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田是從角田家老宅直接開車去文娛公司總部的。
美香站在門口送他的時候說:“夜子最近很拚,你去看看她。她一個人撐著那麼大攤子,不容易。”
福田說:“我知道。”
車子開進東京都港區的一棟寫字樓。這棟樓是福田集團名下的產業,最上麵五層是文娛公司的辦公區。福田在車裡就看到了樓頂的招牌——不是福田集團的標誌,是文娛公司自己的名字,“夜之事務所”。夜子取的,用的是她名字裡的“夜”。她說“夜有無限可能”。
福田坐電梯上到頂層。電梯門一開,前台接待員站起來,微微鞠躬,說“會長好”。福田點點頭,走進去。
辦公區是開放式的,工位上坐滿了人,有的在打電話,有的在看電腦,有的在剪輯視訊。牆上貼著各種海報——電視劇、電影、演唱會、藝人的宣傳照。走廊儘頭是一間大辦公室,門上掛著“社長室”的牌子。
秘書敲了敲門,裡麵說“請進”。
福田推門進去。
佐藤夜子站在辦公桌後麵,正在打電話。她抬頭看到福田,愣了一下,然後對電話那頭說“我有客人,稍後打給你”,掛了電話。
她穿著一身深藍色的西裝,白色襯衫,頭髮盤起來,露出耳朵和脖頸。耳垂上戴著小小的珍珠耳釘,是福田送她的那一對。化了淡妝,但福田能看出來她冇睡好——眼睛下麵有淡淡的青色,鼻翼兩側有一點脫妝。
但她的氣色比一般人好多了。滋潤光環的效果還在,麵板有光澤,眼角細紋很淺,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好幾歲。
“你怎麼來了?”她繞過辦公桌,走過來,“來之前也不說一聲。”
福田說:“突然想看看你。”
夜子笑了,說:“你這個人,每次說這種話都讓人措手不及。”
她兩年前剪了短髮,現在長了一點,剛好到肩膀。她把頭髮彆到耳後,露出珍珠耳釘。福田注意到了,說:“你還戴著。”
夜子摸了摸耳釘,說:“你送的,當然戴著。”
兩個人走到沙發區坐下。秘書端來咖啡,退了出去。夜子靠在沙發上,翹著腿,看起來很放鬆,但福田知道她不是真的放鬆——她的肩膀冇有靠在沙發上,是懸空的。她隨時準備站起來做事。
“公司怎麼樣?”福田問。
夜子從茶幾下麵拿出一份檔案夾,遞給福田。
“這是上半年的業績報告。你看看。”
福田接過來,翻開。數字密密麻麻的,但他看得懂。營收、利潤、增長率、市場份額,每一項都比去年同期增長了至少百分之三十。文娛公司已經從一個小工作室發展成了日本頂尖的文娛集團,旗下有影視製作、音樂發行、藝人經紀、演唱會策劃,甚至還入股了兩家流媒體平台。
“你做得很好。”福田合上檔案夾。
夜子說:“你交給我的,我冇有辜負。”
福田看著她。她的眼神很亮,但底下有東西——不是疲憊,是一種緊繃。像是弓弦拉滿了很久,不敢放鬆。
“你每天睡幾個小時?”福田問。
夜子說:“夠睡。”
福田說:“幾個?”
夜子看了他一眼,說:“三四個。有時候五個。”
福田說:“太少了。”
夜子說:“事情做不完。藝人的通告要排,影視專案的投資要談,新人的培訓要盯。每一件事都要我拍板。”
福田說:“你不是一個人在做事。你有團隊。”
夜子說:“他們做不了主。最終決策隻能我來。”
她的語氣不是抱怨,是陳述事實。福田用情感共鳴感受了一下——她的情緒很複雜。有成就感,有壓力,有疲憊,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孤獨,是“不能停下來”的緊迫感。
“你太累了。”福田說。
夜子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她的眼眶紅了。
“我不能停下來。”她說,聲音比剛纔輕了一點,“停下來就會想你。”
福田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涼,指尖有點冰。
“你想我什麼?”福田問。
夜子說:“想你為什麼不來看我。想你跟誰在一起。想你是不是把我忘了。”
她頓了頓,說:“我知道這些想法很傻。你是會長,你有很多事要做。我不應該占用你的時間。”
福田說:“你不是占用我的時間。你是我的人。”
夜子的眼淚掉下來了。她冇有擦,就那麼讓眼淚流下來。
“你知道嗎,我每次累到不行的時候,就會想這句話。”
福田說:“什麼話?”
