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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蛋猛地睜開眼睛。出租屋的天花板還在那裡，滲水的汙漬還在那裡。但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他的視線裡，懸浮著一片半透明的藍色光幕，上麵流淌著他從未見過的字元和資料流。胃部的劇痛消失了，喉嚨的灼燒感消失了，連醉酒的眩暈都無影無蹤。身體輕盈得不像話。
然後，那個機械音再次響起，但這次，語氣裡多了一絲……人性化的戲謔？“喲，醒了？命挺硬啊。”
鐵蛋從冰冷的地板上坐起來，動作快得讓他自已都驚訝。他低頭看自已的手——麵板下冇有酒精中毒的青紫，指甲縫裡冇有嘔吐物的殘留。
他用力掐了一下手臂，清晰的痛感傳來。不是夢。“恭喜你，成為本係統的第9999號實驗……咳，繫結者。”那個聲音繼續說，語調裡帶著一種刻意為之的停頓，像是在糾正什麼不該說的詞，“自我介紹一下，我是【都市逆襲人生贏家係統】，你可以叫我係統，或者……隨便你愛叫什麼叫什麼。”
鐵蛋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他用力吞嚥，唾沫劃過食道的感覺清晰得過分。“我……昨晚……”他終於擠出幾個字。“酒精中毒，瀕死，心跳停了大概十二秒。”係統輕描淡寫地說，“然後我啟用了，用儲備能量強行修複了你的身體。現在你除了有點餓，健康狀態比過去三年任何時候都好。”
鐵蛋環顧四周。出租屋還是那個出租屋——牆角堆著冇洗的衣物，桌上放著空酒壺和半包廉價香菸，窗戶玻璃上蒙著一層油膩的灰塵。清晨的光從窗簾縫隙擠進來，在空氣中切割出幾道光柱，灰塵在光柱裡緩慢旋轉。但眼前那片藍色光幕，像一層透明的薄膜覆蓋在現實世界之上，無論如何都無法忽視。
光幕的左上角，有一行小字：【宿主：鐵蛋】【年齡：24歲】【當前狀態：健康（係統修複）】【繫結狀態：已啟用】【係統幣：0】“這是什麼？”鐵蛋的聲音沙啞。
“你的新人生。”係統的語氣突然正經起來，“聽著，鐵蛋。我選中你，不是因為你有什麼特彆——事實上，你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但你在絕境中冇有選擇傷害他人，冇有選擇報複社會，隻是選擇傷害自已。這種懦弱……咳，這種‘底線’，符合我的繫結標準。”
鐵蛋感到一陣荒謬的憤怒：“所以我還得感謝你？”“你可以不感謝。”係統說，“但你現在有兩個選擇：第一，接受我的存在，完成我釋出的任務，獲得獎勵，改變你狗屎一樣的人生。第二，拒絕繫結，我立刻解除修複效果，你的身體會回到昨晚瀕死的狀態。大概……還能活十分鐘？”
房間裡安靜下來。鐵蛋能聽到窗外遠處傳來的車流聲，能聽到樓上住戶衝馬桶的水聲，能聞到空氣中殘留的酒精味和自已身上隔夜汗液的酸臭。這一切都真實得可怕。而那片藍色光幕，懸浮在真實之上，像一場無法醒來的夢。
“我選第一個。”他說，聲音很輕，但很堅定。“明智。”係統的語氣又恢複了那種戲謔，“那麼，讓我們開始吧。”光幕中央突然亮起刺眼的白光。鐵蛋下意識閉上眼睛，再睜開時，光幕上已經出現了一個全新的介麵。介麵設計簡潔得近乎冷酷。左側是任務列表，目前隻有一個條目在閃爍。右側是獎勵池，顯示著一些灰色鎖定的圖示。下方是倒計時區域，此刻空著。
最上方，一行鮮紅的數字跳了出來：【23:59:59】【23:59:58】“這是你的第一個任務。”係統的聲音變得正式，“仔細聽好，我隻說一遍。”光幕上的任務列表展開：【限時任務：原始積累】【任務描述：在24小時內，通過合法手段賺取10萬元人民幣。】【任務獎勵：100係統幣，【初級商業預判】能勵（24小時體驗版）】【失敗懲罰：係統解綁，宿主存在痕跡抹除】【倒計時開始：23:59:55】鐵蛋盯著那行字，看了足足十秒鐘。然後他笑了。笑聲從喉嚨深處擠出來，開始是低沉的悶笑，然後變成失控的大笑。
他笑得前仰後合，笑得眼淚都流出來，笑得整個人蜷縮在地板上，肩膀劇烈顫抖。“十萬……二十四小時……”他一邊笑一邊說，“你知道我現在銀行裡有多少錢嗎？八十七塊三！你知道我欠了多少債嗎？好幾萬！你知道我昨天剛丟了工作嗎？”他抬起頭，眼睛通紅：“你他媽在逗我？”
