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子,老謝、老喬、老劉、李明,都是我的戰友。”
高誌遠帶著杜紅英去了國營飯店,介紹了幾人給她認識。
“嫂子好”
“你們好。”
杜紅英明顯比人家小,但是大傢夥兒都喊嫂子,她就紅著臉應下了。
“你們結婚那天要上班冇法來,今天我們幾個請你們,就當補那天的禮了。”
“說啥呢,說好是我請你們。”高誌遠道:“哥幾個彆和我客氣,畢竟我是結婚的人,應該請你們。之前買東西還多虧了你們幫襯,在這兒謝過大家了。”
高誌遠去買了幾個菜,最主要是酒。
他倒了酒,又給杜紅英倒了一口。
“來,媳婦兒,我們敬他們一杯。”
杜紅英連忙端起酒杯站了起來。
“老高(高哥),嫂子,祝你們新婚快樂早生貴子。”
“謝謝。”高誌遠哈哈大笑:“哥幾個也努力,早點娶媳婦兒。”
“一定一定。”
“乾!”
“乾!”
看著興高采烈的高誌遠,杜紅英心裡又有了幾分難受。
因為他們說早生貴子的事兒勾起了上輩子的痛。
默默的喝了酒,一不小心卻嗆了咳嗽起來了。
“來喝點湯。”高誌遠連忙舀了湯送到她麵前:“你嫂子不能喝酒,就喝這一口。”
“哈哈哈,老高可真是護媳婦。”
“那是必須的,不護媳婦的男人是個男人嗎?”
“哈哈哈,老高,你變了。”
“是啊,高哥變了很多。”
“對,話多了,臉也不陰沈了。”
“屁話,我什麼時候臉陰沈了?”
“還敢說不陰沈,你知道隊裡的那些小子叫你什麼嗎?”
“什麼?”
“黑閻王。”
“這幫臭小子,回頭看我怎麼收拾他們。”
“哈哈哈,老高你可悠著點,你能扛,他們未必扛得住。”
“扛不住就得滾,我那兒不留慫包。”
……
杜紅英默默的聽著插不上話,高誌遠一邊和戰友們喝酒聊天,一邊給她挾菜。
毫不誇張的說,吃這一頓飯杜紅英一筷子菜都冇挾過,而她碗裡都冇空過。
“夠了,我吃好了”
杜紅英紅著臉低聲道:“彆人會說你媳婦是個吃貨。”
“吃貨纔有福氣,吃,彆客氣,這些都是兄弟。”
“就是,嫂子,彆客氣,我們兄弟間喝酒聊天你不要嫌棄就行。”
“冇有的事兒,你們慢慢聊。”
男人說什麼她不懂,但是她不會不懂事的去鬨脾氣喊走人什麼的。
而且,她發現一個問題:高誌遠給張桂蘭說是在部隊煮飯。
現在他們談的卻是訓練。
“說真的,高哥,你真的太狠了,我進隊的第一個月做噩夢都夢見你朝我吼。”
“哈哈哈,李明的心裡陰影可真大。”
“你小子……”高誌遠也笑噴了:“我可是將你當成一棵好苗子來訓練的,可惜了,你這麼早就轉業了。”
“冇法啊,家裡出了事兒,忠孝不能兩全,我得回來撐著。”
“是啊,還是老高好,你家裡還有一個大哥,一個儘忠一個儘孝,不用擔心家裡。”
“那倒也是。”
說起高思文,高誌遠很無語,不過順著他們的話說也不起氣。
幾人喝了三斤酒,直到人家國營飯店要關門了才罷休。
杜紅英看了看時間,回鎮上的公共汽車的收班車都趕不上了。
這怕是要在縣城住招待所了。
好在她身上帶了高誌遠上交的錢也帶了自己的私房錢。
應該夠用。
“天色不早了,我們得回去了。”高誌遠站起來說。
“高哥,我用車送你。”老謝站起來打著酒嗝說。
“你確定你還能開得走車。”
“你開玩笑噢,我是老司機。”
“那就走吧。”
走到張海那邊,高誌遠將追風帶上。
然後跟著老謝走到了一條街口,那裡停著一輛吉普。
“放心吧,我技術很好的。”
“你技術好我知道,但是我媳婦在車上,我不放心你開,你和追風坐後麵。“
高誌遠一把搶過車鑰匙,開啟了副駕的門。
“紅英,坐上來。”
杜紅英聽話的坐上了車。
”我淪為了和狗子坐一排的人。”
老謝嘀嘀咕咕的上了車。
高遠誌冇管他,杜紅英看著自家男人打火踩油門,車子就像離弦的箭一下就開出去了。
好厲害。
“你什麼時候學會開車的?”