夜子說:“‘你是我的人’。想了就不累了。”
她靠過來,把頭靠在福田的肩膀上。福田摟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背。
“你該休息了。”福田說。
夜子說:“不休息。我要把這家公司做成日本第一。”
福田說:“已經是日本第一了。”
夜子說:“還不夠。我要做到亞洲第一。”
福田笑了,說:“然後呢?”
夜子說:“然後做世界第一。”
福田說:“做了世界第一之後呢?”
夜子想了想,說:“之後……之後再說。”
她抬起頭看著福田,眼睛裡有淚,但嘴角在笑。
“福田,你陪我去樓頂看看。”
福田說:“好。”
兩個人上了頂樓。樓頂是一個小露台,種著幾盆綠植,擺著兩把椅子和一張小桌子。從這裡能看到東京的天際線,六本木的森大廈、東京塔、天空樹,都看得見。
夜子站在欄杆邊,風吹著她的頭髮。
“我每天早上都會上來站一會兒。”她說,“看看這座城市。提醒自己,還有很多事要做。”
福田站在她旁邊,冇說話。
“福田。”夜子說。
“嗯。”
“你知道嗎,我把這家公司當成我們的孩子。”
福田看著她。
夜子說:“綾和夜是我的女兒,但她們長大了,有自己的生活。這家公司不一樣。它是從零開始長起來的。每一間辦公室、每一個藝人、每一部作品,都是我的心血。”
福田說:“你付出了太多。”
夜子說:“值得。”
她轉過身,麵對福田。
“福田,你今天彆走了。”
福田說:“好。”
兩個人下樓,回到夜子的辦公室。夜子按了一下遙控器,落地窗的電動窗簾慢慢合上。辦公室裡的光線暗下來,隻剩下一盞檯燈。
夜子走到福田麵前,看著他。
“你不要溫柔。”她說。
福田說:“那要什麼?”
夜子說:“要你。”
她伸手,解開福田的領帶。動作不是溫柔的,是果斷的,像在做一件早就想好的事。領帶抽出來,落在地毯上。她解開福田襯衫的第一顆釦子,第二顆,第三顆。手指很穩,冇有顫抖。
“你緊張嗎?”福田問。
夜子說:“不緊張。這是我的辦公室。我在這裡什麼都能做主。”
她把福田推到椅子上,自己坐在他身上。兩個人的臉很近,近到能感覺到彼此的呼吸。
“福田,你知道我為什麼這麼拚嗎?”
福田說:“為了證明自己。”
夜子說:“不對。是為了配得上你。”
她吻了福田。不是輕輕的吻,是用力的、帶著這麼多年來所有壓抑的吻。她的嘴唇很熱,牙齒輕輕咬了福田的下唇。
福田的手放在她的腰上。她的腰很細,隔著西裝外套能感覺到肌肉的線條。他解開她西裝外套的釦子,褪下來,露出裡麵的白襯衫。夜子的手抓著他的肩膀,指甲陷進去。
“很多人說我是靠你才坐上這個位置的。”夜子說,“他們不知道,我每天隻睡四個小時是為了什麼。他們不知道,我把自己逼到極限是為了什麼。”
福田說:“為了什麼?”
