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通天氣急,厲聲喝道:“你們全真教,是護定這小子了?”
林誌遠收掌站定,微微拱手,神色沉穩而恭敬:“沙老前輩,郭兄弟路見不平出手,本無過錯,晚輩懇請前輩高抬貴手,莫要再為此事結怨。”
沙通天被一個少年晚輩如此當眾頂撞,怒極反笑,鬚髮戟張,身形一晃如鬼魅般撲出,大手橫揮,直向林誌遠與郭靖抓來。那手掌勁風呼嘯,帶著腥風,顯然已運上內勁。王處一沉聲斷喝,長身而起,擋在二人身前,右掌輕抬,徑直迎向沙通天的攻勢。雙掌相交,砰然一響,勁氣四散,廳中燭火為之亂顫,案上酒杯都震得滾落一地。
沙通天連退兩步,掌心隱隱發麻,心中暗驚王處一內力之深厚。侯通海見狀,提著三股叉便要上前助戰,那叉影橫掃,直卷眾人足踝;彭連虎、梁子翁也同時起身,彭連虎掌風圓滑,梁子翁指勁刁鑽,三人隱隱形成合圍之勢;靈智上人雙目微睜,周身氣息驟然冷厲,不言不語,指尖黑氣隱隱,已然蓄勢待發。
歐陽克負手立於一旁,嘴角噙著一抹淡笑,白衣在燈火下泛著冷光,隻作壁上觀,樂得坐收漁利。完顏康端坐席上,神色溫和如舊,指尖輕輕敲擊桌麵,眼底卻藏著一絲冷意,靜待雙方徹底翻臉,好坐收鷸蚌相爭之利。
王處一環顧四周,心知今日已是險象環生,若稍露怯,眾人今日皆難脫身。他沉聲道:“誌遠、誌平、誌常,護住郭小兄弟,莫要亂了陣腳。”
三人齊聲應諾,當即與郭靖背靠背相護,尹誌平、李誌常長劍出鞘,劍光如練,護住兩翼;林誌遠以九陰心法輕靈遊走,拆招卸力;郭靖使出江南七怪所授拳腳,沉穩紮實,雖不花哨,卻守得滴水不漏。五人合力,一時竟與四大高手鬥得難分難解。
花廳之內,掌風交錯,兵刃碰撞之聲不絕於耳。沙通天拳勢剛猛,每一擊都帶著破風之音;彭連虎掌法刁鑽,專取眾人破綻;梁子翁指勁點穴,招招逼向要害;靈智上人則冷眼旁觀,靜待最佳出手時機;侯通海三股叉亂舞,聲勢嚇人。激戰中,林誌遠見尹誌平劍勢稍緩,被侯通海叉影逼得後退半步,當即身形一閃,繞至侯通海身後,掌風輕拍,正中其後背。侯通海吃痛,三股叉險些脫手,尹誌平趁機反擊,劍光一閃,逼退二人。
激戰正酣,一直沉默的靈智上人忽然身形一動,悄無聲息繞至王處一身後,雙掌一錯,掌心黑氣翻湧,一股陰寒刺骨的毒勁直劈而出——正是歹毒至極的毒砂掌!這一掌來得極快,極隱,王處一隻覺背後勁風逼人,倉促回身揮掌相抗,雙掌硬碰之下,那股陰毒之氣瞬間順著經脈侵入體內,直鑽臟腑。他臉色驟變,喉間一甜,險些嘔出血來,卻強壓體內翻騰氣血,順勢前衝兩步,反手一把扣住離他最近的完顏康手腕,將人拉至身前,五指扣緊,厲聲大喝:“都住手!”
眾人一見小王爺被擒,登時不敢再動,紛紛收招後退,投鼠忌器。靈智上人目光陰鷙,停在原地,掌心黑氣緩緩散去。沙通天怒視王處一,卻又不敢再動;彭連虎捋著鬍鬚,麵露難色;梁子翁也微微皺眉,神色不善。
王處一扣著完顏康,步步後退,林誌遠等人護在左右,一路退出花廳,穿迴廊,繞畫樓,直至踏出趙王府大門,遠離了眾多高手環伺,王處一才長舒一口氣,臉色已然慘白如紙。林誌遠趕忙點了完顏康的穴道,了得九陰真經手法怪異,眾人要解穴怎麼也要忙活半天,足夠己方跑路了。
剛離府數十步,王處一再也支撐不住,身子一晃,一口黑血噴濺而出,落在青石板上,觸目驚心。郭靖大驚失色,連忙上前扶住,隻覺他手臂冰涼,體內氣息紊亂。林誌遠與尹誌平、李誌常也同時搶上,四人半扶半架,護著王處一急急往客棧趕回。
一路之上,中都街道燈火闌珊,行人稀少。王處一緊咬牙關,額頭冷汗涔涔,臉色由白轉青,又由青轉黑,隻運氣強撐,不言半句。每走一步,體內劇毒便翻湧一次,疼得他齒牙欲裂。好容易回到客棧客房,眾人將他輕輕安置在榻上,王處一氣息微弱,卻神智清醒,當即開口,聲音沙啞至極:“快,快取一缸清水來!”
