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秦思明出現，趙青青立馬走了上去。
“思明。”
“怎麼樣了，青青？”
聞言，趙青青麵色沉重的看著秦思明道：“事情有點麻煩。”
秦思明摘下墨鏡，鏡片後的眼睛掃過支隊辦公樓的方向，又落回趙青青緊繃的臉上，聲音壓得很低：“張律師怎麼說？”
“他說……警方手裏有王宏誌的口供，還有工程隊的賬目問題。最要命的是，渝城大橋那邊還在挖，要是真挖出東西……”趙青青的聲音發顫，精緻的妝容也掩不住眼底的慌亂，“張律師說，隻要有骨頭渣子，最後都能查出來！”
秦思明的指尖在車鑰匙上轉了半圈，金屬冰涼的觸感讓他冷靜了幾分：“慌什麼。”
他抬眼看向張啟明，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張律師，我嶽父的案子能不能往‘證據鏈斷裂’上引？王宏誌的口供是孤證，工程隊賬目頂多算經濟問題，至於大橋那邊……”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挖多久了？”
“橋墩已經全部拆了，現在正在一點點的挖開，已經挖了十二個小時了。”張啟明答道。
“那就讓他們挖。”秦思明冷笑一聲，“渝城大橋當年灌混凝土的時候，為了趕工期加了速凝劑，鋼筋密度比設計圖高三成，別說屍體了，就算是塊石頭埋進去，沒半個月也挖不出來。等他們挖到最後，最多找到點無法辨認的碎渣，到時候直接說是施工時混入的建築垃圾，誰能證偽？”
趙青青的眼睛亮了亮，抓著秦思明的胳膊：“真的？”
“我上個月剛跟市政的人喝過酒，聊起過老橋改造的事，這點細節還能記錯？”秦思明拍開她的手，整理了一下西裝袖口，“現在最該擔心的不是大橋，是王新龍。”
“王新龍？”趙青青一愣，“他不是一直躲在成都做房地產嗎？跟這事有什麼關係？”
“王宏誌都把人賣了，你覺得他會漏掉王新龍？”秦思明的聲音冷了下來，“王新龍手裏握著咱爸早年太多的黑料，他要是他被警方抓進去，為了減刑什麼都敢說，到時候就算是神仙來了，也沒辦法了。”
張啟明在一旁補充道：“秦總說得對。王宏誌提供的名單裡肯定有王新龍，警方既然能抓王宏誌，沒理由放著王新龍不動。”
趙青青的臉色又白了幾分：“那……那怎麼辦？要不要讓王新龍先跑？”
“跑？往哪跑？”秦思明嗤笑一聲，“現在機場、高速都盯著呢，他一露麵就是自投羅網。”
他抬頭看了眼支隊的鐵門，眼神變得銳利，“隻能讓他‘閉嘴’。”
趙青青的呼吸猛地一滯，下意識地後退半步：“你……你想幹什麼？”
“不幹什麼。”秦思明的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成都那邊我有認識的人，讓他‘意外’出點事，比如工地上掉個東西，或者開車出個車禍，警方查起來，最多算安全生產事故，現在這個節骨眼上，不管花再多的錢，冒再大的風險，我都不能讓咱爸出事。”
張啟明聞言皺了皺眉道：“秦總，這樣風險太大了。王新龍一死，警方肯定會懷疑是滅口，到時候反而會盯得更緊。”
“總比讓他活著把所有人都拖下水強。”秦思明瞥了張啟明一眼，“張律師，你隻需要打好官司，剩下的事不用你管。”
就在這時，秦思明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螢幕上跳動著一個陌生的成都號碼。
他走到一旁接起電話，沒聽兩句，臉色驟然變了。
掛了電話，他轉身看向趙青青和張啟明，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惶：“王新龍……被抓了。”
