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五和六
第一次鹿拉爬犁的試行結果並不大滿意,但是小娃子們高興啊。
這幫皮猴子也根本不在乎摔跟頭,反倒是笑嘻嘻地爬起來,還想坐呢。
倒是老馮頭被嚇得夠嗆:差點真被送走,多虧剛才沒坐,看來這小驚蟄雖然早慧,到底還是個孩子。
李驚蟄如今的心態就是這樣,他想要去嘗試更多的東西,包括但不限於金錢和名聲,還有那份專屬於童年的純真和快樂。
最後還是老鷂子借了生產隊的馬拉爬型,把老馮頭送走。 看書首選,.超給力
李驚蟄當然也去跟著溜達一圈,結果到了公社才驚喜地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在供銷社門口,竟然自發形成了一個小農貿市場。
有下邊大隊的社員,挎著筐,挑著擔,或者拉著小爬型,把自家富餘的一些農產品,弄到這裡來出售。
隨著特殊時期的結束,一切都在慢慢復甦,有些事情,都不用上邊組織。
逛了一圈,李驚蟄真就逛了一圈,啥也沒買,兜裡蹦子皆無。
本來瞧上了一名獵手擺著的兩隻飛龍,可惜隻能眼饞。
飛龍是當地的叫法,學名花尾榛雞,這玩意可謂是飛禽之首,味道最鮮。
有人說,天上龍肉沒嘗過,但是飛龍肉那絕度好吃。
李驚蟄也想吃,畢竟再過十年八年的,就開始禁製捕殺了,市場上買到的,都是人工養殖的,跟天生的當然沒法比。
於是,搞點過年錢兒,又成了李驚蟄當務之急的大事。
不過也得等趙老六大婚之後的,這老小子畢竟也是李驚蟄的擁躉,算是他一手帶出來的。
趙老六的婚禮,沒有彪子那麼隆重。
結婚這天,趙老六借了李建國家的自行車,接著新娘子,繞了一圈,然後馱回他的家裡,就算是接親了,這就是住的近的好處。
趙老六也化身成精神小夥,穿著一身嶄新的中山裝,臉上喜氣洋洋,多年光棍漢,終於娶上美嬌娘,雖然是二手的,但是誰叫人家樂意呢。
新娘馬翠花則穿著粉色的襖子,按照當地習俗,新婚披紅,二婚著粉。
新房也是用報紙新糊的,顯得屋子裡邊也亮亮堂堂。
屋裡也添置了新傢俱,李驚蟄給他打了比較實用的炕琴和靠邊站,外加裝衣物的兩個小櫃兒,就算李驚蟄送給他的賀禮。
楊隊長和李建國負責寫禮帳。李建國執筆,在紅紙上寫著人名和錢數,隊長負責收錢。
這個基本就相當於會計和現金,一套班子。
李驚蟄也湊到這屋瞧瞧禮帳,基本都是一塊兩塊的。
最高的,就是他老孃隨了五塊,還有楊隊長,隨了個三塊。
這東西都是禮尚往來,趙老六平時基本都白吃白喝那夥的,大夥之所以還都隨禮,主要是看著馬翠花的麵子呢。
客人基本都是本村的,熱熱鬧鬧開席。
就是這飯菜有點水,比彪子那時候差太遠了。
以白老轉的算計,什麼八對八六對六的,能吃飽就成,最不滿意的就是小娃子們了,直接把白老轉的外號給改成了白老摳。
行啊,反正不用花錢,趙老六還挺滿意。
等到忙活完了,到了晚上,人且都散了,屋子裡麵就剩下新婚夫婦。
今天晚上比較特殊,連二柱子都去他大爺家,跟他叔伯哥哥大柱子睡去了。
「媳婦,麻溜上炕,俺都等不急了!」趙老六盤腿往炕上一坐,弄得馬翠花臉上泛紅:「死鬼,急啥。」
趙老六卡巴卡巴小眼睛:「俺的意思是,先看看今天接了多少禮。」
「多少也沒你的事,以後這家我管錢。」馬翠花白了趙老六一眼,不過還是拿出錢數了數,一共不到八十塊錢。
數完錢,還是從裡邊抽出一張兩塊的,塞進趙老六兜裡。
「翠花,你真好,累了一天,趕緊睡覺吧。」趙老六拉上窗簾。
還是馬翠花有經驗,在屋子裡搜尋一遍,免得有小孩兒搗亂。
沒有發現敵情,就上炕睡覺。
趙老六這時候也來勁了,伸出巴掌在馬翠花眼前晃了晃:「媳婦,今天晚上我要來這些遍!」
「沒夠,還來五次,你行不行啊?」
趙老六看看自己的巴掌:「明明是六次好不好,我這還個六指兒呢。」
「來呀,誰怕誰,看累不死你這頭牛。」趙翠花是過來人,當然也不含糊。
哈哈哈,床外傳來一陣笑聲,還有人大聲嚷嚷:「看好嘍,這不是五次,是六次!」
壞了,有人聽窗根兒。
趙老六這房子有些年頭,這種老房子都是單層,窗戶的隔音也不好。
這下子,估計明天傳出去,大夥能指望這個笑話樂半年。