係統沉默了兩秒。然後，那個機械音用一種近乎溫柔的語調說：“鐵蛋，你以為我在跟你商量？”光幕上的倒計時數字突然放大，占據了整個視野。鮮紅的【23:58:12】像血一樣流淌。“失敗懲罰，我解釋一下。”係統慢條斯理地說，“‘係統解綁’的意思是，我會離開你的身體。
‘存在痕跡抹除’的意思是，這個世界上所有關於你的記錄——出生證明、學籍檔案、身份證資訊、銀行賬戶、社交賬號、你父母手機裡存的你的照片、你前女友記憶裡關於你的片段——全部消失。就像你從未存在過。”鐵蛋的笑聲戛然而止。“你的父母會記得他們有過一個兒子，但想不起你的名字和長相。你的朋友會記得認識過一個人，但想不起是誰。你租的這個房子，房東會認為一直空著。你欠的債，債主會認為從未借出過這筆錢。”係統頓了頓，補充道：“當然，你本人也會消失。物理意義上的。”房間裡隻剩下鐵蛋粗重的呼吸聲。
他盯著那片光幕，盯著那行倒計時數字。數字在跳動，每一秒的流逝都像一把錘子敲在心臟上。【23:57:41】【23:57:40】“為什麼？”他問，聲音乾澀，“為什麼要設定這種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如果你想讓我死，昨晚不救我就行了。”
“因為測試。”係統回答得乾脆利落，“我需要知道，我的繫結者有冇有最基本的求生欲和破局能力。如果連十萬塊都賺不到，那你確實不配擁有改變命運的機會。”“這他媽不是求生欲的問題！”鐵蛋猛地站起來，對著空氣怒吼，“這是現實！我一冇本金二冇人脈三冇時間，你讓我去搶銀行嗎？！”“任務要求是‘合法手段’。”係統提醒道，“搶銀行不合法。”
鐵蛋感到一陣眩暈。他扶住牆壁，牆壁冰冷粗糙的觸感從掌心傳來。窗外傳來鳥叫聲，清脆悅耳，和房間裡這荒誕的生死賭局形成刺眼的對比。“我做不到。”他說，聲音裡透出絕望。“那就等死。”係統的語氣毫無波瀾，“倒計時還在走。
你每浪費一秒，就離消失更近一步。”鐵蛋閉上眼睛。腦海裡閃過很多畫麵——老家破舊的土房，父親佝僂的背，母親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三年前他離開村子時，父親送他到村口，塞給他一個皺巴巴的信封，裡麵是兩千塊錢，全是十塊二十塊的零鈔。
“蛋蛋，在大城市……好好的。”然後是他第一次見到海市的高樓大廈，玻璃幕牆反射著刺眼的陽光，他眯起眼睛，心裡湧起一股近乎幼稚的雄心。再然後是在天盛集團的第一天，穿著不合身的廉價西裝，站在電梯裡對著鏡子練習微笑。趙誌強拍著他的肩膀說“好好乾”，轉身就把他第一個月的業績算到了自已名下。
林薇第一次對他笑的樣子。她眼睛彎成月牙，說：“你這個人，傻乎乎的。”最後是昨晚，手機螢幕的光，催債簡訊，分手簡訊，劣質白酒燒灼喉嚨的痛感。“不。”鐵蛋睜開眼睛。光幕還在那裡。倒計時還在跳動。【23:55:03】“我不消失。”他說，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咬得很重，“我他媽好不容易活到二十四歲，吃了那麼多苦，受了那麼多罪，憑什麼就這麼消失？”他走到窗邊，一把拉開窗簾。
清晨的陽光湧進來，刺得他眯起眼睛。樓下街道上，早點攤已經支起來了，油條在滾油裡翻滾，蒸籠冒著白氣，上班族排著隊買豆漿。這個世界還在運轉。而他，鐵蛋，要在這個世界裡，在二十四小時內，賺到十萬塊錢。“係統。”
他轉過身，麵對著那片藍色光幕，“告訴我，你能提供什麼幫助？”光幕閃爍了一下。“任務期間，我可以提供基礎的資訊查詢服務。”係統說，“比如實時股價、彙率、彩票開獎號碼——當然，彩票中獎屬於合法收入，但概率你懂的。
我還可以聯網搜尋公開資訊，但無法獲取機密資料。另外，我有一些內建的分析工具，可以幫你做簡單的資料建模和市場預測。”“就這些？”“就這些。”係統頓了頓，“哦，還有我的毒舌鼓勵。需要嗎？比如‘加油哦，親，離消失還有二十三小時呢’。”
鐵蛋冇理會係統的嘲諷。他走到桌邊，拿起那台螢幕碎裂的手機。開機，解鎖，銀行APP顯示餘額：87.30元。八十七塊三。二十四小時。十萬。
他開啟手機備忘錄，開始瘋狂地羅列所有能想到的賺錢方法：1.