“什麼？”趙青青失聲叫道，“怎麼會這麼快？”
“成都警方早上七點突襲了他的公司，人贓並獲，據說還搜出了當年咱爸讓他轉移資產的賬本。”秦思明捏緊了手機，指節泛白，“是鄭孟俊帶隊去的，動作快得不像常規抓捕，倒像是……有人提前報了信，或者說，警方早就盯上他了。”
張啟明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這就麻煩了。王新龍手裏的賬本一旦核實，不僅能坐實咱爸的經濟犯罪，還能順藤摸瓜查到你們公司的資金來源，牽一髮而動全身，那四個億的信託基因，怕是要沒了。”
趙青青的腿一軟，差點站不住，秦思明伸手扶住她，眼底卻閃過一絲狠厲：“不能等了。”
他掏出手機，指尖在螢幕上飛快地按動，“渝城大橋那邊，必須想辦法讓他們停手。”
“怎麼停？警方現在盯得那麼緊。”趙青青顫聲問。
“我認識工程隊的一個工頭，當年大橋專案他也參與了。”秦思明的聲音壓得極低，“給他一筆錢，讓他在施工的時候‘不小心’弄出點事故，比如吊機倒塌，壓死兩個人，出了人命，工地肯定要停工整頓，至少能拖上半個月。”
“半個月？半個月能幹什麼？”
“半個月足夠我們做很多事了。”秦思明的眼神陰鷙，“我讓張律師在法庭上拖延時間，再找人打點一下檢察院那邊，同時把王新龍手裏的賬本想辦法換出來……隻要撐過這陣，等風頭過了，總有辦法把咱爸撈出來。”
張啟明看著秦思明，突然覺得眼前的男人比趙天剛更可怕。
趙天剛的狠是外露的，而秦思明的狠藏在西裝革履之下，像淬了毒的冰錐。
“秦總，這已經是故意殺人了，工地上那些人，他們是無辜的。”張啟明的聲音帶著警告，“一旦暴露，誰都救不了你，我勸你三思行事。”
“暴露？”秦思明冷笑，“等他們查到工頭頭上，工頭早就拿著錢跑國外了。到時候死無對證，誰能查到我頭上？”他看了眼手錶，“時間不多了，我現在就聯絡工頭。”
說完，他轉身走向自己的車，手指已經按在了撥號鍵上。
趙青青站在原地，看著秦思明的背影，又望向遠處傳來機械轟鳴的方向，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陽光明明很烈，她卻渾身發冷，像掉進了冰窖裡。
而此時的審訊室裡，王宏誌已經寫完了名單，密密麻麻的名字佔滿了三頁紙，每個名字後麵都跟著潦草的備註——“負責走私汽車”“當年參與拆遷打人”“管過賭場賬”……
葉默拿起名單，指尖劃過“王新龍”的名字，又看向最後一行“張越強，負責洗白資產，成都、安京多處房產在他名下”，眼底的光越來越冷。
就在這時候，鄭孟俊的電話恰在此時打了進來。
葉默連忙接聽電話，就聽到對方背景音裡隱約有警笛聲。
“葉隊，王新龍抓到了！在他公司保險櫃裏搜出了三本賬冊，上麵記著趙天剛從2001年到2009年的所有黑錢流向，其中有一大筆資金轉到了一個叫張越強的賬戶上！”
“這個張越強是誰？”
“是國外一家信託基金的負責人，涉及的資金，高達四個多億！”
聽到這句話，葉默的表情變得極為沉重。
“阿俊，王新龍就交給你來審訊，一定要想辦法找到更多的證據，尤其是許大茂屍體的位置，剛剛趙天剛的女兒趙青青帶著律師團隊過來了，估計要在徐珊珊屍體這件事上做文章，當下隻有找到許大茂的屍體，我們纔有足夠的證據給趙天剛頂罪！”
“我明白了，王新龍這邊就交給我，你先想辦法拖住秦思明，這傢夥不是一般人。”
“我知道，我也正想會一會這名‘法醫’！”
結束通話了電話，葉默打算出去找趙青青，讓她讓秦思明過來見一麵。
而趙青青這邊，見到自己丈夫為了救自己父親，竟然打算殺掉幾名工地現場那些無辜的人來製造混亂。
