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幾,陸乘風勃然大怒,拍案道:“好個奸邪之徒!枉你號稱武林前輩,竟叛國投金,勸我等賣國求榮,我歸雲莊雖是江湖草莽,藝不如人,卻也寧死不從!”
柯鎮惡怒道:“金人侵我疆土,害我百姓,你卻替金人說話,算什麼武林前輩!”
韓寶駒也怒喝出聲:“老匹夫休得妖言惑眾!我江南六怪一生抗金,平生最恨漢奸走狗,今日定要助陸莊主拿下你這奸賊!”南希仁、朱聰、全金髮、韓小瑩也紛紛怒斥,正氣凜然,毫無半點懼色。
“裘千仞”惱羞成怒,色厲內荏地喝道:“你們不要不知好歹!莫非想試試老夫的鐵掌!”
林誌遠見狀,上前淡淡道:“既然如此,晚輩不才,想向前輩討教一招。”
話音未落,他身形微動,輕輕拍出一掌,力道輕緩,卻精準無比。“裘千仞”隻覺一股柔勁襲來,身不由己踉蹌後退,險些摔倒,色厲內荏喝道:“你……你敢偷襲老夫!”
林誌遠收掌而立:“晚輩並未用力,前輩既然是鐵掌水上漂裘幫主,何至於如此不濟?”
“裘千仞”眼珠一轉,強作鎮定,沉聲道:“哼!老夫前些時日與東邪黃藥師交手,雖已將他打死,可自身也受了極重內傷,功力未複!否則,你這小輩焉能近我身!”
此言一出,黃蓉臉色驟然大白,身子一晃,幾欲暈倒,聲音發顫:“你胡說!我爹爹武功蓋世,你怎可能傷他!你騙人!”
陸乘風渾身劇震,猛地抬眼,聲音顫抖:“你……你是師父的女兒?你是……小師妹!”
梅超風更是如遭雷擊,雙目赤紅,淚水奪眶而出,厲聲嘶吼:“裘千仞你胡說!還我師父命來!”
林誌遠見狀,連忙溫聲道:“蓉兒妹妹莫慌,此人滿口胡言,隻是江湖騙子罷了。”
話音未落,他身形一閃,探手便向“裘千仞”懷中抓去。“裘千仞”大驚失色,慌忙躲閃,卻哪裡躲得過?
林誌遠指尖一勾,已從他懷中掏出一堆雜物,嘩啦啦散落在地——
幾包磷粉、一枚鑲著金剛石的鐵指環、幾塊用麪粉壓實刷漆的假磚、還有幾塊浸了油的棉絮等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掉在地上。
林誌遠一一拾起,當眾揭穿:
“前輩所謂‘內功冒煙’,是穿了防燃布料的衣服,外麵又抹了磷粉遇熱自燃;
所謂‘單手碎磚’,是麪粉壓實、外刷漆色的假磚,一觸即碎;
所謂‘踏水而行’,是河底暗藏木樁;
所謂‘鐵掌削瓷’,是指上藏了金剛石指環,以銳器割瓷,並非掌力。”
“裘千仞”看他將自己一一戳穿,臉色慘白,再無半分前輩威儀,癱軟在地連連求饒。
林誌遠心道;這老傢夥也算個偏門人才,留著應該還有些用處。隨手一點,封了他穴道,冷聲道:“你冒充裘千仞,勾結金人,挑撥是非,今日便留你在此,等候發落。”
便在此時,廳外忽然飄進一道青衣人影,臉上神情甚是呆板恐怖,身法輕得如同鬼魅。
眾人隻覺眼前一花,那人已輕飄飄落在梅超風身旁,隨手一揮,便解開了她的穴道,跟著抓住她肩頭,,腳下輕點,便要縱身掠出廳去。
林誌遠心中早有戒備,心中已然猜到此人定是東邪黃藥師無疑。他近來功力大進,也想瞧瞧自己與五絕高人的差距,當即手腕一翻,腰間君子劍應聲出鞘,劍光清冽如秋水,不偏不倚,徑直刺向那人肩貞穴。
那青衣人見狀,身形微側,輕鬆避開劍招,反手一掌拍出,掌風輕靈飄逸,似有若無,卻暗含綿密勁力,掌勢舒展間,如風吹落花,曼妙卻暗藏鋒芒,力道沉而不躁,快而不浮。
林誌遠不敢有半分大意,當即凝神屏息,手腕轉動,君子劍挽出層層劍花,以全真劍法嚴謹應對,劍勢沉穩厚重,守得滴水不漏。
青衣人掌法變幻無窮,一掌快過一掌,掌影紛飛間,竟有繁花落儘般的意境,勁力由柔轉剛,讓人難以捉摸。
林誌遠穩穩拆過數著,心中更是篤定,此人必是黃藥師無疑了。當下全神貫注,劍招更是沉穩有度。
青衣人輕咦一聲:“好個全真劍法,竟有中神通的三分風采,今日便讓老夫稱量稱量你的斤兩!”話音落,身法一疾,掌法更顯精妙。
兩人交手十餘招,林誌遠雖然竭儘全力,但仍是轉眼間就落在下風,左支右絀,險象環生。
一旁眾人看得心驚,皆被這青衣人的絕世武功震懾,李莫愁更是急得手心冒汗,右手已然握在淑女劍的劍柄之上。
黃蓉站在一旁,目光緊緊盯著那青衣人的招式手法,越看越是熟悉,心頭狂喜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掙脫郭靖的攙扶,快步撲了上去,死死抱住青衣人的胳膊,喜極而泣,聲音哽咽:“爹爹!是你對不對!你冇事真是太好了,我就知道那個老騙子滿口胡言,你怎麼可能被他傷到!”
