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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蛋猛地從長椅上站起，心臟在胸腔裡狂跳。他環顧四周——等公交的老人、低頭玩手機的年輕人、路邊發傳單的兼職學生——每一張臉都突然變得可疑。
他攥緊手機，螢幕上的銀行簡訊和係統警告的紅光交替在眼前閃爍。八萬五。還差一萬五。六個小時。還有……不知道會從哪裡冒出來的“麻煩”。
他深吸一口氣，將手機塞進口袋，轉身彙入人流。腳步很快，但儘量不顯得慌張。他需要找一個地方，一個安全的地方，然後想清楚接下來該怎麼辦。陽光照在背上，卻感覺不到溫暖。
他不敢回出租屋。老錢知道他的手機號，如果真想找他，通過號碼定位或者彆的什麼手段……鐵蛋不敢細想。
他拐進一條小巷，在巷口的便利店買了一頂深藍色的鴨舌帽，壓低帽簷。又走了兩條街，找到一家連鎖快餐店，要了一份最便宜的套餐，在角落靠牆的位置坐下。店裡瀰漫著炸雞和番茄醬的氣味，背景音樂是歡快的流行歌曲，幾箇中學生圍在桌邊打遊戲，笑聲尖銳。
鐵蛋把餐盤推到一邊，掏出手機。【係統，我需要幫助。】藍色光幕在視野中展開，冇有多餘的廢話，直接顯示出幾行文字：【當前時間：上午10:17】【任務剩餘時間：05:21:43】【資金缺口：14954.26元】【風險評估：交易物件‘老錢’關聯網路複雜，建議保持移動，避免固定地點長時間停留】【我需要合法、快速、能在六小時內見到錢的賺錢方法。】
鐵蛋在腦中默唸，【不能再接觸灰色地帶。】係統沉默了幾秒。然後，光幕上開始滾動大量資訊流。
鐵蛋的視野裡，無數條資料像瀑布一樣傾瀉而下——各種線上平台的懸賞任務、短期競賽、征文活動、創意征集……獎金金額、截止時間、參與難度、獲獎概率，全部被係統以極快的速度篩選、分析、排序。
鐵蛋感到一陣輕微的眩暈。資訊量太大了。【正在篩選……符合條件：獎金≥5000元，提交截止時間在今日18:00前，結果公佈或獎金髮放時間在今日24:00前，參與方式合法合規，無需複雜資質稽覈……篩選完成。】
光幕穩定下來，列出了三個選項：**1.
“馭風者”新能源汽車創意廣告語及視覺設計征集大賽**-
主辦方：馭風者汽車科技有限公司-
一等獎：1名，獎金50000元-
二等獎：3名，獎金各10000元-
三等獎：10名，獎金各5000元-
優秀獎：50名，獎金各1000元-
提交截止：今日17:00-
結果公佈：今日20:00線上公佈，獎金24小時內到賬-
備註：允許團隊參賽，允許多作品提交，評委會綜合評審**
2.
“海市記憶”地方民俗文化推廣短視訊大賽**-
主辦方：海市文化旅遊局、海市電視台-
特等獎：1名，獎金30000元-
一等獎：2名，獎金各15000元-
二等獎：5名，獎金各8000元-
三等獎：10名，獎金各3000元-
網路人氣獎：5名，獎金各2000元-
提交截止：今日16:30-
結果公佈：初審結果今晚21:00公佈（入圍作品進入複審，複審結果三日後公佈），但網路人氣獎投票截止今日23:59，獎金次日發放-
備註：主題需圍繞海市非物質文化遺產或老城區民俗生活；允許個人或團隊參賽；網路人氣獎基於公開投票**
3.
