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的下午,福田正在酒店會議室裡和團隊過進度,手機響了。
是個本地號碼,沒存名字。但福田一眼就認出來——那是玉城葵的號碼。
他示意會議暫停,走到窗邊接起電話。
“喂?”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傳來玉城葵的聲音。和三天前在工坊裡那種帶著鋒芒的語氣不同,此刻她的聲音有些低,有些啞,還帶著一種福田從未聽過的……疲憊。
“福田先生……抱歉打擾你。”她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像是費力擠出來的,“我……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福田立刻意識到不對勁。
“您說。我在聽。”
電話裡又沉默了一會兒,能聽到背景音裡有孩子的吵鬧聲,還有隱約的音樂聲。
“我管理的琉舞傳承班……”玉城葵深吸一口氣,“下個月的場地租金,付不出來了。贊助商那邊……臨時撤資了。”
她的聲音在發抖。
福田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需要多少?”
“兩百萬日元。”玉城葵說得很艱難,“我知道這個請求很冒昧,我們才認識幾天……但傳承班有十二個孩子,大部分家裏條件都不好。如果停課,他們可能就再也不會回來了。琉舞本來就難學,中斷了,就很難接上……”
她沒再說下去。
福田轉身看向會議室裡的團隊,做了個手勢。小林立刻拿著平板過來。
“賬號發給我。”福田對著電話說,“現在。”
“你……不問細節嗎?”玉城葵的聲音有些茫然,“不簽協議?不要抵押?”
“賬號。”福田重複道,語氣平靜但不容置疑。
電話那頭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在翻找東西。幾秒後,玉城葵念出一串銀行賬號資訊。小林迅速記下。
“傳承班在哪裏?”福田一邊問,一邊在小林遞來的平板上操作轉賬。
“那霸市區的舊社羣中心二樓。”玉城葵說,“怎麼了?”
“我現在過去看看。”福田完成轉賬操作,頁麵顯示“處理中”,“轉賬需要一點時間,大概半小時到賬。您先跟場地管理方說一下,稍等一下。”
“你現在過來?”玉城葵顯然沒料到這個反應。
“嗯。地址發給我。”
結束通話電話,福田對會議室裡的團隊說:“會議暫停。小林跟我走,其他人繼續手上的工作。”
“會長,下午四點還要見建築公司的代表……”助理提醒。
“推遲到明天。”福田拿起外套,“就說我有緊急事務。”
小林已經查好了地址,兩人快步走出酒店。外麵天色陰沉,雲層壓得很低,空氣裡有種暴雨前的悶熱。
“颱風要來了。”小林看著天空說,“氣象廳發了黃色預警。”
福田沒說話,坐進車裏。車子駛向那霸市區。
舊社羣中心在一棟老舊的樓房裏,牆皮有些剝落,樓梯是水泥的,踩上去有回聲。福田上到二樓,還沒走到門口,就聽到了三線琴的聲音——不是專業的演奏,是初學者那種斷斷續續的彈撥。
推開門,是個不大的房間。大約三十平米,木地板,牆上掛著琉球傳統服飾。十二個孩子,年齡從七八歲到十五六歲不等,正圍坐成一個圈。玉城葵坐在中間,手裏抱著三線,耐心地糾正一個男孩的手勢。
看到福田進來,她愣了一下,然後對孩子們說:“大家先自己練習一下剛才學的部分。”
她起身走過來,臉色不太好,眼睛下有淡淡的黑眼圈。
“你怎麼真的來了……”她低聲說。
福田掃了一眼房間。很簡陋,但收拾得很乾凈。角落裏堆著一些道具和樂器,看起來用了很久。孩子們穿的衣服都不新,但洗得很乾凈。
“這就是傳承班?”福田問。
玉城葵點點頭:“每週三次課,每次兩小時。學費很便宜,一個月才三千日元。就這,有些孩子的家長還是分期付的。”
