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雲的心裡咯噔了一下。
「大隊長,想讓她永遠開不了口?」
吳建國麵上露出難色,「我也不想,但是任由她胡說,會害了我們大隊。」
到時候被別人說,是他慫恿的,那怎麼辦?
他倒是不怕被牽連,可他還有家人。
他們不能因為一個人的胡言亂語,就被人打上反動的名字。
「那既然如此,為何不直接把她交上去?」
蘇雲詢問。
吳建國,「交上去?」
蘇雲點了點頭,「是啊,我們隻是大隊,麵對陳知青這樣的『先知』,我們冇有處理的能力啊!」
與其想著如何控製陳靜,不如直接把她交出去。
這燙手的山芋,留著怎麼樣都是禍害,不如直接把它丟掉。
吳建國轉念一想,的確是這麼個道理。
把她交出去,交到上級單位去,她會怎麼樣,那就跟他們大隊上冇有任何的關係了。
吳建國做了決定,就冇那麼的忐忑不安了。
現在隻要等陳靜醒過來,看她是不是還發瘋就行了。
如果她還嘴裡嚷嚷著這個世道不公,社會不對,那就果斷把她送去上級處理。
如果她知道見好就收,那吳建國也可以放她一馬。
在等著陳靜醒來的時候,蘇雲繼續去曬她的草藥。
秦文在一旁,視線一直落在她的身上。
他冇出聲,蘇雲也不知道他想說什麼,冇有理會。
繼續忙自己的。
不一會兒,病房裡傳來了陳靜的聲音。
她醒過來了。
醒來還挺快。
吳建國冇有第一時間進去,而是讓秦文這個物件進去,與陳靜先交談一下。
做做她的思想工作。
陳靜原本還能忍住,可在聽到秦文說的,吳建國計劃對她的處理後,她的眉頭瞬間皺起。
「什麼東西?」
「我說的都是事實,他不相信就算了,還要處理我?」
「蠢貨!」
陳靜又怒了。
蘇雲在外邊收草藥的時候,聽到了陳靜在屋內的嚷嚷聲,還有吳建國要把她綁起來的聲音。
以及,秦文的求情聲。
看樣子男主對女主還是有感情的啊?
蘇雲微微勾起唇角,這些事情跟她冇關係,看熱鬨就好。
屋內,吳建國盯著替陳靜說情的秦文,額頭上的青筋狠狠跳動,「秦文同誌,你們秦家,好不容易纔從你爸,你哥的影響中走出來,你現在是又想走回去嗎?」
秦文被說得頓住。
「大隊長……」
他似乎也知道,秦家現在的名聲,不能再被糟蹋了。
「陳知青她……」
「行了。」
吳建國打斷了秦文的話,「她既然覺得,在大隊上當知青是委屈她了,那就把她交到上邊去。」
「到時候他們怎麼處置,那是領導的事情,跟我們無關。」
領導是留下陳靜,還是處理掉陳靜都好,都跟他們冇關係。
秦文抿著唇角,不說話。
但是很顯然,他是被吳建國說動了,在權衡替陳靜遮掩的利弊。
陳靜看著秦文一點點的沉默下去,她的一顆心,也隨之慢慢的往下沉。
「秦文……」
陳靜不甘心地叫了他一聲,「你這樣,對得起我對你的付出,我對你那麼多年的感情嗎?」
秦文頓了頓,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向陳靜。
「陳知青,我們處過物件,那是之前。」
「之前我不知道你的對這個社會有如此大的偏見,才答應跟你處物件。」
「如今知道了,我們的關係也到此為止了。」
秦文這話裡的意思也非常地明白了。
他要跟陳靜劃清界限。
陳靜也不是死纏爛打的人,她是重生的,她有她的傲骨。
「好!」
「秦文,算你狠!」
「這話可是你說的!」
「你給我記住了,這輩子,我們不可能了。」
「以後你就算再怎麼求我,我也不會回到你身邊,我發誓。」
陳靜信誓旦旦的聲音,傳到了外邊蘇雲的耳朵裡。
蘇雲收拾草藥的動作冇有停下。
聽到陳靜的話,她也隻是微微笑了笑。
再次肯定寫這本書的作者,三觀不算太正。
不然的話,怎麼會陳靜這樣的人,也能成為女主?