“健康生活”智慧穿戴裝置使用者故事征文比賽**-
主辦方：躍動科技股份有限公司-
一等獎：1名，獎金20000元-
二等獎：5名，獎金各5000元-
三等獎：20名，獎金各1000元-
提交截止：今日15:00-
結果公佈：三日後公佈-
備註：需結合指定品牌產品撰寫使用體驗或創意故事，字數2000字以上
鐵蛋快速掃過。第三個直接排除——結果公佈太晚。第二個……網路人氣獎的獎金太低，而且需要拉票，時間不夠。特等獎和一等獎獎金高，但要進入複審，複審結果要等三天，遠水救不了近火。
不過，如果能在今晚21點前知道是否入圍，或許……不，還是太不確定。第一個。馭風者汽車。一等獎五萬，哪怕隻拿個三等獎也有五千。關鍵是，結果今晚八點就公佈，獎金24小時內到賬。係統任務截止時間是今晚24點，理論上來得及。而且允許多作品提交……鐵蛋的心臟又開始加速跳動。【係統，分析‘馭風者’大賽獲獎概率。
如果我提交多個高質量作品，獲得三等獎或以上獎金的概率是多少？】光幕上資料流動。
【正在接入公開網路資料……分析曆屆同類賽事獲獎作品特征……分析評委公開偏好……分析當前已提交作品數量及質量（基於公開展示部分）……模擬計算中……】【計算完成。】【基於當前資料模型，若宿主提交作品平均質量達到‘良好’（係統評分75分以上），提交數量≥20份，獲得三等獎及以上獎項的概率約為：41.7%】【若作品平均質量達到‘優秀’（係統評分85分以上），提交數量≥20份，獲得三等獎及以上獎項的概率約為：68.3%】【若作品平均質量達到‘優秀’，且針對不同評委偏好進行差異化設計，提交數量≥30份，獲得三等獎及以上獎項的概率約為：79.2%】
【注：概率計算包含不確定性，實際結果受評委主觀因素、競爭對手突發高質量作品等變數影響。】百分之七十九。
鐵蛋舔了舔發乾的嘴唇。【我需要文案和設計。我一個人做不了三十份高質量作品。我需要雇人。】
【正在搜尋線上兼職平台……篩選中……】很快，三個兼職寫手和兩個兼職美工的資訊出現在光幕上。
都是在校大學生或自由職業者，有相關作品案例，接單響應速度快，報價在合理區間。係統甚至模擬出了他們的工作風格和可能產出質量。
鐵蛋快速計算。雇傭這五個人，要求他們在下午三點前分彆交付至少六份文案初稿和配套的簡單視覺構思（美工負責將文案轉化為初步設計稿），按件計費，預計總成本在4000-6000元。
他自已負責最終稽覈、整合、微調，並確保作品符合大賽要求，避免雷同。三點到五點，他需要完成三十份作品的最終定稿和提交。時間極其緊張，但理論上可行。
至於“海市記憶”短視訊大賽……鐵蛋猶豫了一下。網路人氣獎獎金太低，但特等獎三萬，一等獎一萬五，如果能拿到，就是決定性的。
可短視訊製作更複雜，需要拍攝、剪輯、配音……時間更緊。【係統，分析‘海市記憶’大賽。
如果我雇傭一個本地團隊快速製作一條高質量短視訊，今天提交，獲得高獎項的概率？今晚能否確定是否入圍？】
【分析中……】【該大賽初審為形式審查和內容初篩，今晚21點公佈的是‘入圍複審名單’，並非最終獲獎名單。
入圍作品將進入專家評審環節，三日後公佈最終結果。】【若宿主作品質量極高，入圍概率較大，但今日無法獲得獎金。】
【網路人氣獎基於公開投票，截止今日23:59。宿主可嘗試衝擊此獎項，但需在極短時間內獲得大量投票，操作難度大，且獎金僅2000元。】【綜合建議：可分配少量資源（≤2000元）嘗試製作一條短視訊提交，作為備選方案，但主要資源應投入‘馭風者’大賽。】
鐵蛋做出了決定。主攻“馭風者”，輔攻“海市記憶”網路人氣獎（如果可能），放棄“健康生活”征文。
他開啟手機銀行APP，看著80072.87元的餘額，手指微微顫抖。這是他用風險換來的錢，現在要把它投出去，博一個百分之七十九的概率。
他先通過兼職平台聯絡了係統篩選出的三個寫手。用化名，簡單說明需求：為新能源汽車品牌“馭風者”創作廣告語及配套的廣告文案核心創意（100字以內說明），要求體現“科技、未來、環保、駕控樂趣”，避免俗套。
每份合格作品支付150元，下午三點前至少交付六份，通過平台擔保交易。兩個寫手幾乎秒回，表示可以接單。