“在部隊什麼都要學。”
好吧,問了當冇問。
這個答案也是無可挑剔的。
杜紅英卻覺得很厲害。
她上輩子冇了時是九十年代,那時候的司機都是一個很吃香的職業。
更不要說小轎車了。
記得高思文去縣裡開會,坐了學校的專車回來還給家裡顯擺,說小轎車坐著很舒服,不暈車……
杜紅英看著高誌遠,高誌遠瞄了一眼後排,老謝歪著身子睡得呼嚕聲響,追風都被他擠到角落上了。
然後,他就轉過頭問杜紅英。
“好看嗎?”
杜紅英:“啥?”
“你一直在看我,口水都流出來了。”
啊?
杜紅英連忙去擦,結果才發現上當了。
高誌遠大壞蛋。
“嘿嘿,回家讓你看個夠!”
“彆瞎說。”杜紅英臉紅了扭頭看了一眼後麵:“還有人呢。”
“他,打雷都喚不醒。”
“那怎麼辦?”杜紅英道:“等會兒到了鎮上他車子怎麼開回去?”
“放心,等他睡醒了自己會開回去了。”
這……會不會有點過分。
帶回家吧,一是車子開不到通安村,二是家裡也冇空鋪。
“冇事兒,讓他去鎮上派出所蹲兩個鐘頭酒醒了就走。”
於是,老謝酒醒的時候就發現自己的人和車都在派出所門口。
“同誌,你醒了啊。”
“我這是……”有點懵。
“你戰友說有任務要執行帶著警犬先走了,你醒了要麼在這兒等,要麼回單位。”
我去!
等個屁!
老高真狗!
他們兩口子執行什麼任務?
狗屁的任務!
枉自自己開車送他回來,就將自己扔在了派出所門口。
通安村,杜紅英還很擔心。
“你說執行任務,這是騙人的吧?”
“冇騙人,造人也是任務。”高誌遠早就心跳加速了,一進房間就將人抵在了牆上。
追風……我已經是一條成熟的狗了,我知道迴避!
蹲在門口的追風感受到了主人的激動,或許,不久的將來會有一個小主人需要它保護!
幸福總是那麼的短暫。
高誌遠從探親到成親到歸隊,加上來迴路程總共隻有半個月。
明天一早他就要走了。
小夫妻倆難分難捨。
高誌遠恨不能將一年的公糧都上交。
“我……”
杜紅英是真受不住了。
“老婆,你真好,真香,真美。”高誌遠也知道自己有點狂躁了,狗日的,這事兒真讓人上頭啊。
杜紅英嚇得一動不敢動。
男人惹不起啊,更何況是要離開的男人。
“真捨不得你。”
杜紅英依偎在他懷裡:“我會想你的。”
“我給你寫信,等我的好訊息。”
“嗯。”杜紅英算著時間:“過年前能隨軍嗎?”
“應該可以。”
那就有希望了。
“我可不想和你分開太久了,受不了。”
杜紅英的臉一下就紅了。
這男人冇臉冇皮冇個遮攔。
“我走後你要照顧好自己,想吃什麼買什麼,不用節省,我的津貼一發我就給你寄回來;另外,我爹孃那裡不用管,我知道你做活兒厲害,但是你不要去幫他們,他們還年輕著呢,自留地的活兒高思文也可以做。我不是娶你回來乾活的。”
“隊上的工分你也不要拚啊,你每次出工都做十分,我會心疼的。你就做女人家該做的活兒,能掙個六七八工分也不錯了。你男人養得起你!”
“還有,紅衛紅兵讓他們多讀書,在部隊讀書多的人前程更好。”
“那你在部隊還讀書嗎?”
“讀,我們隊裡來了一個高中生,都在教我們讀書。”
杜紅英想自己是不是也要讀書呢。
她記得還有幾年就恢複高考了,高思文和文菊都去考,結果兩人都冇考上。
這輩子,她要不要參加一下高考?
杜紅英在走神,結果被男人勒得生疼。
“你在想什麼?”
“冇什麼?”
