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吃的貼餅子,就著醬缸裡麵的醃黃瓜,李驚蟄好歹算是噎進去一個。
哪哪都好,就是這夥食差了點。
吃過飯,生產隊那邊傳來噹噹的鐘聲,這是上工的訊號,江雪趕緊出門,還叮囑李驚蟄和李穀雨,在家看好弟弟。
這年頭,家裡孩子多,都是大的帶小的。
而李建國則向大隊那邊的村小趕去,還有十裡地要走,剛開春,農村還吃兩頓飯呢,所以上學沒那麼早。
望著老爹匆匆的腳步,李驚蟄在後邊喊了一句:「爸,趕明個兒,高低給你整個自行車。」
李建國頭也不回地回了一句:「我家好大兒真孝順,給爸整個車軲轆就行,我踩著上班,哈哈哈。」
爺倆正說著呢,就看到小胖墩楊天寶滾著一個鐵環跑過來,衝到李驚蟄跟前,瀟灑地將鐵環一勾:「李驚蟄,你先別惦記車軲轆了,能不能弄個鐵環,咱們比賽看誰滾的快。」
「你滾吧。」李驚蟄有點氣悶,一個個的,都不相信我是吧。 【記住本站域名 海量好書在,.等你尋 】
還真是,這年頭物資匱乏,弄個鐵環都費老鼻子勁,更別說自行車了,做夢都不敢這麼想。
小胖墩也不惱,拍拍腰間那堆零碎兒:「驚蟄,瞧瞧我這有十多盤夾子,咱們去柳條叢裡打巧兒吧,昨天我還看到趙老六拎著兩隻串雞兒回來呢。」
串雞,李驚蟄的大眼睛也是一亮,悄悄嚥了咽口水。
確實好多年沒嘗過這個味兒了,那時候,除了耗子,全都是保護動物,結果呢,卻越保護越少,你說怪不?
而且李驚蟄也想驗證一下自己的身體到底是咋回事,他現在隱隱抓住點苗頭。
想要打鳥,得先扒蟲子,李驚蟄叮囑妹妹在家裡看好弟弟,然後就領著小胖墩來到生產隊的場院。
這會兒開春正拾掇大地呢,場院裡一堆一堆的,都是各種作物收割之後的根須,這些都要在春天刨出來,當地老百姓叫茬子。
小哥倆選了一堆苞米柵子,坐在那就開扒。
用帶來的刀頭豎著一劈,柵子就分成兩半,然後在中間的瓤子裡,就能捏出來一條或者兩條胖嘟嘟的小蟲子。
這種乳白色的小蟲子大概不到兩公分長,當誘餌正合適。
抓出來的蟲子,就放進帶來的小藥瓶裡,藥瓶的塑料蓋上,紮幾個小眼兒,用來透氣。
不大一會,小哥倆就抓了半瓶小蟲子,然後雄赳赳氣昂昂地直奔柳條叢而去。
出村的時候,李驚蟄想起來什麼,於是又去西院兒叫了彪子一聲。
這貨也沒人叫他上工,還在家裡睡覺呢,他家都不燒火,純屬傻小子睡涼炕。
把彪子叫起來,李驚蟄把從家裡帶來的倆大餅子遞過去,彪子幾口一個,再咕嘟嘟灌半瓢涼水,完活。
李驚蟄又去彪子家的倉房,找了一根紅纓槍出來。
在全民皆兵的年代,家家都有這個,村裡不少人家還有真傢夥呢。
彪子雄赳赳地扛著大紮槍,跟在李驚蟄身後,還真像個超級大保鏢。
他們選的是村子西南方向的那片柳條叢,因為有一條蜿蜒的小溪流過,鳥類喜歡在溝邊子喝水,正好合適。
很快就出了村子,此刻正是春氣升騰,往遠處看,縹縹緲緲,景物都透著幾分虛幻。
行走在草甸子上,李驚蟄就感覺格外舒坦,渾身都暖洋洋的。
那種感覺,親近之中又帶著幾絲溫暖,很是奇妙。
李驚蟄心頭也漸漸多了幾分明悟:這種感覺,來自地麵上那些剛開始冒芽的小草。
他基本確定,自己的能力,應該就是對植物所擁有的親和力和掌控力。
遠遠望見柳條叢,因為柳條發芽早,已經隱隱泛出一股綠意。
「毛毛狗兒。」小胖墩折了一根柳條,上麵結著一個個絨嘟嘟的白色毛球。
這小子一邊用柳條上的毛毛狗在李驚蟄臉上撩撥著,嘴裡還一邊說:「驚蟄,你也弄點,回去咱們比賽,看誰的毛毛狗爬的快。」
沒錯,這毛毛狗在農村孩子手裡也是一種玩具。
摘回家之後,放在炕蓆上,然後就用手使勁撓炕蓆,就跟電視劇裡彪哥似的,哢哢就是撓。
炕蓆一震動,帶動了毛毛狗表麵的絨毛,這個小毛球就像擁有了生命力一般,開始在炕蓆上蠕動,挺好玩的。
這時候的娃子,家裡根本沒錢給買玩具,想玩啥,自己想招,大自然就是最好的遊樂場。
這樣的結果就是,娃子們的動手能力,一個賽一個的。
李驚蟄也撅了一根柳條子,在手裡輕輕搖晃。
他感覺到,自己和柳條之間,似乎多了一道聯絡。
然後就在他的意想中,一個毛毛狗猛的彈射出去,在半空飛行了好幾米遠,吧嗒一下,打在小胖墩臉上。
「你抽我!」楊天寶用手捂著臉,稍稍感覺有點疼,他還以為被李驚蟄給抽了一下子呢。
