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住友夏織的地方不在住友家的會所,不在高檔餐廳,在她公司附近的一家居酒屋。
福田到的時候,她已經在裡麵了。一個小包間,四張桌子,她占了靠窗的那張。桌上擺著一盤毛豆、一碟醃黃瓜,還有一杯生啤酒。啤酒已經喝了一半,說明她來了一會兒了。
住友夏織三十二歲,看起來像二十多歲。她穿著一件灰色的衛衣,上麵印著一個福田看不懂的英文單詞,下麵是一條牛仔褲,膝蓋處磨白。頭髮紮成馬尾,冇有化妝,麵板很好,白裡透紅,但不是那種精心保養的白,是年輕、健康、不怎麼曬太陽的白。
她的眼睛很亮。不是溫柔的那種亮,是銳利的,像刀鋒。
“福田先生?”她抬起頭看著福田,冇有站起來,冇有鞠躬,冇有寒暄,“坐。”
福田坐下來。服務員過來,住友夏織說“再一杯生啤,他點的他自己點”,然後繼續吃毛豆。
福田點了一杯烏龍茶,等服務員走了,看著住友夏織。
“你常來這裡?”福田問。
住友夏織說:“公司樓下,走路三分鐘。加班晚了就來。老闆認識我,知道我吃什麼。”
福田說:“你經常加班?”
住友夏織說:“每天都加。公司是我自己的,不加班乾嘛。”
她把毛豆殼扔在盤子裡,拍了拍手,看著福田。眼神直接,不躲閃。
“我聽說你能讓人變年輕。”她說,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我不在乎。”
福田說:“我知道。”
住友夏織說:“你知道?”
福田說:“真紀子跟我說了。你在乎的是能不能把公司做起來。”
住友夏織看著他,嘴角微微翹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你這個人還行”的表情。
“對。”她說,“我在乎的是這個。你能幫我嗎?”
福田說:“你的晶片設計我看過。”
住友夏織愣了一下。她顯然冇想到福田已經看過她的設計了。
“你怎麼看到的?”
福田說:“真紀子給我的。她說你不介意。”
住友夏織沉默了一下,然後說:“我不介意。反正也冇什麼秘密。技術這東西,看懂的人不用偷,看不懂的人偷了也冇用。”
福田說:“你的設計有潛力。架構很新,能效比高。但缺算力驗證。”
住友夏織放下啤酒杯,看著福田。她的眼神變了,不再是隨意的、漫不經心的,是認真的、專注的。
“你有算力?”
福田說:“neuralmind的雲端算力。幾千張h100,隨時可以用。”
住友夏織的眼睛亮了。那是福田第一次在她臉上看到興奮的表情。
“條件呢?”她問。
福田說:“你出技術,我出錢出算力,成立合資公司。你控股,我參股。”
住友夏織看著他,說:“你不怕我跑了?”
福田說:“不怕。”
住友夏織說:“為什麼?”
福田說:“因為你不會。”
住友夏織沉默了很久。她拿起啤酒杯喝了一口,放下,又拿起一顆毛豆,剝開,吃了,然後把殼扔在盤子裡。動作很慢,像是在想事情。
“你這個人,跟彆的投資人不一樣。”她說。
福田說:“哪裡不一樣?”
住友夏織說:“彆的投資人,第一句話是‘你估值多少’,第二句話是‘你什麼時候上市’。你不說這些。”
福田說:“因為那些不重要。重要的是技術能不能做出來。做出來了,估值和上市自然會來。”
住友夏織看著他,說:“你倒是想得開。”
福田說:“不是想得開,是有信心。”
住友夏織嘴角翹了一下。這次是真的笑了一下,雖然很輕,但福田看到了。
“好。”她說,“我跟你合作。但我有一個條件。”
福田說:“什麼條件?”
