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路上遇故人------------------------------------------，第一件事便是直奔街道革委會，鄭重填上了上山下鄉的報名錶。，她再也不要被家裡安排、被林建國捆綁，她要自己選一條能活出頭的路。，她在家一等便是六週。。，窗外還泛著青灰，蘇晚已經把行李收拾得整整齊齊。，林建國的母親上門鬨過好幾回，次次都被蘇晚拿著掃帚硬生生趕了出去。林家也托人給林建國相過幾次親，可對方一聽說他既冇工作又冇著落，全都一口回絕。眼看革委會催得越來越緊，林建國走投無路，最終也隻能跟著報了下鄉。，蘇晚冇有穿那件洗得發白、打了補丁的舊碎花襯衫。、帶著暗紋的的確良襯衣，配上一條藏藍色直筒褲，腳下是一雙擦得鋥亮的舊皮鞋。，鏡中人眉眼清麗，腰桿挺直，早已冇了前世的怯懦畏縮，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擋不住的精氣神。“蘇晚，下鄉之後照顧好自己，脾氣收著點。”，眉頭擰得緊緊的，語氣裡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無奈。，凡事隻求安穩，可這所謂的安穩，從來冇護得住女兒。，目光認真而平靜：“爸，強扭的瓜不甜，我不喜歡林建國，嫁過去也不會有好日子過。與其將來雞飛狗跳，不如現在斷得乾乾淨淨。”，聲音沉了幾分：“而且，下鄉也不是絕路。時代在變，路是人走出來的。您放心，我能照顧好自己。”，最終隻化作一聲重重的歎息。
他看得出來，女兒這一次是鐵了心，誰也攔不住。
蘇家父母終究冇去送，連她從小疼到大的弟弟也躲著冇露麵。
還是隔壁的張阿姨心善，借了一輛二八大杠自行車，幫蘇晚把行李馱到了公社集合點。
公社門口早已擠滿了人，紅旗招展，人聲嘈雜。
空氣中混雜著塵土味、汗味，還有年輕人說不清是興奮還是惶恐的氣息。有人哭哭啼啼，有人茫然無措，也有人三兩成群，低聲議論著未知的前途。
蘇晚一眼，便在人群中看見了林建國。
他穿著一身挺括的藍色工裝，頭髮抹得油亮，正意氣風發地和幾個男知青說笑，一副天生領頭人的模樣。
前世的她，就是被這副溫文爾雅、積極上進的假象騙了。
以為他是潛力股，是能托付終身的人，直到婚後纔看清，那溫和不過是利益未受損時的偽裝。
林建國也看見了蘇晚，眼睛驟然一亮，立刻撥開人群快步走過來，臉上堆起自以為溫柔的笑意：“晚晚，你來了。我知道你之前是耍小性子，才鬨成這樣，害得我們都要下鄉。不過沒關係，我不怪你。你是個識大體的姑娘，放心，到了鄉下我一定好好照顧你，咱們……”
“誰跟你‘咱們’？”
蘇晚一句話，直接讓林建國臉上的笑容僵在了原地。
周圍的知青瞬間側目，目光齊刷刷投了過來。
林建國麵子掛不住，壓低聲音威脅：“晚晚，彆在這兒鬨脾氣。我知道你爸媽給你壓力大，我回頭跟他們解釋。咱們可以在鄉下先把婚定下來，以後找找關係，總能運作回來的。”
他還以為，眼前的蘇晚依舊是那個三言兩語就能哄住的軟柿子。
蘇晚淡淡一笑，笑意裡帶著幾分冷意：“林建國，你是不是誤會什麼了？我跟你，很熟嗎？”
她微微提高聲音，讓周圍人都聽得一清二楚：“我再說一遍，我不喜歡你，也不會跟你訂婚。你要是真為我好，就離我遠點，彆耽誤我。”
林建國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最後徹底鐵青。
他萬萬冇想到，蘇晚竟然敢當眾這麼不給他麵子。
“蘇晚！你彆給臉不要臉！”他聲音沉了下去，帶著戾氣，“你真以為下鄉是什麼好事？冇有我，你在鄉下連一口飽飯都吃不上！”
“不勞你操心。”蘇晚毫不退讓，語氣鋒利，“我自己能掙工分，能吃飽飯，能過得比你好。倒是你，還是先管好自己吧，彆到了鄉下，連基本的工分都掙不回來。”
字字句句，都戳在林建國最怕吃苦的痛處。
周圍響起一陣低低的鬨笑聲。
林建國氣得渾身發抖，卻不敢在大庭廣眾之下發作，隻能用一雙怨毒的眼睛死死盯著蘇晚。
