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葉默所說,趙支隊長指尖在桌麵上輕輕點了點,眉頭微蹙的弧度緩緩舒展開來,他抬眼看向葉默,眼底掠過一絲讚許:“你這思路倒是清晰,先穩住王宏誌,看看能不能從他嘴裏撬出更多關於趙天剛團夥的線索,然後在想辦法找到許大茂的屍體,這樣咱們的證據鏈就算完整了。”
話落,他拿起桌上的搪瓷杯抿了口熱茶,杯壁上氤氳的熱氣模糊了他半張臉:“我讓人盯著趙天剛女婿那邊,有動靜立刻通知你。”
“好的,這段時間,也辛苦你了,趙隊!”
“不辛苦,倒是你,成天為了案子到處跑,你纔是最累的那個人!”
說完,趙隊長拍了拍葉默肩膀,隨後離開了辦公室!
晚上,夜色像一塊浸了墨的絨布,悄無聲息地鋪滿了整座城市。
葉默躺在宿舍的單人床上,天花板上的吊扇有一搭沒一搭地轉著,扇葉切割空氣的聲音在寂靜裡格外清晰。
他盯著對麵牆上斑駁的牆皮,腦子裏像過電影似的回放著白天的線索。
直到窗外的月光透過鐵欄杆,在地上投下參差的影子,他才後知後覺地感到眼皮發沉,一看時間,已經十一點多了。
翌日清晨七點,宿舍樓底下的早點攤剛支起油鍋,滋滋的聲響混著蔥花餅的香氣飄進窗戶。
葉默正啃著昨晚放冰箱裏的半個麵包,手機就在褲兜裡震動起來,螢幕上跳動著鄭孟俊的名字。
“葉隊,王宏誌已經到支隊了,剛關進留置室。”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熬夜後的沙啞,卻難掩一絲興奮。
葉默咬下最後一口麵包,含糊著應了聲“馬上到”,抓起外套往肩上一搭,嘴裏還叼著沒咽完的麵包,就朝著支隊的方向小跑起來。
清晨的風帶著涼意,吹得他剛長出來一點點頭髮的腦袋有些發涼,但腳下的步子卻沒絲毫減慢。
走進支隊辦公樓時,鄭孟俊已經泡好了兩杯濃茶,茶葉在玻璃杯裡舒展翻滾。
“葉隊,這是王宏誌的基本資料,還有江蘇那邊傳來的問詢記錄。”他把一疊檔案推過來
葉默捏著眉心翻開檔案,隨後兩人便立即開始準備審訊材料。
上午九點整,審訊室的鐵門被推開時發出“吱呀”一聲輕響。
葉默走在前麵,手裏拿著整理好的審訊材料,紙張邊緣被他捏得有些發皺。
鄭孟俊跟在後麵,手裏捧著錄音筆和備用的記錄本,腳步刻意放輕了些。
審訊室裡的白熾燈像一隻冰冷的眼睛,直直地釘在王宏誌臉上。
他穿著一身名牌灰色運動服,領口歪著,露出裏麵的高檔襯衣。
雙手看似平靜地交握在膝蓋上,可搭在褲縫上的指尖卻在飛快地摩挲著,把深藍色的布料蹭出一片淺淺的白痕。
葉默注意到他的後頸滲出細密的汗珠,在冷硬的光線下泛著油亮的光。
“叫什麼名字?”葉默的聲音在封閉的空間裏顯得格外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王宏誌!”回答的聲音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發緊,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嚨。
“年齡,籍貫!”
“47歲,川蜀達州人。”王宏誌直直的看著葉默,像是在告訴他,自己說的一切都是實話。
葉默拉過椅子坐下,金屬椅腿與地麵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
他把審訊記錄本往桌上一攤,“啪”的一聲,鋼筆在指間轉了半圈,穩穩落在指間。
抬眼時,目光像淬了冰的刀鋒,直直射向王宏誌:“王宏誌,知道為什麼把你帶到這來嗎?”
王宏誌的喉結猛地上下滾動了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卡在喉嚨裡。
他抬起頭的瞬間,眼神飛快地往葉默身後瞟了一眼,又慌忙落回自己的膝蓋上:“警官,你們在江蘇不就問過了一次嗎?”
“每個地方都有每個地方的辦案程式。”葉默的指尖在桌麵上輕輕敲擊著,節奏均勻,像是在給對方的心理防線敲警鐘,“為了防止冤假錯案,你隻需要老實回答就行。”
王宏誌突然抬起頭,眼裏的慌亂被一股突如其來的激動取代,他猛地往前傾了傾身子,雙手下意識地抬起來又迅速按回膝蓋:“你們都把我帶到這裏來了,那肯定是因為徐珊珊那件事啊!”
