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李宗澤所說的一切,葉默和阮隊長等人此時都覺得很難以置信。
因為,這個吳誌蘇的行為,根本就不符合正常邏輯。
哪有人在害死自己老婆死了的第二天,就當著全公司人的麵,承認老婆是自己害死的?
哪怕這一公司的人,都不是什麼好人。
所以,這一件件發生的事情,處處都透露著詭異。
這其中有著太多無法解釋的問題。
於是,葉默看著李宗澤,接著問道:“當時你們在聽到吳誌蘇說完了這句話之後,你們都是什麼反應,接下來他又是怎麼說的?”
“我當時聽到吳誌蘇這樣說,還以為他精神不正常了,我就走過去看著他問道,我說師爺蘇,你別胡說八道,我看你是太累了,要不給你放幾天假?”
“結果師爺蘇卻很認真的站起來跟我說,他沒有胡說八道,是他老婆最近老是逼他,他受不了了,就給她洗腦,最後引誘她自殺了。”
“他還說,他研究出來的這個洗腦辦法太神了,居然可以操控一個人的生死,以後大家都要發財了。”
“當時我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然後趕緊讓人把會議室的門關上,大家仔仔細細的詢問了他整個事情的經過。”
“師爺蘇這才告訴我們,說他老婆要和他分手,逼他給三百萬分手費,不然就去報警,舉報他這些年乾的違法事情,他最後忍無可忍,就用這套洗腦辦法,給他老婆洗腦,逼她上吊自殺了。”
聽到這裏,葉默微微點了點頭。
他一邊做記錄,一邊在心裏做著分析。
很快,接下來的時間裏,葉默又詢問了李宗澤更多關於吳誌蘇的問題。
一直到淩晨四點多,調查才結束。
審訊室的燈光從慘白變成了昏黃,窗外的天色已經微微泛亮。
葉默合上筆錄本,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連續十幾個小時的工作,即便是他這樣的人,也感到了一絲疲憊。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東方天際泛起的那一抹魚肚白。
“今天就先到這裏吧。”他轉過身,看向同樣滿臉倦容的阮隊長開口道:“李宗澤提供的資訊很關鍵,接下來就靠我們了。”
阮隊長點點頭,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這時候,葉默走回桌前,拿起筆在筆記本上快速寫下幾行字,撕下來遞給阮隊長。
“吳誌蘇,四十二歲,四月二號生日,八月份在他害死妻子之後沒多久離開的海灣。”
“你讓技術科的人去查航班記錄,重點查圳城航線。”
“另外,查一下係統通行證,他去了內地這麼久,通行證大概率早就過期了,如果到期了還沒回來,係統裡會標紅,順著這條線,應該能摸到他的真實身份。”
阮隊長接過紙條,仔細看了一眼,隨後鄭重地點點頭道:“我這就去安排。”
“查到了隨時聯絡我。”葉默打了個哈欠,“我得先回去睡一覺,不然腦子轉不動了。”
阮隊長笑了笑,站起身:“行,葉隊您好好休息,這邊有我盯著。”
兩人走出審訊室,走廊裡靜悄悄的,隻有遠處傳來偶爾的腳步聲。
葉默回到住處,簡單洗漱了一下,倒在床上便睡著了。
這一覺睡得極沉,沒有夢,沒有紛擾,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之後的徹底放空。
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窗外的陽光已經變得刺眼。
他摸過床頭的手錶看了一眼。
下午一點二十分。
睡了將近七個小時,足夠了。
葉默翻身坐起,簡單洗漱了一下,換了身乾淨衣服,剛準備出門,手機就響了。
是阮隊長。
“葉隊,查到了!”阮隊長的聲音裏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您現在方便過來一趟嗎?我們在一樓會議室。”
“馬上到。”
結束通話電話,葉默快步下樓,穿過走廊,推開會議室的門。
