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的兩天,李驚蟄一家,就圍繞著彪子的終身大事,緊鑼密鼓地張羅起來。
等到第三天,更是早早出發,第一站,先去公社。
同行的人,有李建國夫婦,以及彪子和李驚蟄。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就上,ᴛᴛᴋs.ᴛᴡ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本來是不打算領著李驚蟄的,畢竟提親這件事,他一個小孩子沒必要跟著。
不過李驚蟄執意要去,也就隨他了,誰叫人家現在是小神童呢。
走在半路上,李驚蟄還跟彪子託付託付:「彪哥,咱們今天是給你上門提親,知道啥叫提親吧?」
「不知道。」彪子晃晃大腦瓜子。
「就是給你說媳婦兒去,上次你救的那個姑娘,李紅梅,她給你當媳婦,你願意不?」
「嘿嘿,俺可樂意啦。」
李驚蟄暗暗點頭:誰說彪哥傻來著,一聽說娶媳婦,這傢夥樂的。
江雪則聽著李驚蟄的小挎包裡麵叮了噹啷的響,就閒著沒事問了一句。
李驚蟄笑笑:「沒啥,就是給彪哥準備點聘禮,萬一用到呢。」
江雪反倒好奇起來,讓大兒子掏出來看看,她隻知道兒子手頭上,有百八十塊的私房錢。
「不是啥金貴玩意。」李驚蟄隨手摸出來一樣東西,放到母親手上。
江雪就覺得壓手,定睛細看,忍不住驚呼一聲:「金條,哪來的?」
隨後她就趕緊捂住嘴巴,下意識地向周圍張望,這荒郊野嶺的,可別蹦出來劫道的。
「這就是傳說中的大黃魚吧,大兒咂,比你老爸厲害,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金條呢。」
李建國也湊上來瞧瞧,瞧著確實怪招人稀罕的。
「老田頭給的。」李驚蟄半真半假地回了一句。
「老田頭憑啥給你?」江雪現在對大兒子也信不實,主要是這小子時不時就給他們兩口子來個大驚喜或者大驚嚇。
李驚蟄嘿嘿兩聲:「老田頭還想帶我去島國,我纔不樂意給他當乾孫子呢。」
江雪撇撇嘴,於是又把李驚蟄的包裡摸了一下,將另一塊金條也拿出來,全都小心翼翼地放進自己包裡,可還是不大安心,總惦記著想摸兩下。
臭小子,啥家庭啊,出門帶兩根金條。
「還不如放我這安生你。」李驚蟄就知道會這樣,要不然在家裡就給老媽了,不過他也知道,這玩意萬一用到,也得由父母拿出來才行。
等到了公社,等車的地點就在供銷社門口,李驚蟄很快就發現蔣麗麗正朝他招手呢,至於那位蔣主任,沒看到人影。
對此李驚蟄也有預料,估計也就蔣麗麗這個丫頭,看好她表姐和彪子,剩下的長輩,肯定都挺糟心的。
可是誰叫人家李紅梅姑娘樂意呢,這就是李驚蟄的底氣。
等了一會兒,大客車來了,就一起上車。
距離縣城五十多裡,車票要八毛錢一位,真心不便宜。
不過李驚蟄年齡小的優勢終於體現出來了,隻花了半票,看來,小也有小的好處。
大客車晃悠了一個半小時,這纔到達縣城,在公路客運站下了車,不少旅客都從車後麵的梯子攀到車頂,開始往下卸大件物品。
這個年代的客車,東西都是放在車頂的架子上,最上麵用網兜罩住。
登門拜訪,當然要先買禮物,雖然帶了點山貨,但是菸酒之類,也得買兩樣。
李建國和江雪去買禮品,李驚蟄則領著彪子,去了賣手錶的櫃檯,直接買了一塊女士手錶。
瞧著李驚蟄從包裡掏出一遝子錢,然後開票付款,把蔣麗麗瞧得一愣一愣的。
從小到大,她手裡就沒超過十元錢,她老爸還是供銷社主任呢。
李驚蟄朝她笑笑:剛才那兩根金條要是叫你瞧見,眼珠子還不得瞪出來啊。
等李建國他們買完禮品,這才前往李紅梅家。
有蔣麗麗帶路,倒也順利,不大一會,就來到亞麻廠東側的幾趟家屬房。
對李紅梅的家庭情況,李驚蟄也初步瞭解:父母都是亞麻廠的職工,父親李江是在保衛科,母親王淑琴是保管員,工作比普通的工人稍微輕鬆一些。
他們這邊的土地,特別適合種植亞麻,在這個年代,亞麻也是出口的大項,所以亞麻廠是大廠。
到了家屬區這邊,幾個人不由得吸吸鼻子,沒法子,隱隱有漚麻的臭味,隨風飄散過來。
家屬房都是連在一起的,然後分割成一個個小院。
