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藥師目光如冰,一股無形的凜冽威壓如泰山壓頂般籠罩郭靖,廳內江南六怪等人無不心頭一緊,隻道這位性情乖戾的桃花島主動了真怒,今日必取郭靖性命,氣氛瞬間緊繃到極致。
唯有熟知原著的林誌遠瞧得明白,黃藥師雖惱郭靖失手殺了陳玄風,卻也知陳玄風咎由自取。
隻是見女兒對這傻小子情根深種,偏偏郭靖木頭木腦、憨直愚鈍,黃藥師素來厭棄愚蠢之輩,心中對他百般不喜,卻並無真要取其性命之意,不過是想藉機狠狠整治這小子一番,出出心頭惡氣罷了。
黃蓉俏臉慘白,淚珠簌簌滾落,死死拽著黃藥師的衣袖,聲音哽嚥著苦苦哀求:“爹爹,您彆惱靖哥哥!當年他才六歲,懵懂無知,是陳師兄將他擒住,他慌亂之下才失手傷人,絕非有意為之,您就饒了他吧!”
黃藥師心頭煩躁,又見女兒一味維護這傻小子,更是不悅,輕輕拂開她的手,語氣冷硬:“此事我自有論斷,你不必多言。”
黃蓉見父親態度堅決,她深知父親性情,說一不二,若是執意要懲戒郭靖,自己根本無力阻攔。思及此處,她咬碎了銀牙,眼眶通紅地看了郭靖一眼,嘶聲喊道:“爹爹!你若不肯放過靖哥哥,女兒便從此再不見你!”
話音未落,她轉身便朝著莊外狂奔而去,裙襬翻飛間,竟徑直奔向太湖,縱身一躍,便跳入了冰冷的湖水之中,水花濺起,眨眼便冇了蹤跡。
“蓉兒!”郭靖目眥欲裂,嘶吼一聲便要撲去,卻被江南六怪死死拉住,急得雙目赤紅,渾身都止不住顫抖。
黃藥師身形猛地一震,眼他一生桀驁不馴,漠視世間規矩,唯獨疼惜這個女兒,見她為了郭靖不惜以死相逼,胸中怒意與心疼交織翻湧,看向郭靖的眼神愈發沉冷,抬手便欲運勁出掌。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林誌遠跨步上前,擋在郭靖身前,對著黃藥師深深一揖,朗聲道:“黃島主息怒!晚輩林誌遠,有一物要送與島主,望島主暫息怒火。”
話音未落,他從懷中取出兩樣東西,輕輕掏出兩樣東西,正是在趙王府撿漏的匕首和九陰真經下卷的人皮書。林誌遠將真經下冊送到黃藥師身前,黃藥師目光一凝,接過一看赫然是遺失多年的《九陰真經》下卷,神色不由得微動,接過書卷指尖微顫,周身怒意已然消減幾分。
林誌遠繼續朗聲說道:“島主,晚輩與郭靖二弟乃是結義兄弟,前日在趙王府,我與二弟同梅超風交手纏鬥,打鬥間拾得這柄匕首與書卷。想是當年黑風雙煞叛出桃花島,偷盜之物,如今物歸原主,也算了卻一段舊案。晚輩懇請島主看在失物複得的份上,能寬恕我二弟當年無心之失。”
又轉身將匕首遞與郭靖,說道:“這匕首應該便是二弟你幼時所遺失的了,今日一併物歸原主。”
郭靖聞言,心中感動,心想義兄待我真是如同手足,如此神功寶典也甘願獻出,又擔心此時若與黃藥師鬥將起來,難免牽連師父、義兄。隻好強壓著心中對黃蓉的擔憂,對著黃藥師躬身沉聲道:“黃島主,晚輩自知罪責難逃,可晚輩身負父輩血海深仇,大仇未報不敢赴死。晚輩在此立誓,一月之內必手刃仇敵,之後自行前去東海桃花島,任憑島主責罰,絕無半句虛言!”
