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車子在夜色中穿行,緩緩離開了機場。
周濤沒有帶葉默去什麼高檔餐廳,就在支隊附近找了家熟悉的街邊小館子。
三個人要了幾個家常菜,匆匆扒拉了幾口。
畢竟案子壓在心上,誰也沒心思細嚼慢嚥。
吃完飯,不到八點半。
三人直接回了支隊。
支隊大樓燈火通明,顯然今晚又將是一個不眠之夜。
周濤一邊走一邊打電話:“通知所有能到的人,九點整,大會議室開會,有重大案情通報。”
很快,九點整,會議室裡坐滿了人。
圳城刑警支隊的骨幹基本到齊,還有幾名技術科和行動隊的負責人也到了。
鄭孟俊坐在葉默旁邊,手裏拿著筆記本,神情專註的準備著會議。
見到人都來的差不多了,周濤清了清嗓子,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沉聲開口道:“今天晚上把大家叫來,是有一件極其重要的案情要通報。”
“葉隊長此次前往海灣,冒著生命危險破獲了特大販毒案,以及以範文強為首的邪教犯罪案,並且還掌握了很多的關鍵線索,接下來,由葉隊給大家介紹情況。”
話音落下,會議室裡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葉默身上。
葉默站起身,走到講台前。
他沒有客套,直接開門見山的說道:“前段時間發生在圳城中文大學的八名女大學生集體自殺案,想必大家都清楚。”
“經過這段時間的調查,我們已經取得了突破性進展。”
說到這裏,他看向鄭孟俊,鄭孟俊立刻起身,將帶來的裝置連線到投影儀上。
等鄭孟俊做完這些,葉默繼續說道:
“這起案子,和海灣的一個邪教組織有關。這個組織以心靈培訓為名,實際上是在給人洗腦,利用慈善捐贈非法斂財。更重要的是,他們掌握了一套能夠徹底控製人的心智的方法,這方法甚至能讓人心甘情願地去自殺。”
此言一出,會議室裡響起一陣低低的騷動。
有人皺眉,有人交換眼神,有人下意識地坐直了身子。
葉默繼續說道:“我們在這個組織裡,找到了一個人。他叫吳誌蘇,是組織的二號人物。所有的洗腦理論和方法,都是他研究出來的,並且他曾經用這種方法,逼死了自己的妻子。”
“而且,根據調查,中文大學這八名女學生的死,也和他有直接關係。”
聽到這裏,會議室裡的眾人都麵麵相覷。
這時候,葉默繼續說道:
“經過審訊和調查,我們查到了他的真實身份。”
葉默看向投影幕布:“他真名叫吳鴻遠,海北人,今年四十二歲,八月十號,他乘飛機抵達圳城,之後就一直留在內地,沒有任何出境記錄。”
此時,投影幕布上出現了吳鴻遠的照片。
這是一個看起來斯文儒雅的中年男人,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甚至帶著幾分書卷氣。
有人看到照片,覺得難以置信。
“一個海灣人,跑來這邊作案,動機是什麼?”
“這人長的挺斯文的啊。”
聽到底下大家的討論,葉默沒有理會,他繼續說道:“在這個過程中,我們拿到了這起案子的關鍵證據,當時我們就推測出,女生宿舍女鬼爬牆的那一幕,絕對還有其他人錄視訊,果不其然,我們在邪教頭目的手中,發現了這卷錄影帶,據他所說,這卷錄影帶,是吳鴻遠從內地寄過去給他的。”
說完,他看向鄭孟俊,鄭孟俊按下了播放鍵。
“這段錄影,和我們之前從學校男生手機裡看到的錄影基本一致,但角度不同,另外,整個過程也比較完整。”
隨著葉默話音落下,會議室裡的燈暗了下去,投影幕布上開始出現畫麵。
畫麵一開始是圳城中文大學女生宿舍樓的夜景,月光下,那棟樓安靜得有些詭異。
下一秒,畫麵發生了變化。
八名身穿白色睡衣的女子,緩緩出現在陽台上。
她們的動作整齊得可怕,像是被一根無形的線牽引著,一步步走向陽台邊緣。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然後,那八名女子,一個一個,跳了下去。
“啊?”
