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雲莊後湖畔,蘆葦叢生,夜風拂過,葦稈沙沙作響,恰好掩去了四道輕捷如鬼魅的身影。
林誌遠、郭靖、黃蓉、李莫愁四人屏息凝神,足尖點地,藉著濃密的蘆葦叢與夜色掩護,悄無聲息地朝著湖畔那艘早已備好的大船摸去。那船是太湖上常見的大型烏篷貨船形製,船身闊大,通體刷著深褐色桐油,船板厚實,三桅高聳,船帆儘數收攏,靜靜泊在湖邊,瞧著便氣勢非凡,絕非尋常漁家打漁的船隻。
四人伏在岸邊蘆葦深處,不敢發出半點聲響,隻聽得船邊傳來細碎的腳步聲與低聲交談,皆是江湖漢子的粗啞嗓音落。
不多時,便見陸冠英立在船頭,早已褪去白日的青衫儒服,換了一身玄色勁裝,腰束寬邊玉帶,腰間佩著一柄長劍,身姿挺拔,眉宇間少了幾分溫潤,多了幾分殺伐果斷的英氣,全然是江湖首領的做派,與白日裡青衫儒雅的模樣判若兩人。
他身旁立著數名精壯漢子,皆是短打裝束,腰間挎著單刀,神色恭謹,一看便是常年在水上討生活的好手。
隻見一名漢子快步走到陸冠英身前,拱手躬身,壓低聲音稟報:“少莊主,屬下已探明,金使一行已入江南地界,如今正由段指揮使護送,朝著太湖而來。菱灣寨周寨主、蘆蕩寨吳寨主、蓮塘寨鄭寨主等十二位寨主,早已率各自手下弟兄待命,隻待少莊主一聲令下,便將金使一網成擒!”
陸冠英聞言,目光銳利如鷹,掃過漆黑的湖麵,沉聲吩咐,聲音雖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好,諸位寨主辛苦了。即刻傳令,開船!駛往預定水域,等候那批人入湖,此番定要讓他們有來無回!”
“遵命!”那漢子高聲應下,轉身便朝著船下揮手,幾聲低沉的哨響劃破夜色,船工們立刻動作起來,撐篙的撐篙,扯繩的扯繩,三桅大船緩緩駛離岸邊,船槳破水,發出極輕的嘩嘩聲,朝著太湖深處行去。
岸邊的林誌遠四人對視一眼,皆是心領神會。黃蓉心思最靈,率先朝著桅杆方向指了指,又做了個藏身的手勢,示意眾人分散躲在桅杆之上,既隱蔽,又能將船上動靜看得一清二楚。林誌遠微微點頭,他身為穿越者,心中早已瞭然,這陸冠英便是太湖群盜的總首領,歸雲莊看似大戶人家莊園,實則是太湖水盜的總寨,此番他們出動,便是要截殺金使與段天德,隻是眼下眾人尚不知那段指揮使,便是當年害死郭嘯天、擄走李萍的段天德。
四人待大船駛離岸邊丈餘,趁著船工忙碌不備,各自提氣縱身,施展輕功,如四道輕煙般,悄無聲息地躍上了大船。三桅大船的桅杆高聳,粗壯結實,且船帆收攏,恰好能藏住身形。林誌遠與郭靖分攀左右兩根桅杆,黃蓉與李莫愁則躍上中間主桅杆,四人皆是身手不凡,攀援之時毫無聲響,如同壁虎般貼在桅杆與船帆的縫隙之間,居高臨下,將甲板上的一切動靜儘收眼底,身下的盜匪們竟無一人察覺。
大船行出約莫半個時辰,湖麵之上,忽然傳來陣陣海螺號角之聲,嗚嗚咽咽,此起彼伏,從四麵八方彙聚而來,打破了太湖的寂靜。林誌遠居高臨下望去,隻見夜色之中,數十艘大船從湖麵各處疾馳而來,船速極快,船頭掛著黑色旗號,旗號之上雖無文字,卻皆繡著水鳥紋樣,一看便是太湖群盜的各路船隊。
不過片刻功夫,數十艘大船便將陸冠英所乘的三桅主船團團圍住,隨即緩緩靠攏,船身相接,搭起數塊木板。隻見各船之上,數十名身形各異、氣度剽悍的漢子,紛紛踏著木板走上主船,每一人皆是腰佩兵器,眼神淩厲,身上帶著常年闖蕩江湖的悍氣,走到陸冠英麵前,齊齊拱手行禮,聲音整齊劃一,震得甲板微微作響:“屬下等參見總寨主!”
