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生早早醒了。
窗外還黑著,他摸過床頭的手錶看了一眼——五點十分。
昨晚睡得早,今早不用鬧鐘也睡不著了。他躺了一會兒,乾脆起床。
洗漱完,推開老宅的門,晨風帶著鹹腥的海味撲麵而來。
對麵院門也開了。
李仙桃端著個臉盆出來,看見張生,愣了一下。
“阿生,”她喊了一聲,“我正想叫你呢。”
張生走過去。
李仙桃把盆放下,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今天是初一,拜媽祖的人肯定很多。你要早點去,別等到日頭高了,人多還得排隊。”
張生點點頭:“知道了嫂子,我這就叫上二狗過去。”
他回屋拿了金紙、香和供果,一碟蘋果,一碟橘子,用紅紙墊著。
東西拿齊了,他往二狗家走去。
走到二狗家門口,院門還關著。
張生抬手砸門。
“二狗!二狗!”
裡頭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然後是二狗迷迷糊糊的應聲:“來了來了——”
門開了,二狗披著件汗衫,頭髮亂成雞窩,眼睛還半眯著。
“哥,這麼早……”
“早什麼早,”張生推他一把,“今天是初一,拜媽祖去。你東西準備好沒有?”
二狗愣了一下,然後一拍腦袋。
“對對對,昨天請的香和紙——”他轉身跑回屋,一陣翻箱倒櫃的聲音,又跑出來,手裡捧著一遝金紙和幾炷香。
“走。”
兩人並排往村口走去。
天剛矇矇亮,天邊才泛起一層淡白的魚肚色,村裡的天後宮就已經熱鬧起來。
說是天後宮,其實並不大一間正殿,一方小院子,門口立著一對石香爐。香爐裡已經插滿了香,青煙裊裊地往上飄,飄得滿漁村都是淡淡的檀香味。
院子圍牆是石頭壘的,牆頭上爬著幾株三角梅,開得正艷。門口那棵老榕樹少說有幾百年了,氣根垂下來,像老漁民的鬍子。
今天是農曆初一,是漁村雷打不動拜媽祖的日子。
靠海吃飯的人家,初一十五都要來。求平安,求風順,求魚蝦滿倉。家家戶戶都早早起身,沒人敢晚來。
張生和二狗走到宮門口的時候,院子裡已經排起了隊。
隊伍不長,十來個人,大多是老人家和早起的婦人。有的穿著深藍的斜襟布衫,頭髮梳得一絲不亂;有的手裡挎著竹籃,籃裡裝著金紙和供果。沒人說話,都安安靜靜地等著。
上香的人規規矩矩在殿門外排著,一個接一個進去,不擠不搶。
海風帶著潮氣吹過來,混著淡淡的檀香味,讓人心裡格外踏實。
二狗站在張生後頭,東張西望。
“哥,你看,”他壓低聲音,指了指前麵一個老阿婆,“那個阿婆,每年初一都第一個來,我爹說她拜媽祖拜了六十年了。”
張生順著看過去,老阿婆頭髮全白了,背微微駝著,但腳步穩當,手裡捧著三炷香,神情安靜又恭敬。
隊伍慢慢往前挪。
輪到一個中年婦女進去,她在殿門口先整了整衣襟,才掀開門簾走進去。
二狗又湊過來:“哥,你等會兒進去,求媽祖保佑咱們多挖土龍,多抓竹節蝦。”
張生看了他一眼。
求什麼?
他不知道係統是不是媽祖他老人家送的。但他知道,係統和媽祖肯定有關係。
不然為什麼每次提示都要對著媽祖廟磕頭?
不然為什麼這幾次趕海,貨都出在媽祖指引的方向?
輪到張生了。
他輕輕掀開門簾,走進大殿。
殿內不大,卻透著股莊重的氣息。正中供奉著媽祖神像,麵容慈祥,眉眼低垂,彷彿正靜靜地看著每一個進來的人。神像身穿霞帔,頭戴冕旒,衣袂飄飄,像是要從神座上走下來。
神案上擺著清茶、水果、糕餅,都是信眾一早送來的供品。香爐裡香煙裊裊,把神像的臉映得若隱若現。
兩側牆壁上畫著壁畫,正是媽祖踏浪出海、海上救人的故事——
風浪滔天,一艘漁船將傾,船上的漁民跪在甲板上呼救。媽祖立於雲端,伸手施救。一筆一畫都透著漁家最真切的敬畏。
張生站在殿中央,手裡握著三炷香。
他在燭火上把香引燃,香頭紅紅的,青煙往上飄。
他雙手舉香,對著媽祖神像,躬身三拜。
他沒許願。
沒求橫財,沒求大貨,沒求係統再升級。
他就那麼拜著,心裡什麼也沒想。
拜完,他把香插進香爐裡。
然後他退後幾步,對著媽祖神像,跪了下來。
他雙手按在蒲團上,低下頭。
“咚。”
一個頭磕下去。
額頭碰到蒲團,軟軟的,但磕得實實在在。
三個頭磕完,他抬起頭。
然後他愣住了。
媽祖神像在看著他。
不是那種“畫上的眼睛盯著你”的錯覺——是真的在看他。
神像的嘴角,好像微微往上彎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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