她指著角落裏一個正在認真練習手勢的女孩:“那個孩子叫小優,單親家庭,媽媽打兩份工。每次下課,她都要幫忙打掃完教室才走,說這樣心裏好受點。”
又指向另一個男孩:“那個男孩的父親是建築工人,去年工傷,家裏更困難了。但他很有天賦,學得最快。”
福田靜靜聽著。
小林在旁邊輕聲說:“會長,轉賬到賬了。”
玉城葵的手機震動了一下。她拿出來看,是銀行的入賬通知。但她盯著螢幕,臉色更白了。
“這……這是兩億日元?”她的聲音在發抖。
“嗯。”福田點頭,“兩百萬是租金,剩下的是未來一年的運營資金。包括場地費、樂器維護、孩子參加演出比賽的交通食宿補貼。”
玉城葵猛地抬頭看他,眼睛紅了:“你……你這是什麼意思?我不需要施捨!我隻要借兩百萬,下個月就想辦法還你……”
“這不是施捨。”福田打斷她,“這是我作為‘琉球文化研究中心’預備投資方,對本地文化傳承專案的支援。您就當是……預付的顧問費。”
“哪有預付兩億日元的顧問費!”玉城葵的聲音提高了些,孩子們都看了過來。
福田示意她到門外說。
兩人走到走廊上。樓下傳來其他培訓班的聲音——英語、鋼琴、補習班。在這個老舊的樓裡,各種各樣的夢想和努力擠在一起。
“玉城小姐。”福田看著她,“您上次問我,如果專案不賺錢,我還會不會做。我的回答是:不會。但今天,我想換個方式回答您。”
他頓了頓。
“如果琉舞傳承班因為兩百萬日元就解散了,如果這些孩子因為付不起交通費就不能去參加比賽,如果一門傳承了幾百年的藝術因為缺錢就斷了——那我覺得,我這個做商業的,很失敗。因為我連最基本的東西都保護不了,還談什麼高階的商業?”
玉城葵靠在牆上,低著頭。她的肩膀在微微顫抖。
“我已經聯絡了東京那邊。”福田繼續說,“福田娛樂集團旗下有幾個藝人,下週會來沖繩開公益演唱會。所有收入,捐給本地文化傳承專案。第一場,就定為‘琉舞傳承基金’專場。”
玉城葵抬起頭,眼淚終於掉下來了。但她很快擦掉,深呼吸。
“你……為什麼要做到這個地步?”她的聲音很輕,“我們才認識幾天。你可以給錢,但不用親自來,不用安排這些……”
福田想了想,很誠實地回答:“因為我覺得,如果我們真的要合作,我需要知道您在為什麼而戰。紙上談兵很容易,但真正看到這些孩子,看到這個教室,我才明白您說的‘血液裡的東西’是什麼意思。”
外麵忽然傳來轟隆的雷聲。接著,大雨傾盆而下。颱風的前鋒到了。
孩子們跑到窗邊看雨,發出驚嘆聲。沖繩的雨季,雨總是來得又急又猛。
玉城葵看了看時間,已經下午五點半了。
“得讓孩子們回家了。”她說,“這麼大的雨,有些孩子住得遠……”
“我讓車送。”福田立刻說,“小林,安排一下。調三輛車過來,務必把每個孩子安全送到家。”
小林點頭,馬上去打電話。
接下來的半小時,玉城葵和福田一起組織孩子們下樓。三輛車陸續到來,小林仔細核對每個孩子的地址,安排路線。有個小女孩沒帶傘,福田把自己的西裝外套脫下來罩在她頭上,送她上車。
最後一個孩子離開時,已經快六點半了。雨不但沒停,反而更大了。風也起來了,吹得路邊的樹猛烈搖晃。
玉城葵站在社羣中心門口,看著空蕩蕩的街道。
“我的車停在那邊巷子裏。”她說,“我走回去就行。”
“我送你。”福田說,“這天氣,走路太危險。”
“不用……”
“我堅持。”福田已經開啟了傘,“上來吧。”
玉城葵猶豫了幾秒,最後還是鑽進了傘下。傘不大,兩人靠得很近,能聞到彼此身上的味道——福田是淡淡的古龍水,玉城葵是陶土和汗水混合的氣息。
車停在五十米外,但就這五十米,走到時兩人半邊身子都濕了。雨被風吹得斜著打過來,傘根本擋不住。
坐進車裏,福田發動引擎。雨刷器開到最大,還是看不清前麵的路。
“您住哪裏?”福田問。
玉城葵報了個地址,在那霸市區的另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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