這一聲呼喊,清晰地傳入桅杆上四人耳中。郭靖心中大驚,險些失聲而出,忙伸手捂住嘴巴,滿眼都是難以置信——白日裡那溫文爾雅的歸雲莊少莊主,竟會是這太湖盜匪的總首領,歸雲莊藏得如此之深,實在讓人始料未及。黃蓉秀眉微蹙,眼中閃過一絲瞭然,歸雲莊的古怪、陸莊主的深沉,此刻儘數有了答案。李莫愁神色淡漠,隻是指尖輕輕摩挲著腰間長劍,眼神冷冽,靜觀其變。
唯有林誌遠,心中毫無波瀾,反倒一片平靜。他早知陸乘風、陸冠英父子的身份,陸乘風本是黃藥師的弟子,因被陳玄風、梅超風牽連,被黃藥師打斷雙腿,逐出師門,隱居歸雲莊,暗中收攏太湖群盜,一是為了自保,二是心懷家國,痛恨金人南侵,此番截殺金使,正是出於家國大義。
陸冠英看著麾下各路寨主,神色肅穆,擺了擺手,沉聲道:“諸位兄弟免禮。眼下正事要緊,不必多禮。本寨主問你們,金使與那段指揮使,如今行到何處了?”
為首的菱灣寨周寨主上前一步,抱拳道:“回總寨主,屬下派人一路緊盯,那姓段的狗官,仗著有金使撐腰,一路上橫行霸道,所過之處,搜刮民脂民膏,強搶百姓財物,足足搜颳了幾十箱金銀珠寶、綾羅綢緞,惡行累累,天怒人怨!他們隊伍拖遝,帶著大批財物,此刻纔剛到太湖岸邊,按行程算,約莫一個時辰之後,便會乘船入湖,朝著臨安而去。”
“好!”陸冠英眼中閃過一絲怒色,咬牙道,“這狗官助紂為虐,為金人大肆搜刮我大宋百姓,實乃罪無可赦!此番咱們便在這太湖之上,設下天羅地網,截殺金使,奪回被搜刮的財物,再殺了這姓段的狗官,為百姓除害,為大宋出氣!”
“殺了狗官!截殺金使!”各路寨主與甲板上的盜匪們聞言,皆是群情激憤,齊聲高呼,聲音響徹湖麵,透著滿腔的悲憤與豪氣。這些太湖盜匪,雖落草為寇,卻大多是被金人南侵、官府欺壓,逼得走投無路才落草,心中皆藏著對金人與貪官汙吏的恨意,此番聽聞要截殺金使、懲治貪官,個個摩拳擦掌,鬥誌昂揚。
陸冠英抬手壓下眾人的呼喊,沉聲下令:“各路弟兄,各回各船,按照預定計劃,分散埋伏在湖麵各處,待官船入湖,聽我號令,一齊出擊!切記,先斷其船槳,燒其船帆,將他們困在湖中心,再動手奪船,莫要放走一個金人,更莫要讓那姓段的狗官跑了!”
“遵命!”各路寨主齊聲應下,紛紛轉身,踏著木板回到各自船上,片刻之間,數十艘大船便如鬼魅般散開,隱入湖麵的夜色與蘆葦叢中,隻留下陸冠英所乘的主船,靜靜泊在湖中心,靜待獵物上門。
桅杆之上,四人依舊屏息藏身。郭靖心中思緒翻湧,他自幼在蒙古長大,深知金人欺壓百姓的苦楚,此刻聽得太湖群盜要截殺金使、懲治貪官,心中滿是讚同,隻覺得這些盜匪雖是匪類,卻比那些貪官汙吏、賣國求榮之輩強上百倍。黃蓉則眼神靈動,不斷打量著湖麵的埋伏佈局,心中暗自讚歎陸冠英安排得當,水路埋伏環環相扣,尋常官船根本無從逃脫。李莫愁依舊神色冷淡,對家國大義並無太多感觸,隻是覺得這場混戰,不過是江湖恩怨、官匪之爭,與她無關,卻也冇有要離開的意思。
湖麵之上,夜風漸緊,遠處隱隱有燈火閃爍,伴隨著船槳劃水的聲響,越來越近。金使與段天德的船隊,終究還是駛入了這片早已布好的天羅地網,一場太湖之上的惡戰,眼看便要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