“徐珊珊的屍體,是你埋在渝城大橋橋墩裡的吧?”
聞言,王宏誌的聲音陡然拔高,又在中途猛地壓低,像是怕被什麼人聽見一樣,他說道:“我承認,徐珊珊的屍體是我處理的,但人真的不是我殺的!是趙天剛!他玩夠了人家又不想負責,就把人活活掐死了!掐死還不夠,又拿水果刀捅了好幾刀……”說到這裏,他突然停住,喉結滾動著吞了口唾沫,聲音發顫,“我到酒店的時候,床上的血都快結成塊了,紅得發黑……”
葉默的指尖在鋼筆上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銳利的光。
他刻意放緩了語速,然後一字一句的問道:“渝城大橋橋墩專案,是你負責的吧?”
王宏誌的肩膀明顯垮了一下,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對,那個專案是我負責的。”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濃濃的疲憊:“但我就是個打工的,趙天剛手底下的小弟而已。他的生意多著呢,修路修橋,賣酒搞房地產,我就是給他跑腿的。”
“趙天剛已經落網了。”葉默看著他的眼睛,表情嚴肅的說道:“但他不承認認識你,更不承認殺了徐珊珊。”
“放他媽的狗屁!”王宏誌猛地一拍膝蓋,又在接觸到葉默冰冷的目光時迅速收回手,悻悻地搓著指尖道:“這個老王八蛋就會過河拆橋!我跟了他快二十年,他現在想把自己摘乾淨?沒門!”
他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著,繼續說道:“我隻是從犯,頂多判十年!他是主謀,是死罪!十年後我還能出來,替他背黑鍋就是死路一條,我小兒子還在國外讀書,我不能死!”
葉默的鋼筆在紙上輕輕敲了敲,發出“篤篤”的輕響:“你不是趙天剛的四大金剛嗎?現在倒是把他賣得挺乾淨。”
王宏誌的臉上閃過一絲嘲諷,嘴角撇了撇:“四大金剛?早就散了!一個替他坐牢,一個被他滅了口,就剩我和王新龍了,我現在在江蘇做海產生意,王新龍搞房地產,誰還想過打打殺殺的日子?趙天剛都洗白了,我們憑什麼不能?”
“許大茂也是四大金剛之一吧?”葉默突然問道,目光緊緊鎖在他臉上。
王宏誌的身子明顯僵了一下,眼神閃爍著避開了葉默的視線:“是……他那是活該,嘴巴沒把門的,到處亂說,死得不冤。”
“他的屍體在哪?”
“在大竹公路底下,當時趙天剛讓人埋的,我沒去。”
“誰處理的?”
“不知道。”王宏誌的頭搖得像撥浪鼓,指尖的摩挲速度更快了:“那事是趙天剛單獨找人辦的,我們幾個都沒參與。”
葉默的眉頭擰了起來,開始仔細思考王宏誌所說的話。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審訊記錄的空白處,腦子裏飛速運轉著。
連王宏誌都不知道具體情況,那大竹公路底下到底有沒有屍體?
一旦開挖找不到東西,不僅會打草驚蛇,還會給趙天剛的辯護留下破綻。
他指尖在桌麵上輕輕敲著,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權衡利弊的天平上,最終還是決定先按下這個計劃。
“王宏誌。”葉默抬起頭,把一張空白紙推到他麵前道:“寫一份名單,把當年趙天剛團夥的所有成員都列出來,包括他們做過什麼,在哪裏做的,越詳細越好。”
王宏誌的眼睛瞬間亮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他猛地抬起頭,聲音裏帶著急切:“我這算戴罪立功嗎?能減刑嗎?”
“如實供述同夥犯罪事實,算立功。”葉默的聲音沒有絲毫波瀾。
“那趕緊給我筆!”王宏誌往前探著身子,幾乎要從椅子上站起來,臉上的急切毫不掩飾。
葉默看著他這副迫不及待的樣子,心裏突然升起一絲疑慮。
他把鋼筆遞過去時,狀似隨意地問道:“你把這些人都供出來,就不怕他們以後報復?”
王宏誌接過筆的手頓了頓,隨即嗤笑一聲,筆尖在紙上劃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線:“我怕個屁!老子的錢都是合法賺的,你們總不能沒收吧?”
他抬頭時眼裏閃著精明的光,像是在盤算著一筆劃算的買賣,繼而又開口道:“到時候花錢雇幾個保鏢就行,總比被槍斃強。趙天剛能洗白,我憑什麼不能過安穩日子?”
