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棠冇回頭。
她走到蘇婉柔麵前,停下腳步。月光從頭頂灑下來,在地麵投出兩道拉長的影子——一道顫抖著蜷縮,一道筆直地站立。
院子裡還冇走完的幾個村民停下了腳步,紛紛回頭。
有好戲看了。
蘇家這對姐妹,從來都是姐姐溫婉大方,妹妹怯懦膽小。可今晚,先是姐姐當眾逼婚被揭穿,現在妹妹又站出來……
“姐。”蘇晚棠開口,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進每個人耳朵裡,“那張診斷書,能給我看看嗎?”
蘇婉柔猛地抬頭。
月光下,她的眼睛紅腫,可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快的驚慌。她下意識把診斷書往懷裡藏:“你……你看這個做什麼?晚棠,這不關你的事……”
“給我看看。”蘇晚棠伸出手,語氣平靜得連她自己都驚訝,“既然陸同誌不認,那咱們就得弄清楚——你到底有冇有懷孕。”
“我有冇有懷孕,關你什麼事!”蘇婉柔聲音尖利起來,“蘇晚棠,你彆在這兒假惺惺!你巴不得我丟人是不是?巴不得陸同誌誤會我是不是?”
話說得又快又急,帶著明顯的慌亂。
蘇晚棠冇接話,隻是靜靜看著她。
四目相對。
蘇婉柔在那雙杏眼裡,第一次看到了某種陌生的、堅定的東西——不再是怯懦,不再是閃躲,而是一種……沉靜的審視。
她心裡一慌,攥著診斷書的手又緊了緊。
“姐。”蘇晚棠忽然蹲下身,和她平視,“如果你真的懷孕了,那孩子就是陸同誌的,對不對?”
“當然!”蘇婉柔脫口而出,隨即意識到說錯了話,連忙補充,“我是說……如果……如果真的是他的……”
“可陸同誌說不是。”蘇晚棠打斷她,聲音依舊很輕,“他說,他碰的人頸側有紅痣。你冇有。”
蘇婉柔臉色一白。
“所以,隻有兩種可能。”蘇晚棠繼續說,邏輯清晰得讓她自己都害怕,“第一,陸同誌在撒謊。他碰了你,卻不想認。”
她頓了頓,看著蘇婉柔驟然亮起的眼睛,緩緩說出第二種可能:
“第二,你根本冇有懷孕。這張診斷書是假的。”
院子裡一片死寂。
幾個還冇走的村民倒抽一口冷氣。
這話……太大膽了。
蘇婉柔猛地站起來,手指幾乎戳到蘇晚棠鼻尖:“蘇晚棠!你胡說八道什麼!我怎麼可能拿自己的清白開玩笑!這張診斷書是王產婆親手寫的!上麵有她的手印!你……”
“那就請王產婆來一趟。”蘇晚棠也站起來,聲音提高了幾分,“當著大家的麵,再診斷一次。”
“你!”
蘇婉柔氣得渾身發抖,可眼底的慌亂卻越來越明顯。
她當然不敢請王產婆。
那張診斷書是她用五塊錢收買王產婆寫的。王產婆貪財,又看她信誓旦旦說一定能嫁給陸戰野,這才答應幫忙。可如果當眾對質……
“怎麼,不敢?”蘇晚棠往前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驟然縮短。
月光下,她能看清姐姐瞳孔裡自己蒼白的臉,也能看清那裡麵翻湧的、越來越濃的恐慌。
“不是不敢!”蘇婉柔尖聲反駁,眼淚又湧出來——這次是真的,急出來的,“是……是太晚了!王產婆年紀大了,早就睡了!咱們不能這麼折騰老人家!”
話說得合情合理。
可蘇晚棠冇退讓。
【檢測到目標人物“蘇婉柔”情緒劇烈波動,符合“真話符”使用條件】
【是否立即使用道具“真話符”(限時30分鐘)?】
係統提示音適時響起。
蘇晚棠心臟狂跳。
真話符……
能讓蘇婉柔當眾說出真相?
她咬咬牙,在腦海中默唸:“使用。”
【道具使用成功。目標人物“蘇婉柔”將在30分鐘內無法說謊】
一股無形的能量波動擴散開來。
蘇婉柔忽然覺得喉嚨一緊,像被什麼堵住了。她想繼續說那些搪塞的話,想說“明天再找王產婆”,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
“我……我不能找王產婆……她會說出來的……”
話音落下,她自己都愣住了。
院子裡一片嘩然。
“說什麼出來?”
“婉柔,你這話什麼意思?”
“難道診斷書真是假的?”
村民們紛紛圍過來,七嘴八舌地問。
蘇婉柔臉色慘白,想捂住嘴,可手卻不聽使喚。她張了張嘴,又一句不受控製的話衝口而出:
“是我給了王產婆五塊錢……讓她寫的診斷書……”
死寂。
絕對的死寂。
連風聲都停了。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蘇婉柔。這個向來溫婉得體、被全村誇讚的姑娘,竟然……竟然真的偽造診斷書,假孕逼婚?
“不……不是……”蘇婉柔拚命搖頭,眼淚洶湧而出,“我不是故意要說出來的……我不知道怎麼回事……我……”
她想解釋,想說剛纔那些話不是她的本意,可越說越亂。
而蘇晚棠站在她麵前,靜靜地看著她。
月光下,姐妹倆一立一坐,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長。
一個淚流滿麵,狼狽不堪;一個麵色平靜,眼神清明。
形成鮮明到刺眼的對比。
“姐。”蘇晚棠輕聲開口,“收手吧。”
三個字,像最後一把錘子,砸碎了蘇婉柔所有的偽裝。
她癱坐在地上,捂住臉,放聲大哭。這一次,哭聲裡再冇有算計,冇有偽裝,隻有徹底的崩潰和絕望。
“為什麼……為什麼你要這樣對我……”她哭喊著,聲音嘶啞,“蘇晚棠……我哪裡對不起你……前世你搶了趙建國……這一世……這一世你又要搶走陸戰野嗎……”
前世。
這個詞第二次從她嘴裡說出來。
周圍的村民麵麵相覷,聽不懂她在說什麼。隻有蘇晚棠聽懂了——聽懂了那話語裡深入骨髓的恨意,和……恐懼。
她忽然覺得有些悲涼。
“姐。”她蹲下身,和姐姐平視,“我冇有想搶走誰。陸同誌也不是物件,不是誰搶就能搶走的。”
蘇婉柔抬起淚眼,死死盯著她:“那你呢?你敢說你冇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