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滿級人類的新手村------------------------------------------，薄霧還未完全從這座落後的北方縣城上空散去。，擺在祁同偉麵前最現實的問題隻有一個——錢。九十年代初，那是一個撐死膽大、餓死膽小的狂飆年代。在這個計劃經濟向市場經濟過渡的陣痛期，“價格雙軌製”雖然即將落下帷幕，但體製內外的巨大物資差價，依然孕育著驚人的暴利。，而擁有著前世漢東省公安廳長視角的祁同偉，卻將目光投向了縣城南郊最魚龍混雜的地方——農貿黑市。，特意從家裡那口破舊的樟木箱底，翻出了父親當年結婚時穿的一件藏青色舊西裝。西裝的款式早就過時了，穿在十八歲略顯單薄的軀體上甚至有些晃盪。但他並不在意，隨手將袖口挽起，用冷水隨意抓了兩把頭髮。，他不再是那個自卑懦弱的窮學生，而是那個曾經在漢東省叱吒風雲、掌握著無數人生殺大權的上位者。。這裡泥水橫流，空氣中充斥著劣質菸草、生肉和汗酸混合的刺鼻氣味。倒賣糧票的、走私電器的、甚至私下交易管製刀具的，三教九流彙聚於此。，步伐穩健而勻稱。他的目光猶如鷹隼般銳利，不動聲色地掃視著四周，前世刻在骨子裡的反偵察意識讓他在瞬間就摸清了這裡的暗哨和逃生路線。：盤踞在這片黑市的地頭蛇，“刀槍炮”頭目——彪哥。“夜來香”檯球廳，是彪哥的大本營。大清早，檯球廳的捲簾門隻拉開了一半，裡麵煙霧繚繞，幾個光著膀子、露出粗糙紋身的打手正圍著檯球桌大呼小叫。，幽暗的光線中，他挺直了脊背，以一種超越年齡的從容，緩步走到了一張破舊的老闆椅前。、戴著粗大金項鍊的中年男人，正在用牙簽剔牙，正是彪哥。“小子，還冇斷奶吧？檯球廳今天不營業，滾出去。”一個染著黃毛的打手拿著球杆，不懷好意地擋在了祁同偉麵前，用球杆的一頭用力戳了戳他那件不合身的舊西裝。，祁同偉彷彿看著一隻滑稽的猴子。前世，他麵對過窮凶極惡的持槍毒販，應付過趙立春那種城府深淵的政治大鱷，這種縣城裡的小流氓，在他眼裡連新手村的史萊姆都算不上。，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他隻是微微抬起眼皮，目光越過黃毛的肩膀，直刺椅子上的彪哥。“城北鐵路貨站，三號倉庫裡壓著的那五百噸走私螺紋鋼，不出三天，就會變成送你吃槍子的催命符。”
祁同偉的聲音不大，卻在嘈雜的檯球廳裡如同驚雷般炸響。
剔牙的彪哥手猛地一抖，牙簽刺破了牙齦，滲出一絲鮮血。周圍的打手們也瞬間安靜下來，黃毛更是下意識地握緊了球杆，眼神中閃過一絲驚恐。
那是彪哥花了全部身家，甚至借了高利貸才從南方倒騰過來的黑貨，準備趁著縣裡搞新城建設大賺一筆。這件事極其隱秘，連他手底下最親信的幾個兄弟都不知道具體位置，這個穿著破西裝的高中生是怎麼知道的？！
“你他媽是誰派來的？條子？”彪哥猛地站起身，順手從桌底摸出一把用報紙包著的長柄開山刀，眼神凶狠地盯著祁同偉。周圍的打手立刻散開，隱隱封死了祁同偉的退路。
麵對劍拔弩張的死局，祁同偉不僅冇有半分退縮，反而自顧自地拉過一把椅子，大刀金馬地坐了下來。他甚至從口袋裡掏出半包乾癟的大前門，抽出一根叼在嘴裡，然後抬頭，用一種審視獵物般的冷漠眼神看著彪哥。
“如果是條子，現在站在這裡跟你說話的，就是防暴大隊的微衝了。”祁同偉的聲音平穩得令人髮指，冇有一絲顫音，“省廳上週剛下了‘打擊倒賣重要生產資料’的紅頭檔案，專案組後天就會進駐咱們縣。你那五百噸鋼材，不僅冇有正規批文，還涉及到國營鋼廠的內部虧空。數額特彆巨大，夠判死刑了，彪哥。”
前世作為公安廳長，這種二十年前的陳年舊案卷宗，他早就爛熟於心。他清楚地記得，九二年春天，縣裡確實打掉了一個倒賣鋼材的黑惡團夥，主犯正是眼前這個彪哥，最終被判了死緩。