「就是這了。」蔣麗麗把幾個人領到一戶人家,兩間房,一麵青。
一麵青是當地的叫法,房子前邊是磚房,兩側大山和後牆都是土坯或者拉合辮。
很快,李紅梅就一踮一踮地迎出來,臉上笑意盈盈。
估摸著,這姑娘一直就透過窗戶,盯著大門口呢。
「紅梅姐,我們來了。」李驚蟄招招手。
「歡迎。」李紅梅很是熱情,「建國大哥和嫂子,走這麼遠,快點進屋歇歇。」
對於雙方的稱呼,也挺為難,李建國和江雪的年齡也比較尷尬,不上不下的。
至於彪子和李驚蟄稱兄道弟,那就稀裡糊塗各論各叫吧。
這時候,纔有一對中年人,磨磨蹭蹭地從屋門走出來,瞧得出來,兩個人的臉色,都不大好看。
事實上,最激烈的階段已經過去,這兩天,李紅梅所麵對的壓力和阻力,空前巨大。
但是在李紅梅不可動搖的堅定信念抗爭下,她的父母也隻能捏著鼻子選擇妥協,其中的艱難困苦,不足為外人道也。
即便如此,也是心不甘情不願。
可誰叫自家閨女不爭氣呢,這兩口子也沒招。
對此,李驚蟄倒是比較理解,父母都希望子女好,這也是人之常情。
想想雙方的條件,確實不符合門當戶對的觀念:彪子是生產隊的社員,而李紅梅雖說沒工作,但也是吃商品糧的。
從家庭來說,彪子是孤兒。
雖說李紅梅有踮腳的毛病,可是彪子的毛病看起來也不小。
這門親事要是成了,這兩口子最擔心的就是自家閨女受苦;另外就是麵子問題了,閨女找了這麼個傻女婿,估計得被人講究一輩子。
可是有什麼法子,王淑琴這個當孃的,啥招都使了,什麼一哭二鬧三上吊的,統統都敗下陣來。
再不情願,王淑琴兩口子也得把客人讓進屋裡。
屋子收拾的很是整潔,傢俱不多,但是屋裡有收音機和縫紉機,畢竟雙職工家庭,日子比農村的社員可強太多了。
落座之後,李紅梅和蔣麗麗忙著倒茶,雙方先聊了些沒營養的話,然後江雪才漸漸切入正題。
李江一直沉默不語,他心裡也挺膩歪,這是不好表達出來。
基本上都是王淑琴在說,最後還十分嚴肅地提出一個要求:
「這件事,紅梅這丫頭同意,我們當老人的,也不能棒打鴛鴦,不過醜話說在前麵,我們也不知道德標這孩子,能不能頂門立戶,所以為了我家姑娘著想,得先往我這交一千塊錢,這錢我們老兩口肯定不要,就是給閨女留著,萬一過不下去日子,也好有個過河錢兒。」
「媽!」李紅梅一聽也急了,一千塊錢,那也太搬人了。
在這個年代,別說農村的社員,就算是縣城,又真有幾家能拿出來這麼多現金。
就算是大城市,結婚要什麼三轉一響之類,也沒這個狠啊。
王淑琴使勁瞪了姑娘一眼:「你閉嘴,這事必須聽我的!」
這是她這個當母親的,最後的倔強。
李建國和江雪對視了一眼,兩口子臉色也有點不大好看。
但是很快,他們的目光又一起望向李驚蟄:還好,有他們的好大兒!
隻見江雪把手伸進自己的包裡,摸出來一樣東西,擺在炕沿上,然後又摸出來一根。
兩根大黃魚並排擺放,那深沉而內斂的金色,卻叫人挪不開眼睛。
江雪口中淡淡地說道:「德標這孩子,跟我們家雖然沒有血緣關係,但我們一家人,都把他當成了最親的親人,前幾個月,是彪子用紅纓槍捅死一頭野狼,從狼口之中,把我女兒李穀雨救下來,為了德彪這孩子,我們一家,肯定能夠盡到最大努力。」
「哇,彪哥你好厲害!」蔣麗麗現在徹底成了彪子的小迷妹。
「這——」李江還拿起一根金條掂了下,沉甸甸的,應該假不了。
這兩塊金條,就是沉甸甸的誠意。
而王淑琴也有點傻眼,她是真沒見過這麼豪橫的,這年頭可不像後世,原則上,個人是不允許私藏黃金的,市麵上的金銀不能流通。
剛才她還口口聲聲討要一千塊錢當保證金,現在麵對兩根金條,卻不敢伸手。
一切盡在掌控中,江雪一看對方被震住,心裡也就徹底安穩:
「阿姨你要是不收,就叫紅梅先收著,別明晃晃擺在這,被串門的人看到就不好了。」
李紅梅也連連擺手:「不用不用,我喜歡的是德彪這個人,不是錢財。」
江雪笑著點點頭:「這個我們當然知道,就是給你留著壓箱底兒的。」
可是無論她怎麼說,李紅梅就是不肯收,最後還是李江開口說道:
「建國和江雪,你們兩口子的誠意我們心領了,看到你們今天的舉動,我們當父母的也放心不少,東西拿回去,這門親事,我們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