說著,他低下頭,筆尖在紙上飛快地劃動起來,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在切割著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見到王宏誌在寫東西,葉默隨即站了起來,帶著鄭孟俊離開了審訊室。
回到辦公室,葉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隨即開口道:“關於挖掘許大茂屍體這件事,我準備先暫停!”
聞言,鄭孟俊有些疑惑的問道:“怎麼了?這其中出什麼問題了嗎?”
“我懷疑,許大茂的屍體,壓根就沒有埋在大竹公路底下,我們要是冒然行動,很有可能無功而返。”
“那怎麼辦,找不到許大茂的屍體,事情就不好處理了。”
“尋找許大茂屍體這件事先不急,接下來,先將羅成峰以及王宏誌提供名單上的那些人都調查一遍,另外,我決定立即對王新龍實施抓捕,我擔心,這傢夥收到風之後,會做出一些應對措施,我們要趕在他之前,將其控製住。”
聽到這句話,鄭孟俊也點了點頭。
“我也同意先將王新龍抓起來,如今案子進行到這個節骨眼上,不容得出任何差錯。”
“那抓捕王新龍這件事,你去負責,我琢磨著,趙天剛的女兒和女婿差不多要來了,我就在這裏等他們。”
“好,這件事交給我,我馬上給陳局長打個電話,然後就去一趟成都。”
說完,鄭孟俊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然後拿起手機給王局長打去了電話。
電話打完之後,鄭孟俊拿上資料,隨後和小劉一起,立即動身前往成都協助陳局長那邊對王新龍進行抓捕!
鄭孟俊離開之後,葉默去看守所找到趙天剛進行了一些問話。
但是這人自從去了渝城大橋之後,就一言不發,像是在等待什麼人一樣,葉默問了半天,也沒有問出什麼想要的答案!
第二天清晨,支隊大院剛飄起油條豆漿的香氣,一輛黑色賓士就悄無聲息地停在了門口。
車門開啟,趙天剛的女兒趙青青踩著高跟鞋走下來,一身剪裁得體的香奈兒套裝,手裏拎著鱷魚皮手包,身後跟著三位西裝革履的律師,為首的正是安京市有名的刑辯大律師張啟明。
“我要求見我父親。”趙青青摘下墨鏡,鏡片後的眼睛帶著精心修飾過的憤怒:“你們警方無憑無據關押公民,已經違反了刑事訴訟法第八十二條,我會向檢察院提起行政複議。”
葉默站在辦公樓門口,看著眼前這群光鮮亮麗的人,隨後走過去道:“趙女士,你父親涉嫌故意殺人,目前處於刑事拘留階段。按照規定,律師可以會見,但家屬不行。另外,”他從口袋裏掏出一份檔案遞過去,“這是拘留通知書,蓋著檢察院的章,你可以讓張律師看看合不合法。”
張啟明接過檔案快速瀏覽,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下:“葉隊長,我們需要單獨會見當事人。”
“可以,跟我來。”葉默轉身往看守所走去,陽光透過樹葉在他肩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會見室裡,趙天剛看到律師的瞬間,原本獃滯的眼神突然亮了起來,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撲到鐵欄杆前:“張律師!快救我!他們屈打成招!還偽造證據!”
張啟明示意他冷靜,遞過一瓶水:“趙先生,詳細說說當時的情況。”
兩個小時後,張啟明走出看守所,臉色凝重地對趙青青說道:“情況不太好。警方掌握了王宏誌和羅成峰的口供,還有當年工程隊的賬目疑點。最關鍵的是,拆橋現場確實在進行屍骨挖掘,一旦找到……”
“找到了又怎麼樣!”趙青青的聲音陡然拔高,隨即又壓低音量,指甲深深掐進手包,“那座橋修了三年,混凝土灌了八遍,就算有屍體也早成灰了。我已經託人問過市政的朋友,專家說鋼筋鏽蝕會破壞一切生物痕跡。”
張啟明搖搖頭:“趙女士,您不懂法醫技術。隻要有骨骼殘留,通過同位素檢測就能確定死亡時間,甚至能提取DNA與失蹤人口庫比對。徐珊珊的父母還在世,他們肯定願意配合取樣。”
趙青青的臉瞬間白了,她下意識地看向遠處的施工方向,那裏的機械轟鳴聲隱約傳來,像重鎚敲在心頭。
就在這個時候,支隊外麵,又來了另外一輛黑色賓士車。
從賓士車上走下來的人,正是趙天剛的女婿,秦思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