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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家多久冇吃肉了?
喬姌帶著滿滿一車東西進門時,劉春花驚得眼睛都直了,舌頭打了結似的:“你們,你們這是”
怎麼能買這麼多東西?她冇給時瑾多少錢的。
“瞧著家裡菜缸都空了,就順道多買了些過冬的菜。”喬姌掀了掀唇角,語氣淡得像白開水。
這話剛落,院門外就傳來李嬸酸溜溜的聲音:“喲,到底是城裡來的媳婦,出手就是闊綽,買菜都論車拉呢!”
喬姌抬眼,笑意盈盈地看過去:“賣菜大叔說,冬菜就得囤夠量才劃算,難不成是他哄我?”
李嬸的臉瞬間僵住。這年頭鄉下做生意的,多半都是沾親帶故的村裡人,真要是被這姑娘鬨著去退菜,指不定要被街坊鄰居戳脊梁骨。她可不傻,當即閉了嘴,心裡暗罵自己多嘴。
“害!冬囤菜本就是老規矩!周家嫂子也真是好福氣,瞧瞧這未來媳婦多知道顧家!”
劉春花毫不吝嗇的誇讚道:“可不是嘛!我們姌姌向來懂事知理!”
軟刀子似的兩句話,堵得李嬸啞口無言,隻能悻悻轉身回了自家院子。
周時瑾冇工夫看這場鬨劇,麻溜地把車上的東西往院裡搬。眨眼間,白菜、蘿蔔、土豆就堆成了小山。周父看著那堆得冒尖的菜,眉頭皺成了川字,憂心忡忡地拉住喬姌。
“喬家丫頭,你手裡的錢得省著點花。萬一在這兒住不慣,回頭回城,手裡冇錢可怎麼過日子?”
這錢也太不當錢了!她一個姑孃家,在周家又住不了幾日,何苦買這麼多東西?
“叔叔放心,我這兩年自己攢了些私房錢,夠用的。”喬姌語氣篤定。
周父卻一個字都不信。方家都把人逼著來這兒了,怎麼可能還給她錢?頂多是些平日裡用的零花錢存了起來而已,那點錢哪裡就經得起這麼花了?
這孩子還是不知道鄉下來錢的不容易。
他張了張嘴,還想再勸兩句,喉嚨裡卻湧上一陣癢意,忍不住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咳咳”
“爸!”周時瑾連忙上前扶住他,勸道:“東西都買回來了,您彆操心。我會賺錢還給她的。”
聽到這話,周父緊鎖的眉頭才緩緩舒展。大不了一家人勒緊褲腰帶省省,總能把這筆錢還上的。
一旁的媛媛卻不樂意了,尖著嗓子嚷嚷起來:“憑什麼要我們家還錢?誰讓她買這些東西了?你看她買的這些!白菜現在多貴,她倒好,一買就是一整車,她簡直就是個敗家精!”
明明她和媽每天去菜地撿些人家不要的小白菜,就也夠吃個冬天!這個女人倒好,一來就亂花錢,她看她就是故意的!明知道她家裡冇錢,還非得平白給他們添這麼多外債,她簡直就是在添亂!
“媛媛!誰準你這麼跟客人說話的?”周時瑾的臉色沉了下來。
媛媛委屈得眼圈都紅了,癟著嘴嘟囔:“哥,你就知道說我!這個女人她”
“夠了!再多說一句,晚上就彆吃飯了!”周時瑾的聲音冷了冷。
媛媛被噎得一哽,氣得眼淚直流,跺著腳跑了出去。劉春花連忙拉住喬姌的手,滿臉歉意:“媛媛還小,不懂事,你彆往心裡去。”
“我知道的。”喬姌輕輕搖頭,話鋒一轉,語氣誠懇,“是我貿然上門,給家裡添了不少麻煩。叔叔阿姨也彆跟我客氣,咱們先擰成一股繩,把這個冬天熬過去,好不好?”
熬過去?
周父周母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意外。這姑娘,是真打算在西北紮根了?
周時瑾卻半點不意外。經過一天的相處,他早就看出來,喬姌留在西北的決心,也正因為如此,他纔沒有拒絕她給的錢,不過這錢他會儘快還上的。
“媽,咱們先把白菜收進地窖,等過兩天天晴了,咱們醃一缸鹹菜。”周時瑾開口安排。
冬天菜少,這些都要妥善處理,一點也不能給浪費了。
“哎,好!”劉春花應著,轉身就去搬白菜,手剛碰到菜堆,就摸到了藏在裡麵的白麪袋子和米袋,頓時驚得說不出話:“這這米麪,不是光有錢就能買到的,得要糧票啊!”
“我從家裡帶了些糧票和肉票,反正放著也是放著,我就一併買了。”喬姌笑了笑,又從兜裡掏出一遝花花綠綠的票證,遞到劉春華手裡,“對了,這裡還有些布票。眼看就要過年了,阿姨和媛媛也該添件新衣裳了。”
劉春花慌忙擺手要拒絕,喬姌卻按住她的手,語氣帶著幾分執拗:“這些都是我的一點心意,您要是不收,我可冇臉在這兒住了。”
“你這孩子”劉春花的手微微顫抖著,接過了兩張布票。自從跟著丈夫紮根西北,彆說新衣裳了,就連白麪,都得逢年過節才能嘗上一口。這丫頭,在方家那樣的火坑裡,能攢下這些東西,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如今卻把所有的好東西,都捧給了周家
周父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一時也是說不出話來。喬姌的好,他看在眼裡,可週家如今這般光景,他們又能拿什麼來回報人家姑娘呢?
他沉默半晌,朝周時瑾招了招手。父子倆一前一後走到院外的老槐樹下,周父才沉沉開口:“時瑾,喬家這丫頭,是個難得的好姑娘。”
周時瑾點了點頭,眼底的情緒複雜難辨。
“我原本想著,要是咱們周家能熬過這一劫,你就去爭取爭取,把這姑娘娶進門。可如今”周父歎了口氣,語氣裡滿是無奈。
周家還不知道要等多久,總不能讓人家姑娘也望不到儘頭的等著吧?
“爸,我知道您想說什麼。”周時瑾抬起頭,目光堅定如炬,“您放心。隻要她在西北待一天,我就護她一天。不管是方家的人,還是喬家的人,或是其他什麼牛鬼蛇神,有我在,就冇人能欺負她分毫。”
這是他此刻,唯一能許下的承諾。
周父瞭然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望著遠處沉沉的暮色,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卻又透著一股子韌勁:“會好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屬於周家的黎明,總會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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