會議室裡,阮隊長和幾名技術科的警員正圍在一台電腦前,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破案在即的興奮。
看到葉默進來,阮隊長立刻迎了上去,手裏拿著一疊列印出來的資料。
“葉隊,您看看這個。”他把資料遞過來:“按照您提供的線索,我們查了八月到九月初所有飛往圳城的航班記錄,果然,我們查到了,吳誌蘇是在八月十號那天離開的海灣。”
葉默接過資料,目光快速掃過上麵的資訊。
“航班號GE342,下午三點二十分起飛,五點整抵達圳城寶安機場。”阮隊長在一旁補充道:“我們順著這條線,查到了他的通行證資訊。”
他指著資料上的一個名字,語氣加重了幾分:“吳鴻遠,海北人,四十二歲,四月二號生日,全都對得上。”
葉默的視線落在那個名字上,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果然,這傢夥什麼都隱瞞了。
但年齡和生日卻是真的。
而吳鴻遠。
這個名字,也終於從迷霧中浮出了水麵。
“他的通行證有效期是多久的?”葉默抬起頭問道。
“三個月。”阮隊長回答道:“按照正常情況,他應該在十一月底之前返回海灣,但是我們查了係統,沒有任何他回來的記錄。”
說到這裏,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更加銳利:“而且,係統裡確實標紅了,通行證已經過期,人卻還在內地,沒有離開。”
聞言,葉默的眼睛微微眯起。
沒有離開。
也就是說,吳鴻遠現在,還在內地。
“能查到他在內地的活動軌跡嗎?”葉默追問道。
技術科的一名警員搖了搖頭:“這個就比較難了,他是正常入境,沒有案底,沒有監控記錄,除非我們專門去圳城那邊調取公共監控,但那需要時間,而且不一定能查到。”
這時候,阮隊長接過話頭道:“不過有一點可以確定,他八月二十五號到了圳城之後,就沒有再離開過,不管是坐飛機、坐火車,還是走陸路,隻要他有出境記錄,係統裡都會有。現在什麼都沒有,說明他還在內地。”
葉默低頭看著手裏的資料,大腦飛速運轉著。
八月十號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好幾個月。
這個時間點,和中文大學那八名女學生出現不對勁的時候基本上一致。
“有沒有辦法查到他在圳城的落腳點?”葉默看向技術科的警員又問道。。
“我們正在嘗試聯絡圳城那邊的同事。”警員回答道,“但需要時間,而且不一定有結果。”
葉默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頭看向阮隊長:“把吳鴻遠的所有資訊,包括照片、身份資料、出入境記錄等等全部整理一份,加密傳給我。我帶回內地,讓那邊的同事協助追查。”
阮隊長點點頭:“沒問題,我馬上安排。”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葉隊,這個吳鴻遠既然還在內地,那就說明他肯定有藏身的地方。隻要他還在,我們就一定能找到他。”
葉默看著窗外刺眼的陽光,沒有說話。
找到他,隻是時間問題。
但問題是,在找到他之前,還會不會有更多的人被害?
這個念頭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裏,隱隱作痛。
“對了!”阮隊長突然想起什麼,於是連忙開口道:“李宗澤那邊,他說想見您一麵,說是有話要當麵跟您說,讓我們等你醒了之後告訴你。”
葉默微微一怔,隨即點了點頭:“走吧,去看看他。”
兩人走出會議室,穿過走廊,再次來到看守所。
審訊室裡,李宗澤依舊坐在那張椅子上,但精神狀態明顯比昨晚好了許多。
看到葉默進來,他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
“葉隊長!”他的聲音沙啞,卻帶著幾分誠懇:“聽說你們查到吳誌蘇的真實身份了?”
