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疼朕?”
蕭炆翊不解地看她,內心彷彿有一柔軟動了動。
“是啊。”張婉柔靠在他肩頭,緊緊握著她的手,道:“皇上對淑妃姐姐的處罰,自有您不得已的考量,您其實也讓莊妃姐姐出氣了,對吧?”
莊妃打淑妃的時候,蕭炆翊沒有及時阻攔,就是在顧慮莊妃的心情。
“隻是三公主是莊妃姐姐的逆鱗,容不得任何人觸碰,所以才會對皇上你的用心,覺得不夠。”
“也許,莊妃姐姐以後會理解的。”
“最重要的是,皇上,在這件事上,受傷的人是您啊!”
“可是,沒人關心您的傷,沒人問您痛不痛,沒人覺得,這樣處置淑妃,您心裏可覺得委屈……”
這一刻,蕭炆翊向來硬朗俊美的臉上,露出了無比動容的神色。
他伸手撫摸張婉柔的臉頰,琥珀一般的瞳孔裏似有某種情愫在滋生。
他不知道那是什麽,隻覺得那種感覺很微妙,微妙的,令他想將這姑娘揉進自己的身體裏去!
可忽然,他眼底的繾綣消失,一抹理智從腦海裏爬出,讓他思緒變得清明起來。
他拉下她的手,道:“今日你受驚了,先好好休息,前麵還有政事,朕先走了,晚點再來看你。”
張婉柔有些詫異,沒想到他會在目光迷離之際驟然清醒,甚至,還要抽身而去。
是她,說錯什麽了?
蕭炆翊離開之後,青寧小心地替張婉柔臉頰上藥。
“還好沒劃出血。這莊妃娘娘也真是的,她就算要教訓淑妃,也不該對您動手啊!”
“要不是樓千戶拉住了您,您這腦袋非得磕破不可!”
張婉柔手裏拿著明香的荷包,對她的話沒太在意。
“有人要害自己的女兒,這事不管換到誰身上,都會失去理智的!”
“況且,她也不是故意的。”
擦完藥膏,青寧不放心地在她臉上四處看了看,確定沒問題,才將藥膏收起來。
“娘娘,您還幫別人說話呢!那淑妃這次是奔著您來的,可皇上這個懲罰也太輕了!”
張婉柔想了想,“輕嗎?也不盡然吧!”
其實看事情不能光看錶麵,她倒是能理解蕭炆翊,為什麽會對淑妃做出這樣的懲罰。
“娘娘,您是什麽意思?難道皇上這懲罰還不算輕嗎?我看那銀香都準備把淑妃供出來了,可皇上卻打斷了她的話,分明是在護著淑妃!”
“也難怪莊妃娘娘對皇上生氣失望,皇上怎麽這樣?”
張婉柔放下荷包,輕歎一聲:“這世上,不管是誰,都不可能隨心所欲地下決定。”
“莊妃姐姐有自己的立場,生氣是應該的。但皇上也有皇上的立場,別說三公主沒有受到實際傷害,就算真傷到了,隻要不致命,皇上都不會對淑妃怎麽樣的!”
青寧一臉的不可置信:“這怎麽可能?三公主可是皇上的女兒!難道,自己的女兒被人傷害了,皇上還能無動於衷?”
張婉柔輕笑,“你以為做皇帝,就能想做什麽就做什麽了嗎?”
青寧不解,難道不是嗎?皇上啊!萬萬人之上的存在,難道這樣的人,還不能隨心所欲?
張婉柔搖頭,麵上多了幾分凝重之色。
蕭炆翊不處理沈之容的原因,她大概能猜到。
別的不說,就說淑妃背後的家族,雖比不上皇後和太後的母家薑氏,卻也是朝中手握重權的明國公,超一品大將軍府的張氏!
淑妃,是皇權與大靖半國軍權的紐帶,隻有淑妃好好的,張氏的地位才能穩固,才能成為蕭炆翊在前朝,最堅實的臂力!
這一點,莊妃看不透嗎?
不,或許正因為她看透了,才會對蕭炆翊那麽失望吧?
但明麵上,皇帝隻能做到這份上,畢竟江山鞏固最重要!
至於明麵下,隻怕從今以後,淑妃不會再承恩寵了。
青寧見她不願細說,便也不問了,隻又問道:“娘娘,淑妃如此算計咱們,那咱們就這麽算了嗎?”
張婉柔聽了這話,忍不住笑了:“青寧,你這膽子大了不少呀!”
青寧還以為她在責怪自己膽大包天,連忙頷首認錯:“對不起娘娘,是奴婢魯莽了,奴婢不該生出這不安分的心思來的。”
“不安分?”張婉柔臉上忽然變得森冷了幾分,“在這個後宮裏,太安分了,反而會死得更快!”
上一世的她,夠安分吧?
除了無腦迷戀蕭炆翊之外,她從不會思慮太多!以至於到死纔看清什麽是人,什麽是鬼!
這一世,她可不會再任由人欺淩了!
青寧聽了她這話,臉上來了幾分興奮:“娘娘是說,我們要反擊?”
張婉柔拿起桌上明香的荷包,將其遞給青寧,“你往這荷包裏放一片金葉子,找人送到鍾粹宮,給一個叫元香的小宮女。”
青寧雖然不明白,但還是第一時間聽話照做。
等一切準備好之後,張婉柔又往那荷包裏塞了一封信。
青寧問道:“娘娘,元香是誰?為何咱們要給她金葉子?難道,娘娘是想讓元香做咱們的眼線嗎?”
後宮裏,各宮嬪在彼此宮裏埋眼線是常事,這個元香,還是她們第一次收買線人呢。
隻是,她值得這一片金葉子嗎?
“還有,娘娘您為何要寫信?就不怕這個元香前腳收了錢,後腳就給淑妃告發咱們嗎?”
張婉柔搖頭:“放心,別人或許會這麽做,但這個元香,絕對不會!”
青寧心中有疑惑,不明白娘娘為什麽這麽篤定,但她相信娘娘,也知道娘娘這麽做,一定有她自己的道理!
她沒有多問,立即下去安排。
青寧走後,張婉柔又想起了上一世的事。
上一世,明香是死在淑妃害她毀容的那件事上,也是被滅口。
但那件事,發生在五個月後。
而這個元香,是明香的親妹妹,但是她們深知後宮複雜,所以並沒有將兩人的關係告訴任何人。
明香死後,元香為了給明香報仇,在後來的一次宮會上當眾刺殺淑妃,卻失敗被擒。
審問之下,姐妹倆的關係才浮出水麵。
當時她也在那場宮會上,元香說出她被毀容之事的幕後主使是淑妃,全場嘩然,隻有蕭炆翊沒信。
他不僅沒有處罰淑妃,還將元香拖出去砍了!
那件事,讓她對蕭炆翊的絕情有了一個新的認知。
隻是那時候,她單純地以為,蕭炆翊是因為喜歡淑妃才寵她無度,甚至可以無視她犯下的各種罪過。
現在想來,那時候他的決定,與現在他的決定,有著異曲同工之處。
不是因為寵愛,而是因為權衡利弊!
但這一世,她不會再做那個被放棄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