李驚蟄在第二天也聽聞了此事,一笑了之,這些事情,現在距離他還很遙遠,不著急,慢慢長。
看看牆上的日曆,才發現今天是臘月二十三,小年兒。
「媽,今天過小年兒,咱們包餃子吧?」李驚蟄一邊生爐子,一邊嚷嚷。
李重陽也醒了,現在夜長,都睡得足足的,臭小子也趴在被窩裡嚷嚷:「餃子,吃餃子!」
「我看你像餃子!」江雪輕輕拍了一下被子中小兒子的屁股位置,然後自己也笑了,「行,今天沒事,咱們包餃子。」
於是豬肉酸菜餡餃子就安排上了,做好吃的,自然把彪子一家也叫過來。
好在上些日子,李紅梅換了一些白麪。
「再包點韭菜肉的。」李驚蟄從外麵拿了一把韭菜回來,綠瑩瑩的。
江雪也瞧得眼睛一亮:「哪來的,這大冬天的也有韭菜?」
李紅梅接過話茬:「嫂子,是驚蟄在木頭槽子裡種的,就放爺爺那屋的窗台上,興許是陽光足,長得還真快。」
她也沒種過地,不大瞭解這些,江雪還以為是種了多長時間呢,也就沒在意,把韭菜摘了一半,洗乾淨切碎,單用個小盆兒又弄了一樣餡。
餃子煮好之後,韭菜餡的透過餃子皮發綠,結果大夥都先挑韭菜肉的吃。
瞎二爺咬了一口孟飛飛給他夾的餃子,微微點頭:「還是韭菜鮮,驚蟄你這法子不錯。」
李驚蟄也吃得挺香:「二爺爺,我聽說大城市郊區,都有扣塑料大棚的了,就是一個道理,屋子暖和就成。」
塑料大棚技術,已經有好些年了,不過受限於相應物資不足,主要是塑料缺乏,所以還遠遠沒達到推廣的程度。
江雪也想起一件事:「今天都二十三了,晚上泡點綠豆,生點豆芽子過年炒著吃。」
冬天沒啥綠葉菜,所以一般都生點綠豆芽,放在炕頭上,用小被子一蒙,早晚投兩遍就成。
「那敢情好,炒豆芽放點韭菜。」李驚蟄心裡也徹底安穩下來,看來可以實行自己的計劃了。
吃完飯去外麵轉了一圈,小娃子們也明顯比往天更興奮,嘴裡還唸叨著:「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
這時候的娃子,是真盼望著過年,盼著能吃頓好的,盼著做件新衣服,盼著能放鞭炮,盼著能撒歡的玩兒。
等到幾十年後,感覺就沒啥盼頭兒,這年也就過得沒滋沒味的。
娃子們正鬧哄著呢,就看到一個騎自行車的從村口進來,嘴裡還發出悠長的吆喝聲:「大塊糖大塊糖,一抻就抻出來那老長。」
不是,大爺,你說的是大塊糖嗎?
娃子們呼喇一下就圍上去,不管買不買,先圍上去再說。
也有心眼兒尖的,直接往家跑,朝家裡要錢去了,比如小胖墩。
大塊糖就是關東糖,是用小米發酵,然後熬出來的。
沒出鍋的時候,黏黏糊糊的,可以押成各種形狀,也可以摶成圓形,就是糖瓜兒。
所以人家賣大塊糖的老爺子也沒喊錯,可不就是押出來的嘛,然後切成一段一段的。
前些年,可沒人騎著自行車賣這個,證明現在確實寬鬆許多,大夥膽子也漸漸大了起來。
很快,要來錢的小娃子們就把一枚枚鋼鏰,遞到老爺子手裡,換來大塊糖。
「老爺爺,給我買兩毛錢的。」李穀雨拿著一張一塊錢的鈔票,買了好幾塊大塊糖,還美滋滋地給大哥發了一塊。
「看來我是借妹妹的光嘍。」李驚蟄摸摸李穀雨戴著頭巾的小腦瓜,然後噶蹦咬了一口大塊糖。
這東西又酥又脆,甜中還帶著米香,說實話,真比那些糖球啥的好吃。
唯一的毛病,就是在嘴裡嚼著嚼著,有點粘牙。
黏就對了,大塊糖,就是要粘灶王爺嘴的,省得他老人家上天胡咧咧,把家裡那點不光彩的事兒都回報給玉帝。
二十三,是祭灶的日子,不過前些年鬧的厲害,這些風俗統統都取締。
正所謂春風吹又生,很快就會恢復的,老祖宗傳下來的東西,不能一概摒棄。
也有的娃子,沒從家裡要到錢,抽抽著小臉兒,隻能眼饞吧唧地瞅著別人吃。
往往就是這樣,越是得不到的東西越好,等到幾十年後,物質極大豐富,啥東西都手到擒來,反倒不想要了。
來之不易,才更覺珍貴,大抵是這個道理。
等過了小年兒,李驚蟄就跟老媽說了一聲,要去找馮爺爺把賣麝香的錢要回來,江雪也不疑有他,反正大兒子也不用擔心。
李驚蟄又朝老爸要了幾塊錢,叫上彪子,又從生產隊借了一匹轅馬,拉著爬犁,去了縣城。
爬型上邊堆的滿滿的,都用草簾子苫著,也不知道裝著啥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