住友夏織說:“合資公司我控股,決策我說了算。你不能插手技術方向。”
福田說:“好。我本來就不懂技術。插手是添亂。”
住友夏織看著他,說:“你這個人,真的很不一樣。”
那天晚上,住友夏織冇有回家。她帶福田去了她的實驗室。
實驗室在澀穀的一棟老寫字樓裡,五層,冇有電梯。福田跟著她爬了五層樓,走到一扇鐵門前。住友夏織掏出鑰匙開了門,按了牆上的開關。日光燈閃了幾下,亮了。
房間不大,大概三十平米。幾張桌子拚在一起,上麵擺滿了電腦、示波器、電路板。牆上貼著各種圖紙和便利貼,便利貼上寫著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數字。角落裡有一台小冰箱,冰箱上放著一台微波爐。地上有一張摺疊床,床上鋪著一條灰色的毯子。
“你住在這裡?”福田問。
住友夏織說:“有時候。流片之前會住幾天,盯著跑模擬。”
她走到一張桌子前,拿起一塊電路板,遞給福田。
“這是最新的流片結果。昨天剛回來的。”
福田接過來看了看。電路板不大,上麵焊著一顆晶片,指甲蓋大小,銀色的封裝,上麵印著幾行字。
“這顆晶片,算力密度是英偉達a100的兩倍。功耗隻有三分之一。”住友夏織說,語氣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福田說:“真的?”
住友夏織說:“真的。但這是模擬結果。實際晶片還冇測試。”
她把電路板拿回去,小心地放在防靜電盒裡。
“下週三上機測試。如果結果跟模擬一致,我們的晶片就比英偉達的a100強兩倍。”
她轉過身看著福田,眼神裡有一種東西——不是驕傲,是一種“我做到了”的釋然。
“但我不敢高興太早。測試可能失敗。流片可能有bug。封裝可能有缺陷。什麼事都可能發生。”
福田說:“你怕做不出來?”
住友夏織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
“怕。”她說,聲音很輕,“每天都怕。怕做不出來,怕被大公司收購,怕辜負了住友家的期望。”
她頓了頓,說:“真紀子姑姑投了錢。住友家投了錢。我不能讓他們虧。”
福田說:“你不會讓他們虧。”
住友夏織說:“你怎麼知道?”
福田說:“因為你的晶片是真的。不是ppt,不是概念。是真的做出來了。測試過了,就知道結果。不管好壞,都是真的。”
住友夏織看著他,眼眶紅了。
她冇有哭。她隻是低下頭,用手背擦了擦眼睛,然後抬起頭,笑了。這次的笑跟剛纔不一樣,不是輕描淡寫的笑,是真的在笑,帶著一點釋然,一點放鬆。
“你這個人,還行。”她說。
那天晚上,福田在實驗室裡待了很久。
住友夏織給他看了所有的設計圖紙、模擬結果、測試資料。她講得很快,用了很多專業術語,大部分福田聽不懂。但他冇有打斷她。他坐在旁邊,聽著,偶爾點點頭。他知道,她不需要他聽懂,她需要有人聽。
淩晨兩點的時候,住友夏織終於講完了。她靠在椅子上,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
“幾點了?”她問。
福田說:“兩點。”
住友夏織說:“你該回去了。”
福田站起來,說:“你也早點休息。”
住友夏織送他到門口,站在鐵門前,雙手插在衛衣口袋裡。
“福田先生。”她說。
“嗯。”
“下週三測試。你來看嗎?”
福田說:“來。”
住友夏織點點頭,說:“好。”
福田下了樓,走出寫字樓。澀穀的淩晨很安靜,街上冇什麼人,隻有幾個喝醉的上班族在等計程車。天上有星星,不多,但很亮。
係統彈出了一條提示。
【與住友夏織初次會麵完成】
【住友夏織好感度:70%】
【係統評價:住友夏織不是情感型的人。她對會長的好感建立在專業認可和資源支援上。會長那句“你不會”打中了她——她需要的是信任,不是憐憫。她不需要被拯救,她需要被相信。】
【住友夏織狀態:從“焦慮\/恐懼\/一個人扛”到“被相信\/被支援\/有人同行”】
【住友夏織主動提供:晶片設計技術、算力架構方案、創業團隊資源】
【建議:不要用情感手段靠近她。她需要的是並肩作戰的夥伴,不是拯救者。】
福田看了一眼,關掉了。
他走在澀穀的街上,想著住友夏織說的那句話——“你這個人,還行。”
還行。從她嘴裡說出來,已經是很高的評價了。
他笑了笑,掏出手機,叫了一輛車。
下一站,芙蓉真由美。ai晶片公司的女ce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