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京見問:“聞汝有意往邊州任職?”
武鬆早有腹稿,躬身答道:“若得太師提攜,小人確有此心。
小人親族多有經商者,私心欲將糖、鹽二貨運往北地乃至海外,營些生計,攢份家業。
若太師以為不妥,武鬆再不敢提。”
蔡京聽罷,忽然冷哼一聲:“汝年紀輕輕,不思建功立業、封妻蔭子,滿腦子卻隻是錢財!”
語氣嚴厲,竟有幾分恨鐵不成鋼之意。
武鬆慌忙躬身請罪:“是小人目光短淺,望太師恕罪。”
蔡京緩了緩語氣,沉聲道:“如今宋遼邊境,看似安穩。焉知五年、十年、二十年後是何光景?
你縱有家財萬貫,到那時,如何保得?”
說到此處,蔡京忽然住口,心中暗悔:怎與這一介武夫,說此等軍國大事。
武鬆聽了,卻是心頭大震!
他穿越而來,深知歷史走向。
宋金聯兵滅遼,收復燕雲的榮光,不過曇花一現。
緊接著便是女真鐵騎南下,靖康之恥,中原塗炭。
遼國雖非善類,卻也是大宋北方一道屏障,百年無事。
女真一旦破遼,若見大宋武備尚不及弱遼,必覬覦中原錦繡江山。
但蔡京局中人,似乎也已看透,卻是為何不說?
眼前這位,乃是當朝宰相,一言可動國策。
若能說動他,阻了聯金滅遼之議,或可改寫天下蒼生之命!
念頭及此,武鬆作為後世社畜,但仍固有的那份華夏兒女執念,陡然升起。
霍然起身,九尺身軀,如推金山、倒玉柱,“咚”的一聲跪倒在地,青磚地麵,竟似微微一震。
蔡京倒被他嚇了一跳,隻道這漢子方纔還從容不迫,被訓斥兩句便軟了膝蓋,眼中不由得掠過一絲失望。
卻聽武鬆朗聲道:“太師明鑒萬裡!小人有幾句肺腑之言,冒死上稟!若有僭越,任憑太師責罰!”
蔡京呷了口茶,慢條斯理道:“且講。”
武鬆叩首道:“小人出身卑微,國家大事本不敢妄議,然有一淺見,不敢不告太師!”
蔡京鼻中輕嗯一聲。
武鬆繼續道:“小人親族曾往北地經商,深知遼國朝政衰敗,軍心渙散,女真日漸強盛,遼國亡在旦夕!
方纔太師所言,北地太平不久,實是高瞻遠矚!
以小人愚見,遼國是狼,女真乃是猛虎!金若滅遼,其久居苦寒,必貪我大宋繁華,覬覦之心,再難遮掩!”
他頓了頓,咬牙道:“而今我大宋,武備鬆弛,禁軍懈怠,連日漸衰弱的遼軍都難以抵擋,何況女真虎狼之師!”
“是以,金國不滅,則遼國這道屏障,萬萬不可輕易除去!
近聞童樞密欲聯大金,南北夾攻遼國……”
“啪!”
一語未畢,蔡京將茶盞重重頓在桌上,聲色俱厲,威壓撲麵而來:“此等軍國重事,也是你一介武夫可妄言的?速速退下!”
武鬆心頭一沉:罷了,這番話,竟是說砸了!
隻得起身,退出書房。
蔡京獨坐書房暗影之中,麵色陰晴不定。
當下西線與西夏交戰,童貫連番得勝,聲勢滔天。
童樞密一心要收復燕雲,博一個異姓封王。
官家趙佶亦好大喜功,有封禪之誌。
去歲已遣人從海上出使金國,商議聯金滅遼。
童貫與蔡京素來不合,童貫要乾的,他蔡京自然要反對,隻是......
這件事,蔡京卻也並非全然私心。
童貫被封王的執念驅使,而蔡京身處局外,看得卻更客觀。
聯金滅遼一事,蔡京心中,其實與武鬆所見略同。
遼國可恨,但不可驟滅。
隻是如今朝中聯金之聲勢浩大,他亦不便公然反對。
蔡京望著窗外,神色不明。
蔡絛送武鬆出了書房,見武鬆神色不屬。用肩膀頂了他一下,笑嘻嘻給他豎了個大拇指,不知何意!
武鬆在太師府辛苦作畫,府外吳月娘與扈成等人,亦不曾閑。
月娘一心尋個寬敞齊整宅院安身,日日在街坊看覷。
扈成則奉命尋覓鋪麵,往來繁華去處,看了數家,皆是臨街旺鋪,隻那價錢騰貴,動輒便是千貫往上,令人咂舌。
武鬆從蔡府出來,扈成已在門口等待多時。
扈成見武鬆與蔡府貴官老爺勾肩搭背而出,心中早已見慣不怪。
幾日前便已驚過,如今隻剩敬服。
這幾日相隨左右,眼見這位好大哥手眼通天,出入太師第、少保第如同自家一般。
(蔡攸此時授少保、鎮海軍節度使、開府儀同三司、宣和殿大學士,故稱蔡少保!)
出手更是豪闊無比,早已歸心,死心塌地追隨。
自忖與石秀、呂方、時遷一班兄弟,皆是武鬆心腹,隻願盡心辦事,報答知遇之恩。
扈成上前,堆笑稟道:“哥哥!小弟這幾日看了數處店麵,俱是臨街要地,人流稠密,晝夜喧闐。
離那錄事巷、小甜水街、雞兒巷等勾欄瓦舍、秦樓楚館,皆不甚遠。隻價錢不菲,哥哥何不親去一看,定個主意?”
武鬆問道:“都在何處?”
“一在潘樓東街,一在相國寺南街,一在馬行街......”扈成一口氣報出好幾處,武鬆一聽,都是赫赫有名的繁華所在!
當即打斷,大手一揮,豪氣道:“我看了作甚?買!都買!隻要你月娘嫂嫂高興,都買!”
扈成聽得咂舌:“哥哥,價錢可是......”
武鬆不耐煩道:“銀子不夠時,哥哥自與你便是,凡事隻管問月娘嫂嫂!”
當夜無事,武鬆喚來扈成、時遷、呂方、石秀,並幾個機靈伴當,齊聚一處,聽眾人稟報近日勾當。
一說此事,眾人無不興高采烈,七嘴八舌說個不休。
這幾日,石秀等人日日流連娛樂場所,開展贈葯活動,已經成為這些地方的常客,成效顯著。
近兩日每到一處,多有回頭客認出,爭相請茶邀酒,百般恭維。
有的得了藥力,在妓館之中逞威顯能,心滿意足。
有的帶回家中,妻妾歡悅,交口稱讚。
尤其是那些高檔妓館行院,反響更烈。
這些高檔所在,門檻極高,欲做入幕之賓,少不得拚財氣、比才情,往往耗費百千銀兩,苦吟詩詞,費盡心力。
若是進得房去,本事不濟,草草了事,豈不枉費許多銀錢?
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