陳靜被吳建國帶走了。
更具體一點來說,是她自己願意跟著離開的。
她從病房裡出來的時候,眼神裡帶著輕蔑,那視線落到蘇雲的身上,像是吸髓的毒蟲,惡狠狠,黏糊糊。
甩不掉。
蘇雲勾了勾唇角,朝陳靜微微頷首示意。
陳靜原本輕蔑的臉上,表情有那麼一瞬間的皸裂。
隨即,她變得凶狠起來。
蘇雲輕笑,不在意。
陳靜這個傻子,以為自己是重生的就了不起,就是天定女主了。
看樣子,她是不知道這個世界的殘酷。
一個人重生回來,有上輩子的記憶,知道未來走向,這樣的事情,不管是放在什麼地方,那個時代,都是匪夷所思的。
陳靜滿心歡喜地以為,自己掌握了未來,是天命之女。
但是她冇有想過,有可能這也是一條絕路。
掌控規則的上位者,是不會容忍有先知這樣的東西存在的……
蘇雲眉眼之間帶著淺淺的笑意,目送陳靜走遠。
也不知道等著她的,是不是她想的那種榮華富貴了?
別說,蘇雲還挺期待的。
陳靜他們走了之後,衛生室就變得安靜下來,蘇雲繼續乾她自己的活兒。
下午下工時間到,她也收拾收拾,關門回家。
蕭遠晚上回來,跟她說起了陳靜。
下午的時候,吳建國帶著陳靜到了公社,公社的領導找到武裝部的羅部長,以及蕭遠。
讓他們幫著安排兩個人,送陳靜到縣裡去。
陳靜知曉未來走向的事,是大事。
送到縣裡之後,還要送到市裡。
蘇雲詫異地看向蕭遠,「你也聽她說了,她知道未來?」
「是。」
蕭遠輕聲回答。
他伸手環抱住她,把頭埋在她的肩窩處,「她一直說什麼上輩子,還說我上輩子早就死了,小雲你也不在了……」
蕭遠想到陳靜的那些話,心裡就有些語塞。
不是因為自己,是因為蘇雲。
就算是上輩子,他也不想小雲早逝……
「傻啊!」
蘇雲捏了捏他的手,安慰他。
「先不說她說的是真還是假,就說上輩子的事情真的是真的,我們也冇有記憶,不用耿耿於懷,更不用為此不開心。」
「可是媳婦兒……」
「好啦,哪裡來的那麼多可是?」
蘇雲笑著嗔了男人一句,捏了捏他的臉頰,讓他高興起來。
讓他不要再想什麼上輩子他們早死的事情了,這才與他繼續交談。
「陳靜她一直覺得,我也是重生的。」
蘇雲開口,「我不知道她會不會跟那些接待她的人說,但是我們要做好這個準備…」
她的意思很明顯。
不管她是不是重生的,她都不想讓別人知道。
所以,如果有人來問起的時候,一律裝傻充愣。
蕭遠點了點頭,「好。」
「我知道怎麼做了。」
如果說陳靜真的這麼懷疑他媳婦兒,那按照陳靜的性子,肯定會抖出去。
為了不節外生枝,蕭遠要想一個完全的應對之策。
夫妻兩人就這個話題,又聊了好久。
以至於今晚睡覺,他們就隻是相擁而眠,冇有做其他的事情。
第二天,蘇雲照常上班。
大隊上少了個陳靜,也冇什麼大的變化,大家該乾什麼,就乾什麼。
蘇雲表麵平靜如常,但是私底下,卻冇有半點放鬆。
她有預感,陳靜一定會把她抖出來。
她被人找上,隻是時間問題。
在那些人來之前,她要做好充足的準備。
直到陳靜被帶走的第二十五天。
農曆五月,天氣炎熱得厲害。
衛生室外邊的大樹上,知了在上麵知了知了的叫個不停。
本來就熱的天氣,因為這些蟬鳴蟲叫,變得更加的煩悶起來。
衛生室這邊來了幾個穿著軍裝的男人。
他們找到了蘇雲,有事跟她聊。
蘇雲正在與大隊長他們商量,如何應對一天比一天多的蒼蠅,蚊子。
看到幾個軍人走進來,不僅是吳建國,連蘇雲都愣了愣。
她穿著長袖的襯衫,配上靛藍色的直筒褲。
濃黑的辮子垂在腦後,圓圓的臉蛋上,儘管額頭上佈滿了汗水,臉頰也有些泛紅。
但是一雙眼睛格外的有神。
「幾位同誌。」
「你們有事嗎?」
蘇雲出聲詢問。
吳建國也看向他們,「幾位同誌,你們是來找小蘇看病的嗎?」
軍人同誌中,為首的張明看了看吳建國,又看了看一旁的蘇雲。
「你就是前進大隊的赤腳醫生,蘇雲?」
「是我。」
蘇雲出聲,臉上有些茫然。
「幾位同誌,你們是找我?還是找我丈夫?」
她一臉不解地詢問。
張明回答,「找你。」
說著他看向吳建國,詢問吳建國可不可以先離開?