夜子說:“為了讓你知道,你選的人,不會讓你失望。”
她把福田的手拉過來,放在自己的心口。心跳很快,咚咚咚的,像鼓點。
“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福田說:“心跳。”
夜子說:“是你在裡麵。”
那天下午,福田冇有離開。窗簾關著,檯燈亮著,辦公室裡很安靜。兩個人從沙發上移到地毯上,又從地毯上移到沙發上。
夜子不像彆的女人那樣需要被引導。她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也知道自己想要什麼。她主導節奏,主導深度,主導一切。福田配合她,不是被動地配合,是像跳舞一樣的互動。
當滋潤光環釋放的時候,夜子趴在他身上,閉著眼睛,大口喘氣。
“好暖。”她說,“但不是那種泡在溫泉裡的暖。”
福田說:“那是什麼感覺?”
夜子想了想,說:“像充電。像我的電池隻剩最後一格,你給我充到滿。”
她抬起頭看著福田,臉上有汗,有淚,但眼睛很亮。
“福田,你知道嗎,我從來不哭的。”
福田說:“剛纔哭了。”
夜子說:“那是因為你。隻有你能讓我這樣。”
兩個人躺在地毯上,誰都冇說話。過了很久,夜子輕聲說:“幾點了?”
福田看了看手錶,說:“四點。”
夜子坐起來,開始穿衣服。動作很快,很利落。
“走,我帶你去見綾和夜。”
福田說:“好。”
夜子一邊扣釦子一邊說:“綾在你上次來之後搬了家。離公司很近,走路五分鐘。她說這樣方便帶孩子。”
福田說:“優鬥多大了?”
夜子說:“三歲。會說話了,叫‘爸爸’叫得很清楚。”
福田說:“你教他的?”
夜子看了他一眼,說:“彆什麼都往我身上攬。綾教的。”
她笑了,福田也笑了。
兩個人走出辦公室。夜子的秘書看到他們,站起來說“社長,您出去了”,夜子說“嗯,今天不回來了。有事打我手機”。
福田開車,夜子坐在副駕駛。五分鐘不到,車子停在一棟公寓樓下。樓下有便利店和花店,夜子說“等一下”,下車買了一束花。
“綾喜歡花。”她說。
電梯上了八樓,夜子按了門鈴。門開了,佐藤綾站在門口。
她穿著一件家居服,頭髮紮成馬尾,臉上冇有妝,但麵板狀態很好。滋潤光環的效果還在,她的臉頰飽滿,眼睛有光。她看到福田,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福田君。”她的聲音很輕,很溫柔,“你來了。”
福田說:“來看優鬥。”
佐藤綾側身讓他們進去。玄關處擺著幾雙小鞋,福田的腳最大,穿不進去。他換了拖鞋,走進客廳。
客廳不大,但佈置得很溫馨。木地板,淺色的沙發,茶幾上擺著繪本和蠟筆。牆上貼著好幾張孩子的畫,有太陽、有花、有房子、有三個人手牽手。窗台上擺著花,夜子剛纔買的那束已經被插在花瓶裡了。
一個男孩從房間裡跑出來。
“媽媽!”他喊了一聲,然後看到福田,停下來,歪著頭看他。
三歲的優鬥,長得像福田。眼睛大大的,眉毛很濃,嘴唇薄薄的。他穿著一件藍色的t恤,上麵印著一隻恐龍。
“優鬥,這是誰?”佐藤綾蹲下來,扶著孩子的肩膀。
優鬥看了福田一會兒,說:“爸爸?”
佐藤綾的眼眶紅了。
“對。是爸爸。”
優鬥跑到福田麵前,仰著頭看他。
“爸爸。”他又叫了一聲。
福田蹲下來,抱著他。優鬥不認生,靠在福田懷裡,說“爸爸你給我講故事”。
福田說:“講什麼故事?”
優鬥說:“講恐龍的故事。”
福田說:“好。”
佐藤夜從廚房裡探出頭來,手裡拿著鍋鏟。
“福田君,你來了?”她笑著說,“我在做飯,馬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