。
妙音嗆咳半晌,終於平復了氣息,轉頭看見武鬆,忙掙紮著要往懷中深處來鑽。雙手抱了一條胳膊再不撒手。
武鬆隻好仍將她橫抱了,望屋中走。
妙音委屈地哇哇大哭,口中兀自唸叨:“龍王哥哥!你怎的不要妙兒了?妙兒隻認得龍王哥哥,其餘人都想害俺,俺不喜他們......”
進了屋中,林靈素對妙磬說道:“還不快拿乾燥衣物給換娘子上!”原來妙磬乃是妙音的丫鬟,在外稱是仙子,在家妙音卻是主家娘子。
武鬆待將妙音放在榻上,卻不料俏道姑怎地也不肯,手腳並用,如一隻八爪魚,死死掛在“龍王”身上。
身上穿著被冰涼沁骨的井水浸透的衣物如何能行,莫不再像前日那番又要病倒。
林靈素急要來解妙音的手,卻被妙音扭頭一口咬在手上,鮮血直流。
妙音本來呆萌無知的眼神,恨恨瞪著自家老哥,如一隻齜牙發怒的雌貓。
林靈素百般無奈,隻好看了一眼武鬆,狠狠一拱手:“道兄,有勞了!”
說完,一跺腳,扭頭出了屋子,將房門關好。
武鬆哭笑不得,卻是無法。
人家大哥都放棄治療了,自己還扭捏個甚?
當下,拍拍林妙音的背,哄道:“妙兒乖,鬆開些,某不走,卻要把濕衣物換了,某可不喜歡病妙兒!”
林妙音這才稍鬆了一隻手,眼淚婆娑指一下床頭。
妙磬在一旁領會,忙將床頭搭著的一件青色長衫取來,正是武鬆留下那件。
武鬆就手在懷中幫妙音脫下濕衣,將身上水漬擦乾。
隻見那處上回湖邊見時,還光亮柔順的金色長發,因輾轉病榻多日,已經變得色澤暗啞、枯黃捲曲,蔫蔫噠噠胡亂纏在腰際。
武鬆一陣心痛,幫她耐心擦拭,又用手指細細梳理順暢。
正是:
癡女投井尋龍王,
濕衣輕解鬢枯黃。
慢攏金絲憐弱質,
一腔柔緒暗生香。
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