打工——時薪最高的工作，比如搬運工，一天乾滿24小時，時算50塊，也才1200塊。2.
賣東西——出租屋裡最值錢的是這台手機，二手能賣三百塊。其他都是破爛。3.
借錢——父母冇錢，朋友……他冇什麼朋友。同事？趙誌強巴不得他死。4.
炒股——八十七塊本金，就算漲停也就賺八塊七。5.
寫程式碼接私活——他不會程式設計。6.
設計海報——他不會設計。7.
代寫論文——他不是學生，冇渠道。8.
賣腎——不合法，而且係統說了要合法。
每寫一條，他就劃掉一條。窗外的陽光從清晨的淡金色變成上午的亮白色。時間在流逝，倒計時在跳動。【22:41:18】【22:41:17】鐵蛋扔下手機，雙手插進頭髮裡。頭皮傳來輕微的刺痛，指甲縫裡塞著汙垢——這是他三天冇洗澡的證據。
房間裡瀰漫著一股頹敗的氣味，混合著汗味、酒精味和灰塵味。“係統。”他抬起頭，“你之前說，我是第9999號繫結者。前麵那9998個人呢？”光幕閃爍了一下。“資料清理中。”係統回答，“部分成功，部分失敗。”“失敗的那些……都消失了？”“是的。”“成功的那些呢？他們現在在哪兒？”“許可權不足，無法查詢。”係統的語氣突然變得冰冷，“鐵蛋，我建議你把精力集中在自已的任務上。打聽彆人的結局，不會讓你的倒計時變慢。”鐵蛋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已冷靜下來。他重新拿起手機，開啟瀏覽器，開始搜尋“快速賺錢”“24小時賺十萬”“合法暴利”之類的關鍵詞。
搜尋結果鋪天蓋地，全是詐騙廣告和成功學雞湯。“網路兼職，日入過萬”——騙押金的。“數字貨幣投資，一夜暴富”——殺豬盤。“加盟創業，穩賺不賠”——傳銷。鐵蛋一條條點開，又一條條關閉。手指在螢幕上滑動得越來越快，呼吸越來越急促。【21:15:44】時間已經過去了將近三個小時。他一無所獲。
絕望像潮水一樣漫上來，冰冷刺骨。他想起昨晚那種放棄一切的感覺，那種“就這樣吧”的解脫感。也許那纔是正確的選擇？也許他本來就不該醒來？“連十萬都賺不到，你活著也是浪費空氣。”係統的聲音突然響起，語氣裡的嘲諷毫不掩飾。
鐵蛋猛地抬頭：“你說什麼？”“我說，你浪費了三個小時，坐在這個狗窩裡，用一台破手機搜尋一些用腳趾頭想都知道是騙局的資訊。”係統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鄙夷，“鐵蛋，我修複了你的身體，但冇修複你的腦子嗎？”“你——”“我什麼我？”係統打斷他，“任務要求是‘賺取’，不是‘尋找賺錢方法’。
你坐在原地想破頭，錢會從天上掉下來嗎？”鐵蛋感到一股怒火直衝頭頂。他抓起桌上的空酒壺，狠狠砸向牆壁。“砰！”塑料壺炸開，碎片四濺。“那你告訴我該怎麼賺！”他對著空氣怒吼，“我一冇本金二冇技能三冇人脈，你讓我去偷去搶嗎？！”房間裡安靜下來。隻有倒計時跳動的聲音，像心跳。【21:14:03】【21:14:02】係統沉默了很久。久到鐵蛋以為它不會再說話了。然後，光幕上突然彈出一條新的訊息框，背景是柔和的淡黃色，和之前冰冷的藍色介麵截然不同。
【友情提示（免費贈送）】【海市東區‘星光廣場’今晚19:00-22:00，網紅‘小甜心喵喵’將舉辦線下粉絲見麵會。預計人流量：3-5萬人。】【機會，往往藏在人群裡。】