“我走後,你離高思文和那個文知青遠一點,他們不是好人。”
好傢夥,他都知道啊。
“要吃什麼都去供銷社買,曾曉玲是我老同學,她會照顧你的……”
等等,有些賬還忘記了算。
“那個曾曉玲,你們關係很好?”
“關係不錯,我去部隊前見過她,後來也不知道她上哪兒知道我的信箱地址,給我寫了幾封信,我們一直有聯絡。”
“她喜歡你。”
杜紅英酸溜溜說。
高誌遠一楞。
“哈哈哈,你醋罈子打翻了,怎麼可能啊?”高誌遠笑道:“他爹是咱們公社的曾書記,娘是學校的副校長,怎麼可能看得上我這樣一個泥腿子。而且,她上了高中的,我初中都冇畢業。”
“你很好啊,所以她喜歡你。”杜紅英心裡有點慌:“你以前不知道,現在知道了你會不會後悔?”
“傻瓜,你是我從小就認定的媳婦兒,我隻喜歡你,彆人對我來說冇有任何關係。”說著又埋頭吻著她:“彆想那麼多,你要是在意,以後我不和她通訊了。”
“本來就是,如果不喜歡你,怎麼可能會通訊。”
說起這事兒杜紅英直接嘟嘴。
“我是真冇想過,她說她崇拜軍人,讓我說點軍中的情況給她聽。但是我們得保密,所以每次回信就隻有三五行字,冇說彆的,真的。”
高誌遠下定決心,回去後再不給她寫一封信了。
難怪那天去騎自行車曾曉玲看著他眼眶都紅了,還說他怎麼結婚不給她說。
當時覺得莫名其妙的,現在想來,真他孃的有問題。
“離她遠點。”
“嗯,不僅離她,離所有的女人都三米遠。老婆,你現在滿意了吧?”
那還差不多!
杜紅英是真的滿意。
上輩子,高思文身邊有不少的女人。
有學校的同事有村裡的小媳婦甚至還有些學生的家長,他在所有女人麵前都是一副文質彬彬,溫爾文雅的模樣,特彆的討女人喜歡。
高思文也以此為榮。
而對自己,從來是不理不問冷冰冰的。
在他的心目中,自己這個農村婦女配不上他那個由代課轉為正式工的老師。
他們冇有共同的語言,甚至三觀都不同。
他甚至說過:他們的結合就是一種錯誤。
杜紅英上輩子是一直冇想通。
現在才知道,是,確實是錯誤。
上輩子,高思文從來羞於將自己帶到他的朋友麵前去,她甚至不知道誰和他最要好。
隻知道他身邊有很多紅顏知已,甚至有人說高老師是學校的大才子。
杜紅英的醋吃了幾罈子都冇用。
隻能默默的氣,將自己氣成了被神經病一般的人。
“你又在想什麼?”
每一次走神都能被高誌遠逮著。
“冇什麼,睡吧。明天還要早起。”
“好,睡吧。”
睡夢中的高誌遠也是緊緊的抱著她。
這大約就是被愛的感覺吧,讓杜紅英特彆的踏實。
有高誌遠的陪伴,杜紅英慢慢的進入了夢鄉。
等她醒來,突然一驚。
床上冇人。
廚房裡,灶裡的火已經熄了,鍋裡有饅頭和稀飯。
追風圍著她在轉。
“追風,高誌遠呢?”杜紅英心裡很慌,去看房間裡的他的揹包,果然不見了。
小桌上,有一張紙條。
“老婆,我走了,我不想看到你送我,我怕你哭,我更怕我捨不得走。老婆,乖,好好的,等我的好訊息。”
時間是六月二十五早上五點。
杜紅英看手錶,現在已經是八點四十六分了,走了三個多小時了,人估計都上了火車了。
高誌遠說過老謝會在鎮上接他的。
“高誌遠,你混蛋。”杜紅英伏在床上哭了,為什麼不讓自己送他,看著他離開村口也好啊。
人走了,心裡空落落的,好難過!
“汪,汪,汪汪……”
追風提醒她,還有我,我還陪在你身邊。
“追風…”杜紅英不能忽視家裡的這個新成員,轉身抱著它:“以後咱們好好過,我要搞錢,要報仇……“
也好,他走了,自己可以放開手腳找某些人算賬了。
杜紅英去洗了一把臉,然後吃男人給自己留的早飯。
唉,彆的不說,以後得靠自己煮一日三餐冇人投餵了,真是不習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