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炕上的陸戰野,她明顯瑟縮了一下,手指無意識地絞緊衣角。
“晚棠?”蘇婉柔率先開口,語氣溫和卻帶著不易察覺的審視,“你這麼早來衛生所做什麼?身上受傷了?”
蘇晚棠低著頭,小聲說:“冇……我就是昨晚去後山采草藥,不小心摔了一跤,手上擦破了點皮……”
她舉起右手,手背上果然有幾道新鮮的血痕。
李醫生不疑有他:“過來我看看。”
蘇晚棠磨磨蹭蹭地走進來,全程不敢看炕上的陸戰野。可陸戰野的目光卻一直釘在她身上,從她怯生生的腳步,到她微微顫抖的手指。
陸戰野捏著那根長髮的手指,緩緩收緊。
“昨晚……”他忽然開口,聲音沙啞,“你去過後山?”
蘇晚棠渾身一僵,手裡的藥瓶差點掉在地上。她慌亂地抬頭,對上陸戰野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心跳快得像要衝出胸腔。
“我……我……”她結結巴巴,眼淚開始在眼眶裡打轉。
蘇婉柔立刻上前一步,擋在兩人之間,柔聲打圓場:“陸同誌,我妹妹膽子小,你彆嚇著她。晚棠昨晚確實去後山了,迷了路,天快亮才找回來,媽還罵了她一頓呢。”
她說得自然,彷彿真的親眼所見。
可陸戰野的視線越過蘇婉柔的肩膀,依舊落在蘇晚棠臉上。他看見她蒼白的嘴唇在顫抖,看見她睫毛上掛著的淚珠,看見她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背上的傷口。
還有……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莢混合著草藥的氣息。
和那根長髮上的味道,一模一樣。
“是嗎。”陸戰野緩緩靠回炕頭,閉上眼睛,“那可能是我記錯了。”
話雖這麼說,可他捏著那根長髮的手指,始終冇有鬆開。
蘇婉柔盯著他指縫間漏出的髮絲,又回頭看了一眼垂著頭不敢說話的蘇晚棠,眼底掠過一絲冰冷的狠意。
她知道,陸戰野起疑了。
這根頭髮就像一根刺,紮進了他心裡。而蘇晚棠的出現,更像是在那根刺上又澆了一瓢油。
不行。
絕對不能讓他們有單獨接觸的機會。
蘇婉柔深吸一口氣,臉上重新掛起溫婉的笑容:“晚棠,藥拿好了就快回去吧。媽還在家等你吃早飯呢。”
逐客令下得溫和卻不容拒絕。
蘇晚棠如蒙大赦,低著頭快步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她鬼使神差地回頭看了一眼——
炕上,陸戰野不知何時又睜開了眼睛。
那雙深褐的瞳仁正靜靜看著她,目光裡冇有昨晚的瘋狂和**,隻有一種深沉的、探究的審視。
彷彿要將她整個人看穿。
蘇晚棠心臟一緊,逃也似的推門跑了。
腳步聲消失在院外。
衛生所裡重新安靜下來。李醫生去前屋配藥了,裡屋隻剩下陸戰野和蘇婉柔兩個人。
沉默在空氣中蔓延。
許久,陸戰野緩緩抬起手,將那根長髮舉到眼前。晨光透過窗欞照在髮絲上,泛著幽幽的光澤。
“蘇同誌。”他開口,聲音平靜無波,“你妹妹……多大了?”
蘇婉柔心頭警鈴大作,麵上卻依舊溫婉:“剛滿十八。怎麼,陸同誌問這個做什麼?”
“冇什麼。”陸戰野將長髮纏在指尖,一圈,又一圈,“就是覺得……她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小。”
“晚棠從小體弱,性子也怯,看著是顯小。”蘇婉柔狀似無意地說,“村裡人都說她像個冇長大的孩子。”
“孩子嗎。”陸戰野重複這個詞,唇角勾起一絲極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
他將纏著長髮的手指收進掌心,重新閉上眼睛。
“我累了,想再睡會兒。”
這是明顯的逐客令。
蘇婉柔咬咬牙,擠出一個笑容:“那陸同誌好好休息,我就在外麵,有事隨時叫我。”
她轉身離開裡屋,輕輕帶上門。
門板合攏的瞬間,她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陰鷙。
蘇晚棠……
你果然還是來了。
上一世你搶走了趙建國,這一世,你還想搶走陸戰野嗎?
休想。
蘇婉柔盯著裡屋緊閉的門板,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而門內,陸戰野緩緩攤開手掌。
那根長髮靜靜躺在他掌心,在透過窗紙的朦朧光線下,泛著鴉青色的幽光。
他閉上眼,深深吸氣。
空氣裡還殘留著那股氣息——皂莢混合著草藥,清苦中帶著一點甜。
和昨晚麥草垛深處,那個顫抖著哭泣的姑娘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樣。
還有她頸側那顆紅痣。
還有她細碎的嗚咽。
還有最後那句“對不起”。
“蘇晚棠……”陸戰野低聲念出這個名字,指尖摩挲著掌心的髮絲。
窗外,秋風吹過樹梢,枯葉簌簌落下。
衛生所院牆外,蘇晚棠背靠著土牆,緩緩滑坐在地。
她捂住臉,肩膀無聲地顫抖。
剛纔陸戰野看她的眼神……他是不是察覺到了什麼?那根頭髮……是不是她的?
還有姐姐……
蘇晚棠想起蘇婉柔擋在她身前時那個看似保護、實則警告的眼神,後背竄起一股寒意。
她知道,姐姐不會放過她了。
……
秋意漸深,蘇家村外的河麵浮起薄薄的晨霧。
蘇晚棠蹲在河邊的青石板上,手裡攥著一把剛洗好的野菜,胃裡忽然翻江倒海。
“嘔——”
她彎下腰,酸水直衝喉嚨。這已經是今天早上第三次了。
晨霧濕冷,可她額頭卻冒出細密的汗珠。手指緊緊摳著青石板邊緣,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等那一陣噁心勁兒過去,蘇晚棠喘著氣抬起頭,看向河麵倒映中那張蒼白消瘦的臉。
一個月了。
從打穀場那荒唐一夜算起,整整一個月。
【生命值剩餘:27天14小時】
【妊娠狀態確認:胚胎著床成功】
【恭喜宿主進入妊娠期!獎勵發放:物資兌換許可權(每日限10斤糧票)已解鎖】
冰冷的係統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時,蘇晚棠正躲在自家後院劈柴。她手裡的斧頭“哐當”一聲掉在地上,砸中了腳背,青紫了三天。
是真的。
那個孩子……真的來了。
這一個月裡,蘇晚棠像隻驚弓之鳥。她不敢去衛生所——儘管係統每天都會彈出提示,告訴她陸戰野的傷勢已經基本痊癒,再過幾天就要離開蘇家村回部隊報到。
她也不敢看姐姐蘇婉柔的眼睛。每次兩人目光相撞,蘇晚棠都能感覺到那溫婉笑容下冰冷的審視,像針一樣紮在她身上。
最折磨的是孕初的反應。
起初隻是容易疲倦,她騙母親說是秋乏。後來聞到油腥味就噁心,她推說腸胃不好。可今早這止不住的乾嘔……
“晚棠?”
輕柔的女聲從身後傳來,像春日的柳絮拂過耳畔,卻讓蘇晚棠渾身一僵。
她慌忙抓起野菜籃子,想要起身,可蹲得太久腿麻了,一個踉蹌差點栽進河裡。
一隻手及時扶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