另一個在五分鐘後也回覆確認。接著聯絡兩個美工。需求是根據文案提供簡單的視覺構思草圖或風格參考圖，不需要精細完稿，每份支付100元，同樣下午三點前交付至少六份。
兩人都接了單。成本預估：寫手3人×6份×150元=2700元；美工2人×6份×100元=1200元；平台傭金約200元。總計約4100元。
然後，他在本地生活群裡發了一條訊息：“急尋熟悉海市老城區、能今天下午快速拍攝剪輯一條3分鐘民俗主題短視訊的團隊或個人學生，預算2000元，要求成片質量高，今天16點前交付。”留了一個臨時註冊的小號聯絡方式。
做完這些，時間是上午10點50分。他強迫自已吃了幾根冰冷的薯條，喝掉大半杯可樂。甜膩的液體滑過喉嚨，稍微緩解了胃部的緊縮感。
快餐店裡的音樂換了一首，是節奏更快的電子舞曲，鼓點敲打著他的耳膜。
他必須換個地方。這裡不能久留。他起身離開快餐店，沿著街道漫無目的地走。陽光越來越烈，曬得柏油路麵蒸騰起扭曲的熱浪。
他拐進一家大型商場，在四樓的公共休息區找了個靠邊的位置坐下。這裡人多，視野開闊，有多個出口。手機開始不斷震動。寫手陸續發來初稿。
鐵蛋一邊用手機檢視，一邊在腦中與係統溝通。【係統，評估這份文案的質量，評分，並給出修改建議。】【文案A-1：“馭風乘風，心隨我動”——評分71，建議調整，增加科技感具象描述。】【文案A-2：“電能覺醒，每一次呼吸都是未來”——評分82，良好，可保留。】【文案B-1：“打破邊界，馭風者定義新豪華”——評分78，建議將“豪華”替換為更貼近年輕科技人群的詞彙。】……
他快速瀏覽、反饋。要求寫手修改低分文案，或者直接放棄，抓緊時間創作新的。同時，他也在自已思考。
係統提供了大量關於新能源汽車行業趨勢、競品廣告分析、消費者心理洞察的資訊流，他像一塊海綿一樣瘋狂吸收，然後結合自已的理解，嘗試創作。
中午十二點半，他收到了美工的第一批草圖。有些直接匹配文案，有些提供了新的視覺角度。他同樣讓係統快速評估，提出調整意見。
下午一點，一個自稱“海大影視社團”的男生加了他的小號，表示可以接短視訊的活。
鐵蛋簡單溝通後，確定了拍攝主題：聚焦海市老城區即將消失的“老虎灶”開水店（一種傳統的集中供應熱水的老式店鋪）和幾位堅持經營的老匠人。
要求突出人情味和時代變遷的對比。預算2000元，先付500定金，成片後付尾款。
對方發來了一些過往作品，質量尚可。鐵蛋同意了，轉了定金，約定下午三點半前必須交付初剪版。
時間在瘋狂地流逝。下午兩點，鐵蛋已經收到了超過二十五份文案和二十份視覺構思。他篩選出質量最好的二十份，開始進行最後的打磨和配對。
有些文案需要微調，有些視覺構思需要更貼合品牌調性。他全神貫注，手指在手機螢幕上飛快地敲擊、滑動，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商場空調很足，但他的後背襯衫卻濕了一小塊。下午三點，所有文案和視覺構思最終版確定。
他租用了雲伺服器上的臨時虛擬空間，建立了三十個不同的郵箱賬號，分彆註冊“馭風者”大賽平台賬號。
然後開始一份一份地上傳作品。每個賬號提交一份作品，附上簡單的創意說明。上傳過程並不順利。網路偶爾波動，平台頁麵載入緩慢，驗證碼輸入錯誤……每一次延遲都讓鐵蛋的心跳漏掉一拍。
他不停地重新整理，重試，嘴裡無意識地唸叨著“快點，再快點”。下午四點零七分，第三十份作品提交成功。鐵蛋癱在椅子上，感覺手臂和眼睛都在發酸。喉嚨乾得冒煙。
他起身去買了一瓶冰水，一口氣灌下去半瓶，冰涼的水流刺激著胃部，讓他打了個冷顫。接下來是短視訊。
下午四點二十，他收到了“海大影視社團”發來的初剪版。片子拍得不錯，鏡頭有溫度，老師傅的皺紋和老虎灶蒸騰的熱氣都捕捉到了，配樂也用了懷舊風格的老調。但節奏有些拖遝，部分轉場生硬。鐵蛋提出幾點修改意見，要求一小時內必須改好。
五點十分，修改版發回。鐵蛋快速看完，覺得基本達到預期。他付了尾款，讓對方用提供的賬號提交作品到“海市記憶”大賽平台。五點二十八分，短視訊提交成功。
鐵蛋看了一眼手機。【任務剩餘時間：02:32:17】【資金缺口：14954.26元】所有能做的，都做了。
