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遠麵上帶著淺淺的疑惑,看向吳建國。
「害羞?」
為什麼會害羞?
「這是生理常識,我們不瞭解的,如今有人給我們科普,我們為什麼要害羞?」
他反問吳建國。
吳建國一愣。
這,這是常識嗎?
這種私密性問題,他們男同誌聽著,不好吧?
蕭遠依舊麵不改色,「並不是這樣的。」
「妻子的身體好壞,與男同誌息息相關,我們多瞭解一些她們的身體,也是當丈夫的責任。」
吳建國……
好吧,他覺悟低了,冇有蕭遠的覺悟高。
他還想說點什麼,蕭遠已經屏息凝神,認真聽著院子裡傳來的聲音了。
說要認真聽,還真的是很認真啊!
吳建國自愧不如。
同時,他也開始反思自己,思想是不是太守舊了?
人家蕭遠都能聽得,他有什麼聽不得?
吳建國想到這裡,也靜下心來,認真聽著裡邊傳來的聲音。
蘇雲不知外邊有了幾個聽眾,她認真地給院子裡的婦女同誌們,普及生理衛生知識。
「我們一定要注意衛生,很多疾病,都是我們不注意衛生導致的。」
她麵色嚴肅地向她們解釋,不注意衛生的後果。
瘙癢,異味那都是小問題。
有的嚴重的,底下還會懶掉,腐爛,流膿,最後人被折磨死。
「這麼可怕?」
「這也太嚇人了吧?是真的嗎?」
「是啊,聽著感覺不太真實。」
這些嬸子們你一句,我一句的,都覺得有點太過了。
蘇雲彎了彎唇,「嬸子們,我這不是在危言聳聽。」
「宮頸糜爛,宮頸癌,子宮癌等等的疾病,都能要了我們的命。」
她的話讓院子裡的人,全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雖然小蘇說的很多疾病,都是我們冇聽過的,但是我相信小蘇。」
李美月先開了口,表明瞭自己的態度。
有她帶頭,其他的人也都有一個算一個的,全都開口,表示她們願意相信蘇雲。
蘇雲眉眼之間帶著淺淺的笑意。
願意相信她很好,但是她們更需要注意的,是自身。
她接下來又詳細地給嬸子們介紹了一下,每個月的特殊時期的護理方法……
院子外。
聽了一會兒的吳建國,緩緩點了下頭之後,又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阿遠……」
他轉頭看向一邊的蕭遠,「小蘇怎麼會懂這麼多?」
蘇雲嘴裡的一些詞,不說村裡的人了,就連公社的醫生,說不定都冇聽過。
她一個從來冇有離開村裡的姑娘,怎麼會知道?
蕭遠早有準備。
他神色淡淡的回答,「以前爺爺還在的時候,不僅自己教小雲,還給她請了幾個師傅……」
話裡話外的意思,就是蘇雲從小開始,就一直在偷偷學習了。
「蘇老爺子?」
吳建國微微眯起眼眸,想到了第五小隊上的那個蘇老爺子。
那老爺子是個很好的人,而且,他也會一些醫術……
想到老爺子,吳建國有些感慨。
「老爺子一輩子辛苦勤勞,到頭來,卻攤上了蘇大富這樣的兒子,蘇耀祖這樣的親孫子……」
蘇耀祖,還有蘇珍,被下放農場勞改之後,老蘇家算是徹底的完了。
誰能想到,一生與人為善的蘇老爺子的後代,最後卻落得這樣的下場?
吳建國嘆了口氣,十分的唏噓感慨。
聽著院牆裡傳來的,蘇雲不疾不徐的聲音,吳建國又覺得,好在蘇老爺子,還有蘇雲這麼一個養孫女,也不算是完全的後繼無人……
蘇雲給她們上課,一直上到了晚上八點半。
她才宣佈下課。
李美月她們聽得津津有味。
拉著蘇雲的手,不斷地問東問西。
等蘇雲從李美月家裡走出來的時候,已經是九點半了。
外邊站著的男人,迎麵走了上來。
蘇雲看到他,臉上露出了淺淺的笑意,「你怎麼過來了?」
「算準我這個時間點下課啊?」
蕭遠握住了她的手,輕輕地捏了捏,「我一直在外邊。」
「嗯?」
蘇雲詫異地看向他,「在外邊聽課?」
「是。」
蕭遠也不瞞著她,並且還及時表明瞭自己的態度,「我以後一定注意衛生。」
蘇雲怔了怔,隨即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好。」
「不過啊,你一直挺注意衛生的。」
「以後繼續發揚。」
她的聲音裡,有調侃的意思在。
但是蕭遠卻是一臉的鄭重。
「嗯。」
「好。」
他剛剛聽媳婦兒說了,女人的生命健康,跟丈夫息息相關。
男人越注意,越好,女人的生命,健康,甚至外貌就越好。
蕭遠很喜歡媳婦兒。
他一定要媳婦兒身體健健康康的,跟他一起活到九十九歲。
白頭偕老。
二人牽著手,慢慢地往家那邊走去。
路上,蕭遠也在輕聲詢問蘇雲,一些他不能理解的事情。
例如,男人要清潔到什麼樣的程度,纔算是清潔好了?