“這……”
有人看到這一幕,表情瞬間僵硬住了。
大家之前隻看到女鬼爬牆的那畫麵,卻沒有看到前半段和後半段。
誰也沒想到,女鬼爬牆之前,居然還有跳樓的畫麵。
很快,畫麵繼續。
八名女子落地後,居然以一種詭異的姿態站了起來。
她們的四肢明顯已經斷了,扭曲成不可能的角度,卻像是被什麼東西操控著。
然後,她們開始往上爬。
像壁虎,像蜘蛛,像一切不該屬於人類的東西。
指甲摳進牆縫,身體貼在牆麵上,以一種違揹物理規律的方式,向上攀爬。
見到這畫麵,會議室裡所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葉默站在一旁,目光緊緊盯著畫麵。
這一段他看過很多遍了,但每一次看,心裏都會湧起一股說不出的寒意。
這時候,八名女子爬到天台邊緣,消失在畫麵中。
畫麵停頓了幾秒。
然後,鏡頭開始移動。
快速向前,像是被什麼操控著,直接飛向天台。
“無人機。”葉默在一旁解釋道:“這是拍攝者用無人機記錄的畫麵,接下來,你們看到的畫麵,就跟你們想像中的一樣,大家在之前辦案過程中,也看過無數遍。”
八名女大學生上吊自殺後的現場記錄照片總共一百多張,辦案人員的確看過無數次,分析過無數次。
但從另一個角度,看案發當晚的畫麵,他們這還是頭一次。
很快,畫麵來到天台。
月光下,八名女子已經上吊了。
她們整整齊齊地掛在那裏,白色的睡衣在夜風中輕輕晃動,像是八隻沒有生命的紙人。
見到這一幕,會議室裡一片死寂。
沒有人說話。
沒有人動。
甚至沒有人呼吸。
所有人都盯著那幅畫麵,臉色蒼白,瞳孔放大。
時間彷彿凝固了。
過了很久,一名技術科的警員才艱難地開口問道:“葉隊,這段錄影,是那個吳鴻遠拍攝的嗎?”
聽到技術科警員的提問,葉默微微點了點頭,目光依舊停留在投影幕布上那定格的上吊畫麵。
“從目前掌握的情況來看,這段錄影大概率就是吳鴻遠拍攝的。”
“而且,他拍攝這段錄影的目的,我們已經初步摸清。”
此言一出,會議室裡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葉默身上。
葉默轉過身,看向眾人,繼續解釋道:“這個邪教組織的核心業務,是通過心靈培訓給人洗腦,最終達到控製他們,讓他們心甘情願掏錢的目的。”
“而洗腦過程中最關鍵的一環,就是所謂的靈異視訊。”
他走到投影幕布前,指著畫麵上那八名女學生的身影開口道:“他們向客戶灌輸的是生死輪迴和因果報應的理論,並且告訴客戶,人死後靈魂不滅,會以另一種形態存在。”
“然後,他們會播放所謂的‘真實靈異視訊’,來證明他們說的都是真的。”
“這種視訊看得多了,再加上長時間的心理暗示和引導,客戶的心理防線就會逐漸崩塌,最終完全被他們控製。”
“吳鴻遠之所以要拍攝這段錄影,就是要把這起真實的集體自殺案,包裝成一起‘靈異事件’。”
“等這件事傳遍全國、轟動世界之後,他再把這卷錄影帶拿出來,告訴那些已經被洗腦的信徒,讓他們相信,這就是真實的死亡現場,這就是靈魂存在的證據。”
聽完了葉默所說,會議室裡再次陷入沉默。
所有人都被這個解釋震住了。
為了給洗腦理論增加說服力,不惜製造一起真實的死亡事件。
這種瘋狂的程度,已經超出了正常人的理解範圍。
過了好一會兒,底下這纔有人開口道:“這個吳鴻遠,簡直是喪心病狂,我們此前推理了無數種動機,從沒有人想到過這裏,邪教這種東西,害人不淺啊。”
此時,技術科的一名老警員推了推眼鏡,盯著投影幕布上的畫麵,眉頭緊緊皺著的問道:“葉隊,這段錄影還有太多不合理的地方。”
“八名女大學生先跳樓,再復活,然後爬牆,最後弔死在天台上,這根本不符合物理規律,也不符合法醫的鑒定結果。”
“我們之前做過詳細的屍檢,八名死者的身體表麵沒有任何跳樓造成的外傷。”
“這說明她們根本就沒有跳過樓。”
“沒錯。”另一名老刑警也開口道:“可是這段錄影裡,她們確確實實跳了下去。“
“所以唯一的解釋就是,這段錄影裡的跳樓畫麵和女鬼爬牆畫麵,是假的。”
此時,會議室裡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有人提出疑問:“如果是假的,那這畫麵是怎麼拍出來的?現場道具特效?”