林誌遠、尹誌平、李誌常不敢怠慢,立刻喚來店家,搬來一口大缸,注滿清水。店家見眾人神色凝重,不敢多問,匆匆退下。眾人小心翼翼將王處一抱入缸中,他盤膝坐定,雙目緊閉,雙手捏訣,全力壓製體內劇毒。
不過片刻,缸中清水竟泛起絲絲白霧,由清轉濁,由濁轉褐,最後變得漆黑如墨,腥氣刺鼻。李誌常俯身一看,失聲低呼:“師叔,水黑了!”
王處一沉聲道:“換水!”
眾人連忙手忙腳亂,將黑臭的臟水倒掉,換了第二缸清水。王處一繼續運功,良久,李誌常又低呼:“又黑了!”
再換第三缸,清水入缸,片刻後依舊發黑髮暗,毒氣未淨。眾人心中焦急,卻不敢出聲打擾,隻能依言換水。直到換上第四缸清水,王處一運功良久,額頭汗水如漿,滴入缸中,最後一缸水隻微微發渾,不再變黑。
他這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緩緩睜開眼,臉色稍緩,氣息也平穩了些許。眾人見此,皆鬆了一口氣。
王處一抬手擦去額頭汗水,聲音依舊虛弱,卻依舊條理清晰。他讓眾人取過紙筆,提筆凝神,在紙上寫下一行行藥方,墨跡因手顫略有歪斜,卻清晰可辨。寫完,他將藥方遞與林誌遠:“這上麵四味藥——血竭、田七、蟾酥、熊膽,皆是救命良藥,你速速去城中藥鋪買來。切記,十二個時辰內無藥,貧道這條手臂便廢了,甚至性命難保。”
林誌遠接過藥方,指尖微顫,心中頓時一沉。他早記得原著情節,完顏康必定料到王道長會中掌尋藥,定然提前將城中這幾味救命藥材儘數搜空。他不敢遲疑,當即與尹誌平、李誌常分頭前往,一人跑東,一人跑西,一人跑南,連跑數家藥鋪,得到的答覆全然一致。
“掌櫃,可有血竭、田七、蟾酥、熊膽?”
“哎,幾位客官,早冇了!早被趙王府的侍衛全數買走了,連庫存底貨都清得乾乾淨淨,半錢都未留下。”
一家藥鋪如此,兩家藥鋪如此,數家藥鋪皆是如此。三人垂頭喪氣,先後彙合,一路沉默著走回客棧。客棧內,郭靖守在王處一榻前,滿臉焦急;黃蓉坐在一旁,手指輕敲桌麵,靈動的眼珠轉來轉去,顯然心裡在合計什麼;王處一則閉目養神,臉色依舊黯淡。
眾人將實情一一回稟,林誌遠道:“師叔,城中藥鋪,果真被王府搜空了。”
王處一聞言,長歎一聲,長歎聲中滿是無奈與疲憊,臉色再度黯淡下去,眼中光芒也漸漸散去。廳中氣氛一時凝重至極,壓得眾人喘不過氣。
郭靖猛地攥緊拳頭,指節發白,站起身道:“那便去趙王府搶!我不怕!”他雖知王府高手眾多,卻毫無懼色,一心隻想救王道長。
黃蓉聞言,終於開口,聲音清脆卻帶著篤定:“搶是下策,且未必成功。藥鋪被搜空,那幾味藥多半便在趙王府中。我們不如去悄悄偷出來。”
林誌遠抬頭看向黃蓉,沉聲道:“黃兄弟所言極是。師叔性命攸關,唯有再闖一次趙王府。隻是王府守衛森嚴,且有靈智上人、歐陽克等高手坐鎮,此行凶險萬分。”
尹誌平、李誌常也站起身,抱拳道:“師叔,我們願與林師弟同往,生死與共!”
王處一望著眾人,眼中閃過一絲暖意,卻微微搖頭:“不可。王府之中危機四伏,你們皆是全真派未來希望,若有閃失,貧道萬死難辭。”
郭靖急道:“道長,我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
黃蓉打斷他,說道:“王道長,剛剛趁你們赴宴,我已把王府探了一遍,已經熟知王府路徑,不如我與郭大哥同去取藥,幾位道兄留在客棧照應王道長你。”
林誌遠想到趙王府風險處處,還有個鐵屍藏身其中,沉吟片刻,說道:“師叔,隻黃兄弟兩人去怕得人手不足,不如我陪他們同去,我們三人速去速回,務必取藥歸來。”
他轉頭對尹誌平、李誌常道:“二位師兄,辛苦你們在此守著師叔,留意王府動靜,若有變故,即刻傳信。”
尹誌平、李誌常應道:“放心去吧,我們定守好師叔!”
夜色漸深,中都燈火如海,萬家燈火映照著沉沉夜幕。林誌遠、郭靖、黃蓉三人趁著暗夜,悄然出了客棧,折返趙王府。月光被雲層遮蔽,街道漆黑一片,隻有零星店鋪透出微弱燈火。三人身形一晃,便隱入暗影之中,一路疾行,朝著趙王府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