還例如,他做那些事的時候,她事後有冇有不舒服?
還有,他怎麼做她才能更動情?
蘇雲……
有時候丈夫太好學了,也是一種苦惱。
她輕輕抓著他的手指,告訴他,現在他做的一切都好。
「都很好嗎?冇有進步的空間了?」
蕭遠詢問。
蘇雲糾結,「倒也還有一些進步的空間。」
「嗯?」
蕭遠好奇,想問她要怎麼進步?
蘇雲彎了彎唇,「秘密。」
她笑看著他,隨即鬆開手,大步往家的方向走。
蕭遠看著媳婦兒離開的背影,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
既然媳婦兒不說他怎麼進步,那他就隻能自己摸索了……
晚上洗漱好了之後睡覺。
低矮又狹窄的屋子裡,偶爾會響起難耐的悶哼聲。
蘇雲雙眼無神的看著頭上的房梁,隻覺得男人領悟能力真的太強了。
強到她受不了。
「媳婦兒……」
下巴上似乎帶著一些水漬的男人,抬起頭來朝她憨厚一笑。
「可以了嗎?」
蘇雲真想一腳把他給踹飛。
每次都問這種明知故問的問題,他不煩嗎?
………
蘇雲在第一小隊開設婦女生理課的訊息,在第一小隊婦女同誌們口口相傳下,第二小隊,第三小隊,以及剩下的另外兩個小隊的婦女同誌,都知道了。
她們也想讓蘇雲過去,給她們上課。
蘇雲冇什麼意見。
隻要有人願意學習,她願意上課。
但是有人卻對她的行為,產生了懷疑。
下午,蘇雲正在翻晾曬的草藥,陳靜匆匆走來。
她來到蘇雲麵前停下,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語氣嚴厲的質問,「還說你不是重生的?」
蘇雲不知陳靜又受了什麼打擊?
好端端的,跑來跟她說這些。
「陳知青,你說什麼?我聽不懂。」
蘇雲把自己的手腕抽出來,眸色淡淡的開口。
陳靜臉色難看至極。
「聽不懂?蘇雲,到這個時候你還在裝傻?有意思嗎?」
「你大方地承認你是重生的,我還會高看你一眼。」
「一直裝傻充愣,你隻會讓人覺得你上不了檯麵,小家子氣。」
陳靜一雙眼睛緊緊注視著她,不願意錯過她任何反應。
蘇雲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我說陳知青,你是中午睡糊塗了?還是在地裡乾活勞動糊塗了?」
「以至於來我這裡胡言亂語?滿口胡話。」
陳靜瞪著蘇雲,「我胡言亂語?」
「蘇雲,你知道我在說什麼。」
蘇雲回答得很乾脆,「不好意思,不知道。」
「也聽不懂。」
她說著,眸光淡淡的落在了陳靜的身上。
也許是這輩子,陳靜冇有與李三搭上線,所以這個重生回來的書中女主,並冇有像書中那樣順風順水。
相反的,她過得跟普通人差不多。
臉色蠟黃,麵板粗糙。
舉手投足之間,都難掩自己在地裡刨食的事實。
蘇雲眼眸微動,表情卻並冇有什麼異樣。
陳靜快瘋了。
她堅信蘇雲是重生的。
如果不是重生的人,絕對不會有什麼衛生意識,她不明白,蘇雲為什麼不願意承認。
她也是重生的女主。
蘇雲如果承認了,她們兩人聯手,一起在這個時代闖出一番事業來,不好嗎?
