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城百合子的新聞釋出會結束後,福田在那霸的臨時辦公室裡接到了一個電話。
是沖繩商工會議所的一位理事打來的,語氣很客氣:“福田先生,聽說您最近在沖繩推進幾個大專案。我們商工會議所這邊,有些本地企業家想和您見見麵,交流交流。不知道您有沒有時間?”
福田當然有時間。他知道,這是沖繩本地商界在釋放訊號——他們開始正視他的存在了。
見麵安排在那霸一家老牌日式料亭。到場的有七八個人,都是沖繩本地有一定規模的企業老闆。氣氛不錯,大家聊得還算投機。福田介紹了自己的專案理念,強調會優先與本地企業合作,優先採購本地產品。老闆們聽了都點頭,說“福田先生有遠見”。
飯吃到一半,一個做建材生意的老闆忽然提起:“福田先生,您要是想在沖繩長期發展,有個人……最好還是見一見。”
“誰?”福田放下酒杯。
“詹姆斯·田中。太平洋開發公司的CEO。”老闆壓低了聲音,“他在沖繩做了快十年了,手裏握著不少好地皮,跟地方政府關係也很深。關鍵是……他背後有美國資本。”
旁邊另一位做酒店生意的老闆接話:“是啊,田中這個人……怎麼說呢,在沖繩的外資圈裏算是頭一號。您要做度假村,做文化專案,少不了要跟他打交道。或者合作,或者……競爭。”
福田記下了這個名字。詹姆斯·田中。太平洋開發公司。
回到辦公室,他讓小林立刻去查這個人的資料。
“詹姆斯·田中,三十八歲,美日混血。”小林把整理好的資料投影在螢幕上,“父親是日本貿易公司駐美高管,母親是美籍華裔。他在加州長大,斯坦福商學院畢業,先在華爾街幹了幾年,十年前被派到沖繩開拓市場。”
螢幕上出現一張照片——一個穿著淺灰色西裝的男人,站在海邊一棟高樓前,臉上帶著自信到近乎傲慢的笑容。長相確實混血特徵明顯,高鼻樑,深眼窩,但頭髮是黑色的。
“太平洋開發公司,表麵上是一家外資地產開發公司,但實際上業務很雜。”小林繼續介紹,“地產開發,酒店管理,港口物流,甚至還有小額信貸。在沖繩的外資企業裡,規模能排進前三。”
福田看著資料:“他跟本地勢力關係怎麼樣?”
“很複雜。”小林切換頁麵,“一方麵,他跟一些本地政客走得很近,經常贊助各種活動。另一方麵,本地傳統商界對他又愛又恨——愛是因為他能帶來投資,恨是因為他吃肉不留湯,專案大多用自己帶來的團隊,本地企業隻能喝點殘羹剩飯。”
“口碑呢?”
“毀譽參半。”小林實話實說,“有人說他‘有魄力’、‘做事乾脆’,也有人說他‘傲慢’、‘看不起本地人’。對了,還有個傳言……”
“什麼?”
小林猶豫了一下:“傳言說他一直在追求玉城葵小姐,但被拒絕了多次。這事在沖繩的文化圈裏不是什麼秘密。”
福田挑了挑眉。這就有意思了。
“安排個正式的會麵。”他做了決定,“以福田集團會長的名義,約太平洋開發的CEO詹姆斯·田中。地點……選在那霸最高檔的西餐廳,體現尊重。”
“是。”
邀請發出去三天後,對方纔回復,同意見麵,時間定在週五晚上七點,地點就是福田提議的那家西餐廳。
週五晚上六點五十,福田提前十分鐘到達餐廳。
這是一家法式餐廳,裝修奢華,服務員都穿著筆挺的製服。福田訂的是靠窗的包廂,可以看到那霸港的夜景。他一個人先到,點了瓶紅酒,安靜地等著。
七點整,田中沒來。
七點十分,還沒來。
七點二十分,福田叫來服務員:“麻煩幫我聯絡一下太平洋開發的詹姆斯·田中先生,看他是不是遇到什麼情況了。”
服務員剛要去,包廂的門開了。
詹姆斯·田中走了進來。
他比照片上看起來更高,至少一米八五,穿著剪裁完美的深藍色西裝,沒打領帶,襯衫釦子解開了兩顆。手裏拿著一個黑色的手機,一邊走進來一邊還在發訊息。
“抱歉,臨時有個國際視訊會議。”他的英語帶明顯的美國口音,然後切換到日語,但發音有點生硬,“福田先生是吧?久仰。”
他沒有為遲到道歉,隻是隨口解釋了一句,然後在福田對麵坐下,動作很隨意,像在自己家。
福田點點頭:“田中先生,感謝您抽空見麵。”
“沖繩這地方,見麵很容易。”田中拿起選單,看都沒看福田,“關鍵是見完之後,能做成什麼事。”
這話有點挑釁的意味。福田沒接茬,隻是示意服務員倒酒。
酒倒好了,田中端起酒杯,晃了晃,聞了聞,然後喝了一口:“酒不錯。福田先生對吃喝有研究?”
“略懂一點。”福田說。
“我在加州長大,那邊的好酒莊去過不少。”田中放下酒杯,身體往後靠,“說實話,日本的紅酒……還是差點意思。不過沖繩的泡盛不錯,夠烈,適合這裏的天氣。”
他開始主導談話了。福田能感覺到,這是一種策略——通過強調自己的美國背景、國際視野,來建立心理優勢。
“田中先生在沖繩十年了,對這裏應該很瞭解。”福田把話題拉回來。
“十年,夠長了。”田中笑了笑,笑容裡有點不屑,“長得足夠我看明白,沖繩需要什麼樣的發展模式。”
“哦?什麼樣的模式?”
“簡單,直接,高效。”田中豎起三根手指,“沖繩有得天獨厚的旅遊資源,但本地人太保守,太看重什麼‘傳統’、‘文化’。這些東西,遊客來看一次就夠了,真正要賺錢,得靠高階酒店、高爾夫球場、遊艇碼頭——這些纔是國際遊客真正願意花錢的東西。”
福田靜靜地聽著。
“我聽說了你的計劃。”田中看著他,“文化研究中心?遺址修復?福田先生,你是在韓國做文化專案做出經驗了,想把那套搬到沖繩來。但我得告訴你——沖繩不是韓國。”
“哪裏不一樣?”福田問。
“韓國人至少知道怎麼包裝傳統文化,怎麼把它變成商品。”田中說得毫不客氣,“沖繩人?他們還在為‘要不要開發’吵架。你信不信,就算你出錢修了那些老房子,本地人還會罵你‘破壞原貌’、‘商業化過頭’。”
服務員開始上菜。前菜是鵝肝醬配烤麵包。田中吃了一口,皺眉:“這鵝肝……不是法國的吧?”
福田沒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說:“田中先生對本地文化好像不太認同。”
“我認同能賺錢的文化。”田中切著鵝肝,“比如琉球舞蹈,做成半小時的表演,賣票給遊客,這我認同。但你要花幾個億去研究、去保護、去培養傳承人?福田先生,商業不是慈善。”
“所以您的意思是,我的專案註定失敗?”
“不是註定,是難度很大。”田中放下刀叉,“沖繩的水很深,福田先生。你剛來,可能還不知道。這裏不僅有本地勢力,有東京來的資本,還有我們這樣的外資,甚至還有美國軍方的影響。你想單憑一個‘文化復興’的口號就開啟局麵?太天真了。”
他說這話時,語氣裏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指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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