葉默點了點頭,在他對麵坐下:“他叫吳鴻遠,海北人,多虧你提供的線索。”
聞言,李宗澤苦笑了一下:“我也沒想到,這傢夥居然連真名都不肯告訴我們,十一年了,我一直以為他是真心的。”
說到這裏,他頓了頓,抬起頭看向葉默:“葉隊長,我有一個請求。”
“你說。”
“如果你們抓到了他,我想當麵問他一句話。”李宗澤的眼神變得複雜起來,“我想問問他,這麼多年,我有沒有把他當兄弟,他心裏,又有沒有把我當過兄弟。”
葉默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點了點頭:“可以,如果他落網,我會給你這個機會。”
李宗澤的眼睛裏閃過一絲光亮,重重地點了點頭:“謝謝您,葉隊長,謝謝您給了我這個機會,謝謝您幫助我的老婆和孩子。”
聞言,葉默點了點頭,隨後離開了。
走出審訊室,阮隊長跟在葉默身邊,低聲問道:“葉隊,您覺得,這個吳鴻遠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葉默沒有立刻回答。
他望著走廊盡頭那扇緊閉的鐵門,沉默了很久。
“一個能陪伴十一年卻不露真心的人,要麼是絕頂的聰明人,要麼,就是絕頂的瘋子。”
阮隊長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葉默抬頭看了一眼天空,深吸一口氣。
陽光很好,海風鹹濕,這座城市的喧囂似乎永遠不知疲倦。
但他知道,自己該走了。
“阮隊,這邊後續的事,就交給你了。”葉默轉過身,看向身邊的阮隊長:“李宗澤的家人已經安全,他本人也願意配合,接下來的審訊和取證工作,你比我更熟悉。”
阮隊長點了點頭,臉上帶著幾分不捨,但更多的是一種並肩作戰後的默契:“放心吧葉隊,這邊我會盯緊。範文強那邊雖然有點麻煩,但隻要李宗澤這邊咬死了,遲早能撬開缺口。”
葉默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再多說什麼。
兩人並肩走回辦公室,葉默收拾好自己的東西,將那捲錄影帶小心翼翼地放進隨身攜帶的證物箱裏。
這玩意兒太重要了,無論如何都不能出任何差錯。
下午三點,阮隊長親自開車送葉默去機場。
一路上,兩人聊了很多。
聊案子,聊人生,聊這些天並肩作戰的感受。
阮隊長是個實在人,話不多,但每一句都透著真誠。
“葉隊,說真的,這次要不是你,我可能已經死在那幫人手裏了。”阮隊長握著方向盤,目光直視前方,語氣卻格外認真,“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葉默搖了搖頭:“別這麼說,你豁出命去堵尊者的時候,也沒想過自己。”
阮隊長笑了笑,沒有再說話。
機場很快到了。
葉默拎著證物箱下了車,站在車窗外,看向阮隊長:“就送到這兒吧。後續有什麼進展,隨時聯絡。”
阮隊長點了點頭,伸出手:“葉隊,保重。”
“保重。”
兩隻手緊緊握在一起,片刻後分開。
葉默轉身,大步走向候機大廳,沒有回頭。
下午四點半,飛往圳城的航班準時起飛。
葉默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的雲層,腦海中反覆梳理著這些天獲得的所有資訊。
李宗澤的口供,吳鴻遠的真實身份,那捲記錄著八名女大學生死亡過程的錄影帶……
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一個方向。
吳鴻遠。
這個人現在就在內地,就藏在某個角落裏。
他必須找到他。
晚上七點十分,飛機降落在圳城寶安機場。
葉默拎著證物箱走出到達大廳,遠遠就看到了兩個人。
一個是周濤,另一個是鄭孟俊。
看到葉默出來,鄭孟俊立刻迎了上去,臉上帶著笑:“葉隊,辛苦了。”
葉默接過他遞來的水,喝了一口,搖了搖頭:“還行,不算太累。”
周濤也走了過來,伸出手:“葉隊,您終於回來了。”
葉默握住他的手:“周隊,又得麻煩你了。”
“說這話就見外了。”周濤哈哈一笑:“您回來了,我們的主心骨便有了,你這次海灣一行,取得了重大突破,為我們做了大貢獻啊。”
“言中了,這次的案子,大家都很辛苦,這次回來,我也有信心在最短的時間內破案。”
就這樣,三人一邊說著話,一邊出了機場,上了一輛黑色越野車。
鄭孟俊開車,周濤坐在副駕駛,葉默坐在後排。
車子駛入夜色中的圳城,霓虹燈在窗外流轉,這座城市的繁華盡收眼底。
而葉默這次回來,真正的戰鬥,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