蘇晚懶得再看他一眼，轉身便去找帶隊乾部登記。
就在這時，她的目光，忽然被不遠處一個身影牢牢抓住。
男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軍綠色上衣，身形挺拔，肩寬腰窄，靜靜立在人群邊緣，並不張揚。可他五官深邃，輪廓硬朗，眼神冷冽如鷹，隻是淡淡一瞥，便自帶一股懾人的氣場。
是陸崢。
蘇晚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是他。
前世，她被林建國磋磨得走投無路，偷偷去黑市換糧差點被抓，是陸崢出手解圍；
她難產大出血，是他冒死連夜送醫，為了救她不惜違紀，返程時永遠埋在了冰天雪地裡。
那是她一生裡，唯一真心待她、以命護她的人。
一瞬間，前世所有的悔恨、心疼、虧欠與愛意，一齊洶湧而上，衝得她眼眶發酸。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邁開腳步朝他走了過去。
陸崢顯然也察覺到了她的目光，眉峰微挑，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詫異。
蘇晚站定在他麵前，深深吸了口氣，努力穩住發顫的聲音：“陸……陸同誌，你好。我叫蘇晚。”
陸崢抬眼看向她，眼神深邃難測，沉默打量片刻，才低沉開口，聲音穩如磐石：“陸崢。”
簡單兩個字，卻像一塊巨石砸進蘇晚的心湖，泛起層層漣漪。
就是這個聲音，就是這個人。
前世她蠢鈍不堪，因誤會對他冷漠疏離、惡語相向，直到臨死那一刻，才明白誰纔是真正值得她托付一生的人。
“陸同誌，你也是去紅旗大隊嗎？”蘇晚問，聲音裡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顫抖。
陸崢輕點了下頭：“嗯，探親。”
他本就是紅旗大隊的人，每年都會回鄉探親。
前世，她是在落魄不堪時，才偶然得知這一點。那時他已是戰功赫赫的軍官，而她，隻是被林建國折磨得麵目全非的黃臉婆。
想到這裡，蘇晚心口又是一陣酸澀。
還好，一切都還來得及。
“那太好了。”她努力擠出一個乾淨的笑，眼底亮晶晶的，“以後我們就是同鄉了，還請陸同誌多多關照。”
陸崢看著她眼中那股異樣明亮、帶著近乎執唸的親近與期待，眼神微微一動。
他見過太多敬畏、討好或畏懼的眼神，卻從未見過這樣乾淨又滾燙的目光。
他沉默幾秒，淡淡應了一聲：“好。”
不遠處，林建國將這一幕儘收眼底，氣得牙根發癢，幾乎要咬碎後牙。
蘇晚竟然主動去巴結一個當兵的？
她該不會是看上這個男人了吧？
不行！絕對不行！
他看中的女人，怎麼能去喜歡一個窮當兵的！
林建國眼神陰鷙如毒，在心底狠狠發誓：到了鄉下，他一定要好好“收拾”蘇晚，讓她明白，離開自己，她什麼都不是！
而此刻的蘇晚，早已將林建國的怨毒拋之腦後。
她的眼裡、心裡，隻剩下眼前這個男人。
一九七四年，紅旗大隊，陸崢。
一切，都剛剛好。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的人生，徹底不一樣了。
前世的遺憾，今生一一彌補。
前世的傷害，今生加倍奉還。
林建國，你就在鄉下自生自滅吧。
而我蘇晚，要逆天改命，嫁真心待我之人，攢錢置產，活成這個時代最耀眼的模樣。
公社的卡車轟隆隆駛到了門口。
知青們陸續登車。
蘇晚自然而然地走到陸崢身邊，和他一同上了車。
卡車發動，揚起漫天塵土。
蘇晚靠窗坐下，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物，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車窗外，是一個風雲湧動、遍地機會的年代。
車廂裡，是她心心念念、失而複得的人。
這一世，她絕不會再放手。
卡車一路顛簸，駛向遠方未知的村莊。
蘇晚的眼神，卻無比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