青衣人周身淩厲氣勢驟然一收,剛猛掌風瞬間消散無蹤,原本冷冽的氣息變得無比柔和,緩緩抬手,輕輕摘下臉上的麵具。
一張清臒俊朗的麵容顯露出來,眉目疏朗,氣質卓然,雖年近半百,卻依舊風姿俊逸,眉眼間帶著一股孤傲,正是東邪黃藥師。
林誌遠見此,也馬上收劍退在一旁。
黃藥師低頭看著懷中淚眼婆娑的黃蓉,眼中戾氣儘散,滿是寵溺與心疼,伸手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淚水,溫聲道:“傻丫頭,為父豈會栽在那等江湖騙子手裡,讓你白白擔心了。”
說罷,他緩緩鬆開黃蓉,轉頭看向身側的梅超風,麵色驟然沉下,語氣嚴厲至極:“梅超風,你這孽徒!當年與陳玄風偷盜真經、叛離桃花島,犯下的過錯本是萬死難贖!”
超風渾身一顫,當即跪倒在地,雙目雖盲,卻依舊朝著黃藥師的方向,淚水不住滾落,哽嚥著說不出話。
黃藥師看著她這般模樣,語氣稍緩,卻依舊帶著幾分冷意:“方纔那騙子胡言亂語,說為師已死,你能為此動怒落淚,可見你心中還念著幾分師徒情分,未曾徹底泯滅良知。”
他頓了頓,沉聲開口,語氣篤定:“便看在這份情分上,今日便饒你一命。”
梅超風聞言,身子劇震,淚水流得更凶,連連叩首,聲音沙啞哽咽:“弟子……弟子謝師父寬恕!”
隨後,黃藥師目光轉向一旁的陸乘風,神色緩和了不少,淡淡開口:“乘風,你也起來吧,當年你受梅超風夫婦牽連,被我逐出師門,這些年在太湖隱忍,始終未忘桃花島,也算難得。今日起,我便重新將你收歸桃花島門牆,你依舊是我桃花島弟子。”
陸乘風又驚又喜,當即起身,恭恭敬敬躬身行禮,淚水滾滾而下,聲音滿是激動:“弟子多謝師父!”
黃藥師微微頷首,這才轉過身,目光驟然掃向郭靖,周身氣息瞬間變冷,眼神淩厲如刀,緩步朝他走去,語氣帶著十足的威壓:“便是郭靖?當年在蒙古大漠,殺了我孽徒陳玄風的,便是你吧?”
郭靖心頭一緊,連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禮,語氣誠懇:“回前輩,晚輩當年隻有六歲,隻是為了自保,並非有意殺害陳前輩。”
黃藥師冷哼一聲,語氣冰冷,不容置喙:“陳玄風作惡多端,死不足惜。但他終究是我桃花島弟子,要殺,也隻能由我親手來殺,輪不到旁人動手。你既然有本事殺他,今日老夫便稱量稱量你的斤兩!”
話音落,他周身氣勢暴漲,一股無形威壓瞬間籠罩住郭靖,大有動手之意。
廳內氣氛瞬間緊繃,江南六怪見狀,紛紛上前護在郭靖身前,神色戒備,一場衝突眼看便要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