他離開了商場。外麵的天色開始泛黃，傍晚的風吹過來，帶著汽車尾氣和城市塵埃的味道。
他走回自已的出租屋附近，但冇有直接上樓。他在對麵的小公園裡坐了很久，看著遛狗的老人、玩耍的孩子，直到天色完全暗下來，路燈一盞盞亮起。晚上七點，他回到了出租屋。
開啟門，熟悉的黴味和灰塵氣息湧來。他冇有開大燈，隻擰亮了書桌上的檯燈。昏黃的光暈照亮了堆滿雜物的桌麵和斑駁的牆壁。
他開啟電腦，登入“馭風者”大賽的官方頁麵。結果公佈時間是晚上八點。還有一小時。
他重新整理了一下頁麵，冇有任何變化。他試圖做點什麼來分散注意力，但做不到。腦子裡全是數字：八萬五，一萬五，七十九的概率，倒計時兩小時……還有係統關於老錢的警告。
他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看向樓下昏暗的街道。偶爾有行人走過，有電動車駛過，一切如常。
但他總覺得陰影裡藏著什麼。時間一分一秒地爬行。七點半。七點四十。七點五十。
鐵蛋坐回電腦前，手指放在F5重新整理鍵上。他的呼吸變得粗重，手心全是汗。七點五十九分。他死死盯著螢幕。八點整。他猛地按下F5。頁麵重新整理。一條新的公告橫幅出現在頁麵頂部：“‘馭風者’新能源汽車創意征集大賽獲獎名單公示”。
鐵蛋的心臟幾乎要跳出喉嚨。他顫抖著點開連結。頁麵載入。先是一段感謝參與的官方致辭。
然後，是獲獎名單。先從優秀獎開始滾動。五十個名字（或團隊名），後麵跟著作品標題。鐵蛋屏住呼吸，快速掃過。
冇有他提交時用的任何一個化名或郵箱關聯名。優秀獎冇有。接下來是三等獎。十個名字。第一個……冇有。第二個……冇有。第三個……第四個…………第十個……冇有。
鐵蛋感覺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三等獎，也冇有。二等獎，三個名字。冇有。冇有。冇有。一等獎……隻有一個名字。不是他。
鐵蛋僵在椅子上。視野開始發黑，耳朵裡嗡嗡作響。百分之七十九的概率。
他投了三十份作品。一份都冇中？不可能……他猛地湊近螢幕，再次仔細看了一遍三等獎和二等獎的名單，甚至看了優秀獎名單的後半部分。
冇有，確實冇有。他提交的三十個郵箱賬號，對應的化名，一個都冇出現。失敗了。徹徹底底地失敗了。
那麼，“海市記憶”呢？網路人氣獎？他幾乎是機械地開啟另一個網頁，登入大賽投票頁麵。他提交的作品排在兩百多位，票數：17票。排名第一的作品，票數已經超過三萬。
網路人氣獎，也冇戲了。鐵蛋向後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天花板上那片熟悉的水漬。檯燈的光暈在水漬邊緣暈開，像一圈模糊的光環。
他笑了。聲音很輕，帶著嘶啞。所以，這就是結局。他拚儘全力，賣了風險極高的訊息，雇了人，投了錢，做了所有能做的。還是差一萬五。
時間：【01:27:43】不到一個半小時。他還能做什麼？去搶？去借？誰能在一個半小時內借給他一萬五？而且，就算借到，係統認可這種“借來”的錢嗎？任務要求是“賺取”。賺取。
他賺不到了。鐵蛋慢慢地彎下腰，把臉埋進手掌裡。手掌很涼，臉頰很燙。他維持著這個姿勢，一動不動。
房間裡很安靜，隻有電腦主機風扇低沉的嗡鳴，和窗外遠處隱約傳來的車流聲。
空氣裡漂浮著灰塵，在檯燈光柱中緩緩旋轉。他抬起頭，看向電腦螢幕。任務倒計時還在角落跳動。【01:23:11】【01:23:10】【01:23:09】數字無情地減少。
他忽然想起係統最初的話：“失敗將剝奪係統並抹除其存在。”抹除存在。是什麼意思？是死亡？還是像從未在這個世界上出現過一樣，消失得乾乾淨淨？父母會忘記他嗎？林薇呢？趙誌強呢？他欠的那些債呢？都會一筆勾銷吧。
也好。他累了。真的累了。鐵蛋伸手，關掉了檯燈。房間陷入黑暗。隻有電腦螢幕的光，幽幽地照亮他半張麻木的臉。倒計時數字，在黑暗中，顯得格外刺眼。【01:17:49】【01:17:48】【01:17: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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