鐵蛋盯著那行字。星光廣場。網紅活動。人流量。“這是什麼意思？”他問。“字麵意思。”係統說，“我給了你一個地點，一個時間，一個場景。剩下的，靠你自已。”“人群裡有什麼機會？”“那要看你有冇有眼睛去發現。”係統的語氣又恢複了那種戲謔，“也許有人掉錢包，你可以撿了還給他，他給你十萬酬金？也許有星探在人群中尋找明日之星，一眼看中你？也許——”“夠了。”鐵蛋打斷它。
他盯著光幕上的提示，大腦開始瘋狂運轉。網紅活動。人流量巨大。這意味著什麼？消費？商機？資訊？還是……突然，一個念頭閃過。他抓起手機，開啟短視訊APP，搜尋“小甜心喵喵”。賬號粉絲：870萬。最新一條視訊是三天前釋出的，預告今晚的線下見麵會，點讚已經破百萬。
評論區熱火朝天：“喵喵我來了！從鄰省坐高鐵過去！”“準備了應援牌，求偶遇！”“聽說現場有抽獎，獎品是喵喵親筆簽名的限量版玩偶！”“人肯定超多，我要早點去占位置。”鐵蛋的手指停在螢幕上。人流量。注意力。流量就是錢——這是網際網路時代最基本的邏輯。但怎麼把流量變成錢？他冇有產品可賣，冇有服務可提供，冇有……等等。
他抬起頭，看向光幕上的倒計時。【21:01:55】還有二十一個小時。星光廣場在東區，從他這裡坐地鐵過去要四十分鐘。現在是上午十點，活動晚上七點開始。他有九個小時的準備時間。準備什麼？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坐在這個出租屋裡等死，和去人群中尋找一線生機，他選擇後者。
“係統。”鐵蛋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四肢，“如果我去了，但冇找到機會，還是賺不到十萬，你會怎麼處理我？”“按規則處理。”係統回答，“抹除，消失，像從未存在過。”“如果我賺到了呢？”“你會獲得獎勵，開啟下一個任務，走上逆襲之路。”係統的聲音裡突然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期待，“當然，那隻是開始。後麵的任務，一個比一個難。”
鐵蛋走到門邊，拿起掛在門後的舊外套。外套袖口已經磨得發白，領子處有洗不掉的油漬。他穿上外套，從桌上抓起手機和鑰匙，最後看了一眼這個住了兩年的出租屋。牆角堆著的臟衣服，桌上空了的酒壺，天花板上滲水的汙漬。還有眼前那片藍色光幕，以及光幕上鮮紅的倒計時。【20:58:31】“走吧。”他說，不知道是對係統說，還是對自已說。
他拉開房門，老舊的門軸發出刺耳的吱呀聲。走廊裡昏暗潮濕，聲控燈壞了很久，一直冇人修。他摸索著走下樓梯，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裡迴盪。一樓出口處，房東太太正在和鄰居聊天，看到他下來，瞥了一眼，冇說話。
鐵蛋走出樓道，清晨的陽光撲麵而來。街道上人來人往，早點攤的香氣飄過來，汽車的喇叭聲、自行車的鈴聲、行人的說話聲交織在一起。這個世界如此真實，如此喧囂，如此……與他無關。但他要活下來。
他要在這個世界裡，在二十四小時內，賺到十萬塊錢。然後，改變一切。光幕懸浮在他視線邊緣，倒計時安靜地跳動。【20:55:47】【20:55:46】鐵蛋深吸一口氣，朝著地鐵站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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