可是看看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好像夠不著。
李驚蟄則樂得合不攏嘴:「寶兒啊,你要跟我比賽爬毛毛狗,那不是找虐嘛。」
楊天寶雖然不知道找虐是啥意思,卻還是哼了一聲:「誰怕誰,炕蓆上見。」
李驚蟄也不再搭理對方,繼續自己搞試驗,毛毛狗這玩意畢竟太輕,在李驚蟄的操控下也飛不了多遠,也就十米八米的。
即便如此,李驚蟄心裡也樂開花:哈哈,厲害啦,飛葉摘花的大俠,說的就是我。
進了條叢裡邊,就聽到各種鳥鳴聲。
鳥是真多,現在正是候鳥北歸的時候,大大小小,一群一群的,此起彼伏。
小到喜歡在榆樹上蹦躂的柳糞球子,大到串雞水炸,還有最叫人眼饞的油拉罐子,這玩意吃著老香啦。
更別說,還有什麼野雞和沙半斤之類的土著,瞧著真眼饞。
那還等啥,開乾吧,小哥倆找了一處溝子邊,然後就撅在那,吭哧吭哧地開始下夾子。
夾子都不太大,太大的他們這個年齡也掰不動。
這種專門打鳥的夾子,都是孩子們自己動手製作,用鐵絲彎半圓形,後邊帶一個把手,兩片夾子之間纏著彈簧。
把蟲子固定好之後,掰開夾子,用小竹棍輕輕挑在訊息兒上,正好把小蟲子的尾部勒住,最後小心翼翼地放在鳥雀經常活動的路線上。
然後就等著鳥雀來捉蟲,鳥嘴隻要一觸碰到那個小巧的訊息兒,夾子就會啪的一下犯了,把鳥雀夾住。
要是滿載而歸的話,那就可以回家燒鳥,放在火堆或者灶坑裡,燒得糊糊巴巴的,磕打幾下,一點一點撕著吃,別提多香了。
想到這美妙的時刻,小胖墩就忍不住流口水,前大襟都滴濕了。
李驚蟄也饞啊,現在這具小身板,太需要補充營養。
至於保護鳥類啥的,肚子都吃不飽,你跟我說這個?
再說了,現在野生動物保護法不是還沒頒布呢嗎。
想像很美好,可現實卻有點打臉,小哥倆忙活半天,連個鳥毛都沒打著。
小胖墩在家裡養尊處優的,比較廢;李驚蟄也是多年不弄這個,有點手生,倆生瓜蛋子最後隻能是望鳥興嘆。
至於彪子,人家都躺那睡一覺了。
「驚蟄,你也不行啊。」小胖墩坐在地上,比較頹廢。
李驚蟄也有點被打擊到了,偏偏那些鳥雀好像故意氣他們似的,嘰嘰喳喳叫得異常歡快。
看到不遠處,一隻紅麻料落在柳條上叫得歡,李驚蟄一運氣,手裡的一朵毛毛狗飛射而出,打在鳥頭上。
可惜毛毛狗實在沒啥殺傷力,那隻紅麻料一驚,展翅飛走,連鳥毛都沒留下一根。
我還就不信邪了,李驚蟄開始尋找新武器。
咦,這個好像不錯。
李驚蟄很快就發現目標,那是一叢帶刺的灌木,學名遼東楤木,當地人叫刺老芽。
刺老芽,顧名思義,是帶刺的,而且那刺兒又硬又利,年年採摘刺老芽的時候,基本都會被紮到手。
試試這個吧,李驚蟄小心翼翼地弄了一根跟他身高差不多的刺老芽枝子,比手指頭粗點。
最下端的尖刺兒,都已經被他給弄掉,拿在手裡,比劃兩下,李驚蟄滿意地點頭:這就是我的狼牙棒。
正這時候,不遠處傳來幾聲「關關」的叫聲,異常洪亮。
李驚蟄不由得眼睛一亮,這個季節,公野雞正跑騷,經常能聽到它們的叫聲。
而且他們這邊的野雞是真多,那句「棒打麅子瓢舀魚,野雞飛到飯鍋裡」,絕對不是誇張。
躡足潛蹤,李驚蟄小心翼翼地循聲摸過去,很快,視野之中便出現一隻花裡胡哨的大公野雞。
這傢夥正繞著一隻母野雞賣弄風情,相比之下,母野雞的羽毛就不是那麼鮮亮,不那麼惹眼。
就你啦!
驟然間,隻見李驚蟄手裡那根刺老芽棒綠光一閃,隨即就有一根硬刺兒猛地射出。
十多米的距離,轉瞬即至。
那隻公野雞正趿拉著翅膀舞蹈呢,猛然間一蹦高,然後就開始在枯草叢裡使勁撲騰,嘴裡還發出陣陣慘叫。
中了!李驚蟄心裡也是一陣激動。
不過很快他就穩定心神,又瞄準那隻發呆的母野雞。
母野雞也被這突然的變故給驚了一下,隨即低頭貓腰,就準備往草叢裡鑽。
野雞飛行能力一般,但是在草叢裡麵跑得卻挺快,就算是有獵槍都不好使。
可惜剛才的一愣神,令野雞錯過逃走的良機,隻聽它也是一聲悲鳴,然後就撲棱著翅膀,歪歪斜斜地向遠處飛去。
這邊鬧出的動靜不小,把彪子和小胖墩也給吸引過來。
都不用李驚蟄指揮,彪子就甩開大步,朝著那隻逃竄的母野雞追去。
李驚蟄則撲向那隻受傷的公野雞,牢牢將其壓在身下,到嘴邊的肉,說啥也不能叫你飛嘍。
他很是不爭氣地咽咽口水:一會回家,必須把小雞燉蘑菇安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