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武鬆並未急著收納白秀英,隻允她吹彈片刻,便仍賞了婆惜。
他深知此女性子潑辣、心高氣傲,需得磨其心性,方見誠心。
遂吩咐白秀英暫在婆惜手下管劇院事,月支二十貫例錢,又嚴令她不得喚婆惜“妹妹”,此後須稱“姐姐”,暫定下位次。
另將白玉喬調離劇院,打發去金蓮府中管些雜事。
婆惜年幼天真,若與白秀英父女做一處,怕是被賣了還得幫忙數錢。
乖覺可愛的婆惜兒,自需郎君多護著點兒!
白秀英初得二十貫例錢,心下略感落寞,道是大官人無意收納。
後得知這例錢竟與最得主母寵愛,尚未單獨立戶的春梅同例,方纔放下心來,收斂心性,盡心輔佐婆惜打理劇院諸事。
恰逢錦兒有孕,又相思甚切,武鬆便專留兩日相伴。
想起昔日金明池船上,那羞怯躲在他懷中避雨的少女,如今已為他懷了孩兒,武鬆對錦兒更添幾分疼惜。
夫妻二人相擁廝磨,說盡甜言蜜語,情濃難分。
張教頭知武鬆要送吳月娘去東京安置,念及東京地價昂貴,便提議暫居他與錦兒先前在京的宅院。
當初離京時,張教頭本想賣房給錦兒湊份嫁妝,被武鬆止住,如今正好派上用場。
武鬆遂令時遷帶幾個僕役走陸路快行,先去東京收拾宅院,等候月娘入住。
再於東平府盤桓數日,拜會各路上官,安撫妥妻妾,諸事皆畢。
那雪花糖是暴利生意,自然要交予大婦金蓮掌管,此生意本小利厚,月售千斤便可得利三千貫,若運往北地,利錢更豐。
且仗著太師府名頭,大宋境內通行無阻,隻需交少量榷稅。
武鬆囑咐段景住、郭盛二人著力操持此事,一人管北地,一人管山東地麵,凡事皆聽金蓮吩咐,隨後便將二人留在東平府。
安排妥當,武鬆便帶吳月娘、巧兒、石秀、呂方及十來個僕役,一路南行,往鄆城登船走水路赴東京。
行至途中,忽見一支車隊,每車左右各插一支“武”字旗,一支虎頭旗。
護送之人個個剽悍整肅,意氣風發,全無尋常行商的畏縮之態。
車隊中有人識得武鬆,忙停在道旁列隊請安。
領頭大漢出列行禮,行的竟是武鬆巡檢大寨特有的軍中禮,正是曾在清河縣輪訓過的原雞公山賊首劉二虎。
劉二虎見了武鬆,激動得欲跪拜,忽記起武鬆不喜此舉。
便高聲唱喏:“報告巡檢老爺,陽穀縣貨運商行乙字號護衛隊,正執行護運任務,請您指示——隊長劉二虎!”
武鬆聽了這齣戲的台詞,險些失笑,忙斂容喝令:“稍息!”
十幾個護衛,挺胸抬頭,腳步搓出整齊“唰”一聲響。
武鬆翻身下馬,學著後世領導接見下屬的做派,逐個回禮,每到一人前,便攥拳捶其胸口,道聲“辛苦了”。
眾護衛素仰武鬆威名,被捶得胸口發麻,卻是激動得渾身發抖。
武鬆問道:“近來路上可太平否?操練不曾懈怠?”
劉二虎朗聲回稟:“報告老爺,自去年您在東平府揚威,毛賊皆嚇破膽,貨運一路順暢!
無任務時,石隊長便帶弟兄們日日操練,刀槍拳腳不曾放下!”
武鬆又問:“二位女東家身子可好?府中事務順遂?”
劉二虎笑道:“二位夫人皆好,府中諸事打理得井井有條!如今俺水陸貨運,皆插這麵‘武’字旗。
這旗號便是東平府金招牌,水匪山寇聞風而逃,便是過獨龍崗,也無需交買路錢!”
武鬆聞言,嘴角微揚。
他初謀官身本就圖的是生意順暢,見四娘與春芽不需叮囑,便懂得扯虎皮張大旗,倒正合他心意。
獨龍崗扈家莊,“飛天虎”扈成正立在村西口,不住地往大道上眺望。
前幾日,武鬆的心腹弟兄時遷騎馬打此經過,曾告知他武鬆要往東京,途中必過獨龍崗,還要到莊上拜會。
是以扈成每日都來村口張望,不敢有半分怠慢。
他與武鬆雖一麵之緣,卻深為其氣度折服,聞武鬆欲來拜莊,喜之不及。
莊內較場上,卻有兩個少女正在拆招較量,你來我往,拳腳生風。
二人拆了數十回合,方纔收招,湊在一處竊竊私語。
這兩個少女,一個身穿紅,一個身著綠。
皆是練武短打扮,一身英氣,全無閨閣女子的嬌柔,卻又一般的花容月貌,嬌憨可愛。
此時二女滿麵通紅,額上汗珠滾落,氣息微喘。
紅衣少女開口,聲音清脆:“嬌兒妹妹,那人的拳法,端的是快猛力大。
到時候,俺在前麵吸引他的注意力,你從旁攻他肋下。
俺瞧他身形魁梧,筋骨似鋼澆鐵鑄,唯有攻肋下這等虛軟處,方能奏功。”
說罷,又補充道:“若是在馬上較量,你便在一旁用弓箭威懾,令他不敢全力施為,這般一來,俺用套索定能將他擒獲!”
說著話,紅衣少女麵露得色,眼中滿是憧憬,彷彿已見那漢子被她姐妹二人合力擒下、狼狽不堪的模樣。
綠衣少女頻頻點頭,脆聲應道:“姐姐放心,妹妹此次定助你,將他打得落花流水!
俺家傳的梨花槍,配上姐姐的日月雙刀,不信這天下還有好漢能抵擋得住!”
二女又竊竊私語了片刻,便再度擺開架勢,練起拆招來,一一預想那漢子可能使出的招數,提前做下防備。
這紅衣少女,不是別人,正是扈家莊的千金——扈玲瓏。
綠衣少女卻是她的表妹,自小便是閨蜜,此次隨嫂嫂自青州回鄉省親,便住在莊上不走了。
姐妹情深,日日膩在一處。
二人苦練了半日,扈玲瓏又對綠衣少女道:“妹妹,那清風山就在你家左近,山上賊匪著實可惡。
俺日夜習武,便是要去報這仇。
那三個賊首雖有幾分拳腳,卻也稀鬆平常,隻是俺一個人鬥他們三個,怕是有些吃力,不知妹妹可敢與俺同去?”
綠衣少女聞言,翹著鼻頭,豪氣乾雲道:“如何不敢?姐姐要去,妹妹便捨命相陪!
到時候,俺們偷偷潛入山中,斬了那三個賊首,也立一樁功勞,看俺哥哥還敢小覷俺!”
正是:
一路旌旗掃寇蕪,陽穀商路暢如途。
深閨苦練擒龍技,專待二郎過莊來。
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