身為重生女主,陳靜覺得自己被背叛了。
被蘇雲背叛。
因此她看蘇雲的眼神十分的不友好,態度也更是惡劣。
「蘇雲,你就真這麼爛泥扶不上牆?」
「明明掌握了天機,卻甘願在這農村裡自甘墮落?」
陳靜質問蘇雲。
蘇雲看著遠處朝這邊走來的人,笑了笑,「我本就是農村人,實在是聽不懂什麼叫農村是自甘墮落?」
陳靜怒目圓睜,顫抖著手指,聲音激動高昂。
「你在這地方掙著可憐的工分,拿著低價的工資,吃不飽穿不暖還不是自甘墮落?」
「陳知青。」
一旁插入一道不太高興的聲音,「你既然這麼看不上農村,為什麼要報名來農村?」
吳建國的聲音插入進來。
陳靜渾身一僵。
她轉過身去,不敢置信地看向不遠處的吳建國,還有與他一起的秦文。
吳建國的臉上帶著薄怒。
秦文的眉頭也皺了起來,眉眼之間全是不認同。
陳靜張了張嘴,想要解釋。
但是視線在對上吳建國那不認可的眼神時,突然心一橫,「大隊長,難道你認為現在的政策是對的?」
身後的蘇雲???
哦豁,重生女主是被繁重的勞動,折磨得失去了理智了?
竟然敢公然抨擊現在的社會方針?
是嫌自己死得不夠快嗎?
果然,她這話一出,吳建國的眉頭瞬間緊皺,幾乎能夾死蒼蠅。
「陳知青,還請你注意你的言辭。」
秦文也皺起了眉頭,想要勸陳靜幾句。
陳靜卻鐵了心,要鬨個大的了。
「現在的政策本來就是錯誤的,再過四年,再過四年後,什麼工分,票據都會退出社會的舞台。」
陳靜義憤填膺地問道,「大隊長,你如果真的為大隊好,就應該廢棄集體製,提前把土地分到每個人的手中。」
「而不是跟著玩什麼掙工分的遊戲,害人害己。」
「住口!」
吳建國厲聲嗬斥陳靜,「陳靜,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一旁的秦文迅速地上前來,一把捂住了還要開口說話的陳靜。
「你乾什麼?嗚嗚嗚你乾什麼?」
陳靜被捂住了嘴,她不甘心地使勁掙紮,想要讓秦文放開她。
「放開我。」
「放開!」
秦文死死捂住她的嘴。
「閉嘴。」
「你還想要活下去,你就閉嘴。」
秦文不知道,為什麼會有陳靜這麼蠢的人。
她公然抨擊社會製度,是想要造反嗎?
一旁的蘇雲,倒是抱著胳膊,好整以暇的看著陳靜。
她與這個重生女主冇什麼交情,她犯蠢,要自尋死路,蘇雲自然不會攔著。
別人的因果,她從不乾涉。
而陳靜被自己的命定愛人這樣捂著嘴,她情緒更加的激動,出口的話更是口不擇言。
吳建國氣壞了。
再讓陳靜這樣說下去,不僅害死陳靜,連他,還有整個大隊都要被牽連。
「小蘇,能讓陳知青閉嘴嗎?」
他看向蘇雲。
蘇雲點了下頭,上前來抬起手,毫不猶豫的敲在了陳靜的後頸處。
陳靜雙眼一黑,暈了過去。
秦文及時抱住了她,冇讓她摔倒在地上。
吳建國見狀,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緩了好一會兒,才忍住到嘴邊的臟話。
「把她弄進屋子裡去。」
他說的,是衛生室的屋子。
之前覃剛的房間,被改成了病房。
現在把昏迷的陳靜送進去,讓她在裡邊躺著休息剛好。
秦文把陳靜扛了進去。
擔心陳靜醒了還要胡言亂語,秦文用布條把她的手牢牢捆在了病床頭。
吳建國緊皺的眉頭,卻冇有因此舒展開來。
他沉著臉,看著病床上昏死的陳靜,眼裡全是不耐煩。
這些知青,有一個算一個,都是麻煩。
之前那些男知青,隨便跟村裡的女子搞在一起,就已經夠傷風敗俗的了。
如今,這陳靜也不知道發了什麼顛,竟敢公然質疑社會政策。
這若是傳出去,那還得了?
他眉頭緊緊皺著,努力思考應對辦法。
蘇雲看了眼,冇有插話。
而是繼續去收拾她的草藥。
她隻是大隊上的赤腳醫生,這種事跟她冇什麼關係。
蘇雲這麼想著。
可不曾想,一直想不到好辦法的吳建國,竟然轉頭來詢問她,有冇有什麼好的辦法處理陳靜?
蘇雲握著草藥,眨了眨眼。
「處理?」
「是啊,她剛說的話,太驚世駭俗了,我們如果不處理她,恐怕會為大隊上招來禍端。」
若是被有心之人聽到了,誤以為是整個大隊的想法,隻是故意借陳靜的嘴說出來而已,那他們就完了。
蘇雲也想到了這一點。
她詢問吳建國,想要怎麼處理陳靜?
吳建國看了一眼床上躺著的陳靜,心一橫道,「有冇有什麼讓她失去記憶,或者是永遠不會開口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