此刻的她緊握拳頭，內心開始糾結起來。
而此時，秦思明的車子已經發動，正準備掉頭。
見到這一幕，趙青青突然間沖了出去，然後一下子擋在了車子前方。
秦思明見到趙青青出現攔車，他連忙踩下剎車，然後開啟車門走了下來。
“青青，你這是做什麼？現在情況緊急，我必須不惜一切代價，將咱爸咱弄出來。”
聽到這句話，趙青青微微搖了搖頭，隨後一下子撲到秦思明懷裏將他抱住。
“思明，我爸已經出事了，我不想讓你也跟著搭進去，你現在是我在世上唯一的親人。”
聽到這句話，秦思明拳頭緊握，表情糾結的閉上了眼睛，他伸手拍了拍趙青青肩膀，隨後溫柔的說道：“青青，我能有現在，都是你父親給的，他現在出了事，我必須想辦法救他，我虧欠你們一家人太多太多，哪怕是搭上我這條命，我也要盡最大的努力。”
聽到秦思明這麼說，趙青青眼含淚水，渾身都在顫抖。
“思明，我爸做過太多壞事，而且還有很多事情都在瞞著我們，他殺過的人，又豈止隻有一個徐珊珊。現在負責調查我爸案子的人，是葉默，他是什麼人，你我都清楚，我不希望，再有無辜的人因為我爸而死了，停手吧思明，你做的已經夠多了，你能有現在的成就，不是因為我爸，而是你自己，我這輩子，最愛的人就是你，我不能讓你出事。”
聞言，秦思明麵色沉重的看著趙青青道：“可是，咱爸好不容易走到現在，眼見著就要享福了……”
“這是他的命，他幹了那麼多傷天害理的事情，誰也救不了他，可你不一樣，你這些年，救過無數的人，你是醫生，我不想讓你為了我們家，手上再沾血。”
“那眼下我們該怎麼辦，就這麼眼睜睜的，看著咱爸被審判，最後被送上刑場槍斃？”
“我爸這件事，已經成了定局，不是你我就能解決的，當年的皇朝KTV案，這個葉默憑一己之力，將好幾位手眼通天的大官都送了進去，咱們在他麵前，做任何事情都是徒勞。”
“可是……咱們現在還有一絲機會，隻要……”
“沒有機會了思明，沒有機會了……”
趙青青雙手緊緊的捧著秦思明的臉頰，然後用力的搖了搖他道：“思明，你聽我說，咱爸手底下那些人，全部都不是什麼好東西，他們跟著我爸造的孽，就該讓他們一併償還。而你不一樣，我不希望你替我爸犯下的罪買單，這個世上，我誰都可以失去，但唯獨不能失去你。”
聽到趙青青這樣說，秦思明微微搖了搖頭道：“我這條命是你們家給的，哪怕是豁出去這條命，我也在所不惜，況且，事情沒到最後，誰也不知道結果怎麼樣。”
見到秦思明仍舊執迷不悟，趙青青突然甩手就給了他一耳光。
這一巴掌下去，秦思明頓時愣住了，他錯愕的摸著自己的臉，不知道趙青青為什麼會突然打他。
這時候，趙青青再次抱住了秦思明，她聲淚俱下的道：
“思明，我爸手底下這幫人都進去之後，他的公司，就沒人打理了，到時候外麵那些覬覦我們家產的人，就會想盡一切辦法來對付我，你希望看到我們孤兒寡母的被人欺負嗎？我求你了思明，你就讓我爸，和他手底下那幫人一起去吧，我爸也不希望咱們為了他，將所有的一切都搭進去。”
見到趙青青苦苦哀求，秦思明終於是放下了心中的執念。
他長嘆一口氣道：“罷了，天道好輪迴，到頭來，一切都是過眼雲煙，你說的對，做人應該自私一點，我應該為了你和孩子而活，往後的日子裏，咱們多做善事，就當是，為咱爸積德。”
聽到秦思明這麼說，趙青青再也忍不住了，她抱著秦思明，放聲大哭了起來。
“思明，對不起，我沒得選，我不能讓你陪著我爸一起錯下去，更不能讓其他無辜的人為了我爸這件事而死，接下來，我們盡我們的能力走正當的法律程式去幫我爸就好，任何違法的事情，你都不要去做，好不好？”
“好，我答應你！”
秦思明緊緊抱著趙青青，無奈的長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