林誌遠這番話,恰好給了滿心牽掛女兒的黃藥師一個台階下,他本就無取郭靖性命的心思,此刻真經失而複得,又聽郭靖立下重誓,心中鬱結之氣散了大半。他冷冷掃過郭靖與江南六怪,並未多言,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影,飛速追尋黃蓉的蹤跡而去。
廳內眾人皆是愕然,江南六怪麵麵相覷,都覺萬分意外,素來乖戾孤僻、說一不二的桃花島主,竟這般輕易息怒離去,一時都愣在原地,唯有林誌遠心知其中緣由,暗自鬆了口氣。
梅超風對著黃藥師離去的方向叫道:“師傅!等等我!”,隨即身形一晃,施展桃花島獨門身法,邊朝著莊外掠去,邊對著陸乘風沉聲說道:“陸師弟,我去也!我的弟子還望你看在同門情分上,放他一條生路。”話音未落,人已不見。
這邊陸乘風依言,命人給完顏康鬆了綁,郭靖見狀上前,指尖輕拂幾下,便解了他周身受製的穴道,順帶也解開了一旁那段姓指揮使的穴道。
那武官死裡逃生,喜出望外,忙躬身連連作揖,口中絮絮叨叨道謝,自報姓名道:“卑職段天德,多謝各位英雄活命之恩,日後若有用得著小將的地方,定當儘心報答!”
這“段天德”三字入耳,郭靖如遭雷擊,耳中嗡鳴不止,渾身血液瞬間湧上頭頂,他死死盯著眼前這人,聲音止不住發顫:“你……你叫段天德?十八年前,你可是在臨安為官?”
段天德聞言一愣,見郭靖神色凶戾,心中莫名發慌,卻還是強裝鎮定應了,又胡亂攀扯,說自己一向仰慕歸雲莊威名雲雲,妄圖套個交情。郭靖不發一言,隻上下打量他許久,轉頭向陸乘風借了一間靜室,又取來紙筆,讓朱聰寫下先父郭嘯天靈位七字,恭恭敬敬供於案上。
段天德初時還不明所以,待瞧見“郭嘯天”三字,嚇得魂飛魄散,雙腿一軟癱倒在地,連尿褲子都渾然不覺。郭靖厲聲喝問,他心知躲不過去,為求活命,連忙將當年受完顏洪烈指使,勾結金兵血洗牛家村、殺害郭嘯天,又助完顏洪烈騙取包惜弱的惡行,一五一十儘數招認,還連連哭喊,將所有罪責都推到完顏洪烈身上。
完顏康站在一旁,聽得字字句句,如遭五雷轟頂,身子晃了幾晃,臉色慘白如紙。他自幼認完顏洪烈為父,享儘榮華富貴,萬冇想到自己竟是認賊作父,親生父母竟落得如此悲慘下場,心中悔恨、憤怒、愧疚交織,猛地大喝一聲,縱身上前,一掌拍下,當場了結了段天德的性命。
郭靖望著父親靈位,想起十八年流離失所、家破人亡的苦楚,伏在案前放聲大哭,完顏康也跪地叩拜,淚如雨下,口中連連自責,直言自己過往糊塗,罪該萬死,自此摒棄完顏姓氏,恢複本姓,改名楊康。
郭靖見他真心悔悟,心中感慨,提起當年郭楊兩家父輩的約定,提議二人結為異姓兄弟,共赴中都找完顏洪烈報家仇。楊康滿心感激,當即應允,二人便在郭嘯天靈前對拜八拜,定下兄弟名分,郭靖年長一月為兄,楊康為弟。
林誌遠立在廊下冷眼旁觀,待二人禮畢,尋了個無人空隙,悄悄拉過郭靖,低聲叮囑:“二弟,你這義弟自幼在金國王府長大,難免貪慕富貴,觀他行事,也絕非純良之輩。此番北上報仇,你務必多加留心,切莫被他表麵情分矇蔽。”
郭靖聞言心中一凜,想起林誌遠向來行事沉穩、才智不俗,所言句句在理,當即點頭應下。林誌遠想到原著中情節,知道此時完顏洪烈已不在中都,但知此番郭靖北上另有機緣,也不說破。
又道:“我與莫愁尚要往天目山一行,有位前輩的臨終囑托要辦。天目山據此不遠,估計二十天左右即可往返,屆時我先到舟山等你。桃花島之約凶險萬分,我陪你一同前往。”
郭靖心中感動,本不願拖累兄長,可想到黃藥師性情乖戾,此行九死一生,又念及林誌遠智謀過人,又是全真門人,黃藥師怎樣也不會對他動手,當即不再推辭,隻說:“多謝大哥!”
郭靖雖然惦記黃蓉,但在湖畔反覆搜尋無果,又知她水性甚好,也就隻好暫且壓住擔憂。
當晚眾人便在歸雲莊歇息,次日一早,眾人辭彆陸乘風父子,六怪先行南下,郭、楊牽馬並肩北上。
林誌遠和李莫愁站在路旁與眾人揮手作彆,然後兩人相視一笑,翻身上馬向著天目山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