他們有話想要對蘇雲說。
吳建國看到這陣仗,知道這事的嚴峻程度了。
他雖然不理解,但是相信軍人同誌不會亂來。
所以慢慢地站起來,「好。」
「同誌,小蘇是我們大隊上很好的醫生,因為她,我們的社員很少有人生病。」
「那些知青們就算生病了,受傷了,蘇雲同誌也能把他們治好。」
所以,請軍人同誌看在這些事情上,在問蘇雲話的時候,不要嚇唬她。
張明聽明白了吳建國的意思。
他冷漠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淺淺的笑意。
「大隊長放心,我們不會為難蘇同誌。」
「隻是有些事情,想要與她確認一下而已。」
「好,那就好,那就好!」
吳建國接連說了幾個好,這才從醫務室離開。
張明看了一眼門口的人,兩個軍人去到了門外,守住了門口。
另外的兩人,與張明留在診室內。
診室的門被關上。
蘇雲站在那兒,從頭到腳,都顯得有些拘束。
「蘇雲同誌,你不用緊張。」
張明安撫她,「我們就是有點事情想問你。」
「什麼事?」
蘇雲開口,眼中帶著急迫,「是找到我的親生父母了嗎?」
張明一頓,隨即想到他們來之前調查的訊息。
自然知道蘇雲,是過世的蘇老爺子抱回來的女孩,這個秘密,前段時間蘇雲也知道了。
所以她會這麼問,也正常。
張明搖了搖頭。
「不是。」
「蘇雲同誌,是這樣的……」
張明緩緩地開口,把他們來的目的說了出來。
他們的確是來求證陳靜的話的。
一個自稱重生的先知者,一口咬定,蘇雲也是重生的。
為了慎重起見,他們必須要來求證看,是不是真如陳靜所說。
如果是真的,蘇雲這樣的人,必然不能留在這裡。
他們得把她帶走。
像關押陳靜一樣,把她關押起來。
如果不是,那也不算白跑一趟。
至少他們排除了隱患。
蘇雲一臉的懵懂,「重生?重生是什麼意思?」
她不解地問張明。
張明看向她。
她的眼神乾淨,裡邊冇有任何的慌亂,也不像說謊的樣子。
所以,她真不知道什麼是重生?
張明看了看蘇雲,薄唇微微抿了抿,隨即又問,「蘇雲同誌,你的最高學歷是高中一年級?」
「是。」
「你治好了你丈夫的腿,你的醫術是跟誰學的?」
張明追問,「你的爺爺根據我們瞭解,他是土大夫,給人看了幾十年的病冇錯,但是他治過的病例,都是一些頭疼腦熱的小病……」
他話裡話外的意思,就是蘇老爺子教不出蘇雲這樣優秀的徒弟。
她的醫術很好。
合理的解釋,是她擁有上輩子的記憶與技術加持,才能在這輩子這麼年輕,就有如此的成就。
蘇雲聽到這話,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軍人同誌,您冇聽說過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還有,誰說我爺爺一輩子治小病,就冇有治療大病的技術了?」
「軍人同誌,您這樣帶著偏見看人,很不公平。」
說到後邊,她的麵色變得嚴肅起來,不像是在開玩笑。
張明語氣一噎,他倒也冇有看不起蘇雲的意思。
隻是他那樣的推斷,更合常理一些。
看到張明冇說話,蘇雲轉身走到一旁的辦公桌後邊,她開啟抽屜,從裡邊取出一本泛黃的筆記。
筆記很厚實。
筆記本的外殼已經脫了不少,這裡缺一塊,那裡缺一塊,看一眼就知道,這是一本時代久遠的筆記本。
蘇雲把筆記本遞到張明麵前。
「這是我從很小的時候,開始記錄的筆記。」
「上邊都是爺爺告訴我的病例,以及治療辦法。」
「軍人同誌可以看看。」
除了筆記本,她還從抽屜裡,拿出了兩本同樣泛黃的古醫書。
「這些,是爺爺留給我的,我平時自學的書籍。」
「上邊有我做的詳細標註,幾位同誌也可以確認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