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了半晌,趙棠兒強抑悲緒,悄悄從綉床底下摸出一卷藏得嚴實的話本。
正是東京城裏正流行的《鬧樊樓多情周勝仙》。
講的便是汴京本地故事。
富家女周勝仙在樊樓下與酒店少東家範二郎一見鍾情,不顧禮教,當眾自報家門,吐露心意。
卻被父親強行拆散,一氣之下假死過去。
被人從棺木中救出後,周勝仙依舊不顧一切,千裡尋郎,寧可私奔也要相守。
趙棠兒捧著話本,一遍遍細看,暗暗思量這故事的可操作性。
假死的戲碼暫且不論,那是自己的戲份。
可她的範二郎又在何處?她趙棠兒連個範二郎都還不曾有,何來私奔?
腦中不由得又浮起桃林中那張笑臉。
那人似乎報過姓名!他自稱是——
吳鬆......?
伍嵩......?
還是烏頌......?
偌大東京,人海茫茫,想要再尋到那個桃林中的身影,當真比登天還難。
念及此處,趙棠兒更是愁腸百結,怔怔望著窗外月色,半晌無言。
另一邊,大官人正與月娘溫存到佳處,忽的連打數個噴嚏,武二郎險些不濟,惹得月牙兒嬌嗔不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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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便過兩日,天色將明。
月娘早早起身伺候郎君梳洗,武鬆換一身短打勁裝,腰束寬頻,腳蹬薄底快靴,徑直往太師府趕去。
蔡絛已在府中等候,喚過府中一個老成幹練的幹辦,吩咐道:“你且先引武兄先往禦校場去,好生伺候,我與老爺隨後便至。”
那幹辦躬身領命,知道武鬆是太師府貴客,四老爺的好友。
不敢怠慢,牽來一匹溫順的高頭大馬,扶武鬆上馬。
二人一前一後,出了太師府,往東而行。
禦校場位於於東京城東北隅,緊鄰東華門外,乃是皇家禁軍操練、舉辦校射大典的所在,離太師府約莫四五裡路程。
行至校場正門,幹辦上前,掏出蔡府腰牌,言明是今日比箭之人與隨行。
禁軍軍士查驗腰牌,側身放行,二人牽馬入內,尋到南側專供比試人員歇息的草棚。
校場之中,各項比試器具早已備好,金宋雙方官員與觀禮權貴皆未到場。
比試尚未開場,武鬆見棚內除自己外,另有兩名短打裝束的精壯漢子,應是此番參試選手。
各自身旁都帶著一兩個隨行。
武鬆剛一入馬棚,腦海忽的響起係統提示音:
“叮,檢測到水滸核心人物——醜郡馬【宣贊】。”
“姓名:宣贊
綽號:醜郡馬
身份:馬軍小彪將兼遠探出哨頭領
武力:一流中
現狀:禁軍侍衛馬軍司龍衛左廂第五營副指揮使
技能:追山趕月刀法,流星三連珠箭法。”
武鬆心下一驚,不想今日這校場中竟碰到個醜郡馬宣贊!
這人在梁山排名四十位,是位地傑星。
卻是個容易被忽視,或者說是被低估的好漢。
水滸傳第六十三回“呼延灼月夜賺關,勝宋公明雪天擒索超”中交代得明白。
小李廣花榮與宣贊鬥十幾個回合,後連射宣贊三箭。
第一箭被宣贊用刀格開,第二箭被宣贊鐙裡藏身躲去,第三箭射中其後心鏡子。
在水滸傳中,花榮連射三箭卻未建功的,隻此一次,絕無僅有。
戰罷花榮,宣贊先又與秦明激戰,不分勝負,後被孫立夾攻,方纔落馬被擒。
想來宣贊的武藝應和秦明相差無幾,否則以秦明五虎將的牌麵,如何願意孫立來幫忙?
況且,病尉遲孫立,本人也是具有八驃騎實力,卻被嚴重打壓低估的一位。
一虎一驃,施老爺子也算給足了宣贊的牌麵。
武鬆心頭一驚同時,不動聲色抬眼打量。
棚內除了隨行雜役,紮著軍伍短打的連自己恰好三人,他一眼隻掃,便精準認出了宣贊,隻因這人生得相貌
——最醜!
醜得實在異於常人,尋常人絕難模仿。
但見他身長七尺開外,麵如鍋底,鼻孔朝天,闊口齙牙,雙眼圓凸如銅鈴,兩眉倒豎,鬢邊稀稀落落幾根黃須。
這模樣,要是說醜得第二,鍾馗都不敢居第一。
難怪,書中說他尚了郡主後,郡主因他醜陋,懷恨而亡,一縷怨魂,歸了離恨天。
擱誰嫁給他,不得懷怨在心?
武鬆雖敬他武藝,卻也不得不為即將要嫁給他的那位郡主,叫一聲委屈。
不過,宣贊此時卻還不是郡馬,得在這場比試中贏了,方能被邵王招為郡馬哩!
宣贊此時身著一身墨綠色緊身皂羅袍,腰繫牛皮板帶,腿裹綁腿,腳踩牛皮戰靴,身旁倚著一張鐵胎硬弓,箭壺插著十幾支鵰翎箭。
容貌雖醜,卻也透幾分剛毅沉穩。
另外一人,大馬金刀端坐於木凳之上,身後親隨捧著竹筒,隨時倒茶遞水,神色倨傲,眼皮都不抬一下,神情倒是輕鬆得很。
想來便是蔡絛口中,由童貫舉薦的陪練選手羅寶勝。
武鬆認準了宣贊,上前拱手施禮,語氣謙和道:“這位兄長請了,莫不是今日的射手,宣贊,宣兄弟?在下武鬆,見過宣兄。”
宣贊乃軍中底層武官,此番被選作比箭主力,心中本就忐忑。
加之他地位最低,早知曉兩位候補,一個是蔡京太師舉薦,一個是童貫樞密心腹,自己縱有不甘,也不敢有半分微詞。
見武鬆客氣,反受寵若驚,忙拱手回禮:“不敢當,在下正是宣贊,現馬司衙門當差,武兄多禮!”
武鬆見羅寶勝端坐不動,全然沒有見禮的意思,自是不屑與他結交,隻與宣贊隨意閑聊幾句。
宣贊今日頭一回在官家麵前露臉,卻麵對兇悍金人,本有些緊張,與武鬆閑談幾句,見他語氣隨和,反倒漸漸放鬆下來。
二人正閑聊間,忽聽校場西側入口處,一陣喧嘩吵嚷,呼呼啦啦闖進十幾個番兵。
頭戴貂皮帽,身著短襖皮靴,腰挎彎刀,咋咋呼呼,神色囂張跋扈。
武鬆一看,這夥人的衣著打扮,與前日在金明池邊滋事、被自己打傷的那夥番人一模一樣,當即斷定,自己打的,就是金國密使的隨從。
這夥番兵簇擁著一條魁梧大漢,走入對麵馬棚。
那番將身高過丈,虎背熊腰,肩寬背厚,渾身肌肉虯結,麵色黝黑,眼如鷹隼,透著一股兇悍戾氣。
氣場懾人,想來便是金國此番前來比箭的主將。
貓兒有詩讚宣贊:
麵醜偏藏萬夫能,
連珠箭法射流星。
嬌女因他芳魂斷,
貌雖不揚勇難欺。
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