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在李紅梅家裡熱熱鬧鬧吃了一頓飯,就算是把親事定下來。
在這個年代,人們都比較信守承諾,所以定親也就跟結婚差不多了。
就像是在李驚蟄他們農村,定親之後,逢年過節,就可以把女方接到家裡住兩宿,也沒有人會說三道四。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選,.超省心 】
彪子也掏出李驚蟄給他準備的手錶,送給李紅梅。
有金條在前,這塊女士手錶也沒引起太大的震撼,李紅梅喜滋滋地收了,其實就算是一個紗巾啥的,她也同樣高興。
李驚蟄瞧著這倆人挺有意思的,古人說:投我以木瓜,報之以瓊瑤。
這兩位呢:投我以褲衩,報之以手錶。
吃飯的時候,李紅梅的弟弟李紅軍也回到家,他去年高中畢業,現在還沒工作。
依著王淑琴的意思,等過了年,她就退休,讓兒子接班。
沒錯,這年頭的工人就是這麼牛氣,子女可以接班,這都趕上世襲的了。
李建國跟李紅軍聊了一陣,發現他學習還不錯,於是就決定指點兩句:
「小弟,我上個月去首都改稿子,民間恢復高考的聲音很是高漲,約莫著快了,我們兩口子現在都貪黑複習呢,你底子不錯,最好是提前下手。」
李紅軍的眼睛一亮:讀書人,誰不想上大學呀?
不過對於李建國的訊息,他心存懷疑。
這時候蔣麗麗的助攻就到了:「軍哥,建國大哥是大作家,作品馬上就要在人民文學上發表啦!」
李建國風輕雲淡擺擺手:「大作家可談不上,我還差遠了。」
這做派,瞧得李驚蟄都忍不住偷笑。
而李紅軍也一下子來勁了,對方要是普通的社員,說話可能沒啥影響力;但是對方如果是作家,那就不得了。
他也不由得重視起來:「建國大哥,我聽你的。」
李建國滿意地點點頭:「我那有不少複習資料,都是從首都和春城帶回來的,回頭你要是有興趣,就跟你姐去我那抄錄一下。」
李紅軍自然滿口答應,現如今想要弄點習題之類,可費老勁了。
就連李江和王秀琴兩口子,也頗為欣慰,真能考大學的話,誰接班啊。
別說大學了,就是大專或者中專,那都燒高香嘍。
在蔣麗麗又揭露出李驚蟄這個小大作家之後,李江他們兩口子也不得不感嘆:這一家子,怎麼一個賽一個厲害。
由此,他們對彪子也多了幾分信心,心理也平衡許多,似乎這門親事,也沒有一開始看起來那麼不堪。
最高興的當然還是李紅梅,以跟著弟弟去抄複習資料的名義,約定過幾天再去木頭村。
然後,李建國一行人就起身告辭,下午就一趟去他們公社的車,錯過了就得在縣城住一宿,那就太麻煩了。
走到大街上,江雪也終於長出一口氣。這一趟行程,比她預想的還要順利。
想到這裡,她不由揉揉李驚蟄的小腦瓜:多虧了大兒子的金條啊,不然今天哪能這麼硬氣!
不對,臭小子不聲不響就拿出來兩根金條,肯定還藏著私貨。
望著李驚蟄天真無邪的小模樣,江雪簡直愛死了這個大兒咂:算了算了,她的好大兒,可不是那些普通的小娃娃,讓他自己折騰去吧。
等坐車回到公社,蔣麗麗也樂顛顛地回家,還不忘叮囑彪子和李驚蟄,下次她再去木頭村的時候,把野雞準備好。
剩下的二十裡路,一家人就得開著11路回去了。
過了大隊這邊,天上開始飄起小雨,索性大家一溜小跑往家趕。
不過人逢喜事精神爽,大夥也都沒感覺到累,等到了家,太陽都落山,李穀雨她們做好了飯,就等著他們回來呢。
在聽到親事定下來,倆小丫頭都樂得眉開眼笑的,還直逗彪子:
「彪哥,要娶媳婦了啊!」
彪子一個勁咧嘴嘿嘿,也不吭聲,瞧得出來,他也歡喜著呢。
小雨下了兩天,早上起來,已經有了一絲涼意,不知不覺,秋天就到了。
時節已經早就過了立秋,眼瞅著到處暑,山裡邊采蘑菇的旺季,也終於到來。
李驚蟄本來還想重整兒童團,再來一次采蘑菇行動。
結果呢,社員們有了開春山野菜的教訓,現在都憋著勁要多采點蘑菇,為家裡增加收入,一家老老小小齊上陣,都鑽進林子。
就連生產隊也處於半歇工的狀態,好在麥秋結束,還有一個月的時間纔到大秋兒,地裡基本也沒啥事,就是晚上組織民兵看青,也不耽誤采山貨。
最後李驚蟄身邊,就剩下彪子和趙老六這倆鐵桿。
其實也不錯,三個人還能往遠點跑著。
吃過早飯就進山,帶好乾糧和水,三人直接出村向南,從這一直到珠子河,都是他們的戰場。
前幾次去河邊打漁,李驚蟄早就摸準了這邊的情況,其中有幾處榛材崗,肯定有榛蘑。