“還有那個爬牆的畫麵。”另一個警員補充道,“我們之前勘查現場的時候,對女生宿舍樓的外牆做過全麵檢查,牆上沒有任何攀爬痕跡。沒有手印,沒有腳印,沒有任何符合‘有人爬過’的痕跡。如果她們真的像錄影裡那樣爬上去,不可能一點痕跡都不留下。”
技術科的老警員繼續說道:“還有地麵。案發後我們對宿舍樓周圍的地麵做了地毯式搜尋,沒有發現任何可以用來拍攝這種畫麵的道具。沒有威亞的固定點,沒有吊索的痕跡,沒有任何能支撐這種拍攝的裝置殘留。”
“如果這段錄影真的是在案發現場實拍的,那這些痕跡應該都存在。”
“但現實是什麼都沒有!”
“哪怕是用道具,也不合理,這畫麵太逼真的,不像是道具,像是真人假扮的。”
這時候,周濤看向葉默:“葉隊,您的分析是?”
葉默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投影幕布前,伸手指向畫麵上的某個細節。
“大家注意看這裏。”
他指著畫麵中那八名女學生跳樓的瞬間:“她們跳下去的時候,身體和背景的光影關係。”
眾人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葉默繼續說道:“當天晚上的月亮,我們查過氣象記錄,是農曆十七,月亮應該在東南方向,亮度大概在70%左右。”
“按照這個光源方向,跳樓的時候,她們的身體應該在地麵投下斜向西北的影子。”
他頓了頓,手指在畫麵上輕輕點了點:“但是你們看,這個畫麵裡,她們的身體下麵幾乎沒有影子。”
“即使有,也是模糊的、不成型的。”
會議室裡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葉默走到另一處畫麵。
八名女學生復活後爬牆的那一段。
“再看這裏。”他指著牆麵上那些扭曲的身影,繼續開口道:“她們爬牆的時候,身體和牆麵的接觸點也有問題。”
“之前那名男生的手機視訊太模糊,我看不出其中的問題。”
“而這段錄影,比之前手機視訊清晰了很多。”
“按理說,如果真的是實拍,她們的手腳和牆麵接觸的地方,應該會有壓力造成的輕微變形。”
“牆麵是水泥砂漿抹平的,雖然硬,但人的體重壓上去,至少會留下一點痕跡。”
“可是你們仔細看,她們的手摳進牆縫的時候,牆縫邊緣沒有任何變化。”
“沒有灰塵掉落,沒有牆皮崩裂,沒有任何應該出現的物理反應。”
他的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裡格外清晰:“這說明什麼?”
沒有人回答。
所有人都盯著畫麵,等著他說下去。
葉默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緩緩說道:“這說明,我們看到的這個爬牆的畫麵,根本不是真實的人在現場爬牆。”
“那是什麼?”有人忍不住問。
葉默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繼續說道:“先別急,還有一點,你們注意看這八個人的動作。”
他操作投影儀,把畫麵放慢,一幀一幀地播放:“她們從跳樓到復活,再到爬牆,整個過程,動作整齊劃一得可怕。這不是正常人的行為,即使是被洗腦被控製的人,也不可能做到這麼整齊。”
“八個人,同時跳樓,同時復活,同時爬起來,同時往牆上爬,同時爬到同一個高度,你們不覺得,這太整齊了嗎?”
聞言,周濤皺起眉頭,開口詢問道:“您的意思是,這八個人,是在表演?”
“沒錯!”葉默點了點頭道:“這是一段提前錄製好的表演畫麵,大概率是用投影儀投射到了宿舍樓的牆上。”
此言一出,會議室裡瞬間炸開了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