祁同偉現在利用的，就是最極致的資訊差和降維打擊。
彪哥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他雖然是個粗人，但能在這片黑市混成老大，也絕不是個冇有腦子的蠢貨。最近道上確實風聲鶴唳，幾個關係網裡的內線也都支支吾吾，祁同偉的話，精準地刺穿了他內心的最後一絲僥倖。
“小兄弟……”彪哥嚥了口唾沫，握刀的手有些發抖，連稱呼都變了，“既然你不是來點水（舉報）的，你到底想要什麼？”
祁同偉吐出一口灰白色的煙霧，隔著煙霧，他那張年輕的臉龐顯得無比深不可測。
“我不僅能救你的命，還能讓你這批貨乾乾淨淨地洗白，名正言順地賣給縣城建局。”祁同偉微微前傾，用最樸實的語言，進行著最高維度的心理博弈，“政策有時間差。你現在立刻去城郊的紅星磚瓦廠，用三萬塊錢買下他們即將倒閉的集體所有製牌照，把你的皮包公司掛靠成‘鄉鎮企業’。”
祁同偉用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發出極富節奏的篤篤聲，彷彿敲擊在彪哥的心臟上：“省廳這次查的是‘私人倒賣’，但政策明確保護‘鄉鎮企業為了生產自救進行的合法物資調劑’。你把鋼材做成紅星廠的抵債資產，然後再以鄉鎮企業的名義，去建委走正常招標流程。手續合法，哪怕專案組來了，也隻能定性為經濟糾紛，抓不到你走私的把柄。”
死寂。
檯球廳裡死一般的寂靜。
彪哥瞪大了充滿紅血絲的眼睛，腦海中瘋狂推演著祁同偉丟擲的這個方案。太絕了！這簡直是神來之筆！利用政策邊緣的灰色地帶，不僅完美規避了即將到來的滅頂之災，甚至還給這批黑貨披上了一件合法的外衣！
這是何等可怕的城府和政治嗅覺？
彪哥看著眼前這個年輕得過分、卻散發著讓人想要頂禮膜拜氣場的年輕人，徹底折服了。他突然意識到，在這個年輕人麵前，自己引以為傲的江湖經驗簡直就是個笑話。
“高人……真他媽是高人！”彪哥一把將手裡的開山刀扔在地上，快步走到祁同偉麵前，那張橫肉叢生的臉上擠出了極其諂媚的笑容，“兄弟，不，先生！您這番話，算是救了我全家的命！”
彪哥是個極其果斷的人，他猛地轉身，衝著黃毛吼道：“去！把我保險櫃裡那個黑皮包拿來！”
片刻後，彪哥雙手恭敬地將五遝嶄新的、帶著油墨香氣的第四套人民幣，整整齊齊地碼放在祁同偉麵前。
“先生，這是五千塊錢，一點‘諮詢費’，您務必收下。以後在這縣城，隻要您一句話，我阿彪赴湯蹈火！”彪哥深深地鞠了一躬。
在九十年代初，五千元是一筆钜款，抵得上一個普通工人十年的不吃不喝的工資。
祁同偉低頭看了一眼桌上的鈔票。前世，他曾麵對過成百上千萬的賄賂，也曾眼都不眨地揮霍過钜額黑金。這五千塊錢，在曾經的漢東省公安廳長眼裡，連一頓飯錢都不夠。但現在，這卻是他撬動未來千億資本帝國的第一根槓桿。
他冇有客氣，也冇有推辭。他拿起那件不合身的舊西裝外套，將五千元現金隨意地捲進衣服裡，夾在腋下。
“把尾巴掃乾淨點，如果有建委的人卡脖子，讓他去查查省計委上個月發的第一百一十二號檔案。”
留下最後一句輕描淡寫的指點，祁同偉站起身，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檯球廳。
陽光重新灑在身上，驅散了棚戶區的陰冷。祁同偉深吸了一口九十年代帶著些許煤煙味的空氣。啟動資金有了，接下來，他要回去繼續當他的高三學生了。
畢竟，高考的倒計時，還在黑板上寫著呢。
滿級人類在新手村的第一場遊戲，完美通關。祁同偉嘴角勾起一抹淡漠的弧度，朝著學校的方向走去，步伐從容而堅定。他知道，這隻是漢東通天之路的，第一塊墊腳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