他們這邊的野生蘑菇種類繁多,老百姓認識的常採食的就有百八十種。
不過要說數量最大、最負盛名的,還得數榛蘑。
大夥都到供銷社打聽了,今年的榛蘑敞開了收,所以社員們積極性才這麼高。
李驚蟄領著哼哈二將鑽進林子,趙老六興致頗高,嘴裡還哼哼咧咧地唱著:
「人身長了個豬腦袋,豬八戒大鬧高老莊,人身又長了個豬腦袋,那是豬八戒的兒子小殼郎啊……」
這是大西廂裡邊的唱詞,這老小子唱著有滋有味,就聽李驚蟄在旁邊接了一句:「那要是長了個猴腦袋呢?」
趙老六晃晃腦袋:「人身長了個猴腦袋,那是齊天大聖美猴王。」
「那又長了個猴腦袋呢?」
趙老六有點唸咒,東瞅瞅西望望,眼睛一亮:「樹上又長了個猴腦袋,那是個猴頭菇噴噴香。」
就在前方不遠處的一棵大柞樹上,掛著一團雪白白毛茸茸的東西,足有小孩兒腦袋那麼大,這就是名貴山珍,猴頭菇。
「收了。」趙老六朝彪子一指。
不過彪子體格子太大,爬樹不大行,再瞧瞧李驚蟄,感覺又太小,趙老六往自己手心吐了兩口唾沫,隻能他上樹了。
要是擱他以前的脾氣,寧可不摘,也懶得爬樹。
但是現在趙老六感覺生活有了奔頭,一個猴頭,曬乾之後,去供銷社怎麼也能賣兩毛錢,這不是跟白撿錢一樣嘛。
李驚蟄也沒管他,又在附近轉悠。
按照他們這邊的說法,猴頭都是成對兒生長,發現一個,附近就極大可能有第二個。
果然,兩分鐘後,李驚蟄懷裡就抱著個大猴頭回來,以他現在的本事,都不用爬樹,小手輕輕在樹幹上拍一下,猴頭就下來了。
趙老六這邊,還吭哧吭哧爬樹呢,采山從來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李驚蟄也沒有出手,又去附近溜達,這趙老六就是油梭子發白,且得好好鍛鍊鍛鍊。
費了半天勁,趙老六終於把這株猴頭給弄了下來,再看看李驚蟄挎著的籃子裡,已經裝了仨白絨絨的大猴頭。
就這麼一路走一路搜尋,等他們來到一片榛材崗的時候,竟然弄了七八個猴頭,收穫不錯。
眼前這片榛子一叢一叢的,長得十分茂盛,這是一種灌木,結的種子能吃,就是超市裡邊賣的大榛子。
如今漫山遍野都是這玩意,連供銷社都不收,所以大家也就是少採一點,留著冬天給孩子吃著解悶兒。
而榛蘑,最願意生長在榛子林裡,故此得名。
李驚蟄摘了一個榛子苞兒,他也不怕刺兒,直接剝開。
裡邊的榛子還沒幹碗兒,吃起來比較軟糯,帶著一股子清香。
「這有一片榛蘑,開乾!」趙老六倒是先張羅上了。
「你先採吧,我這也有。」李驚蟄纔不往他跟前湊呢,隻見他小手一擺,一簇簇榛蘑就齊根而斷,飛落到筐裡,一股菌香,也撲鼻而來。
榛蘑鮮嫩時可食,但是曬乾之後,味道更佳。
許多菌類,都有這個特點,似乎陽光賦予了蘑菇獨特的味道。
彪子幹這種比較精細的活計就差了點意思,好在李驚蟄采的快,不大一會就弄了兩大背簍,招呼他和趙老六往家裡運。
趙老六那邊,一個土籃子還沒采滿呢,他也見怪不怪,重操舊業,開始背山貨。
一大背簍蘑菇,分量也不清,壓得趙老六嘴裡直唱:「豬八戒,笑哈哈,彎腰背起美貌娘咂。」
把大背簍當成小媳婦兒,估計他這麼一轉換,動力能更足一些。
李驚蟄一個人留下,繼續采榛蘑,偶爾也采點別的種類的蘑菇,都單獨放著,這些就是留著自個吃的。
比如說大腿蘑和八裡香,味香肉厚,切成片炒著吃也不錯。
在一片橡子樹邊上,他還發現一些金黃金黃的雞油菌,這個味道最好,就是個頭小,數量也少。
李驚蟄也不由暢想:要是有點肉片,炒蘑菇就更好嘍。
橡樹下,滿是樹上掉下來的橡子,野豬最喜歡吃這玩意。
在鬧糧荒的年頭,人們也會採收橡子,磨成橡子麪吃。
就是吃多了不好消化,漲肚乾燥,可總比餓死強啊。
小娃子們則喜歡揀點橡子殼來玩,總歸,大自然裡,沒有無用之物。
漸漸的,李驚蟄採收的蘑菇就堆成了幾座小山,估計兩大背簍都裝不下,可是還不見彪子和趙老六返回。
要說趙老六可能偷懶,但是彪子絕對不會。
等了好半天,終於,不遠處的樹林,傳來悉悉索索的穿行聲,
總算是來了,李驚蟄直起身望過去,然後就看到一群黑乎乎的傢夥,出現在視野之中。
李驚蟄輕輕拍了下腦門:忘了這地方還有個別稱——野豬嶺。
都怪趙老六這夯貨,非得哼哼什麼長個豬腦袋的,這下真把豬給招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