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了趙天剛所說,葉默這才明白了其中的緣由。
一旁的鄭孟俊此時也開口道:「怪不得你這麼多年以來都不信任秦思明,原來是做了虧心事啊,你除了打傷了秦思明父親之外,還有沒有傷到他其他的家人?」
聞言,趙天剛連忙搖頭道:「人說父債子償,我當時就當著秦思明的麵打斷了他父親的腿,原本準備在殺了秦思明之後,把他的家人一起殺了,連人帶屋子給燒了,要不是青青出來阻止,秦思明一家人早就已經沒了。」
聽到這裡,葉默思索了片刻,隨即看著趙天剛問道:「你幫日青多吉逮到丁貞和丁強這件事,秦思明和趙青青知不知道?」 書庫多,.任你選
「他們當然不知道。」
「到現在,他們也都不知道嗎?
「對啊,到現在我也沒說過,當初給秦思明創業那兩百萬,就是從日青多吉那裡得來的,你們不信,可以去問日青多吉手底下的小弟,這傢夥雖然被判死刑了,但是他還有些小弟現在應該還在監獄裡,你們隻需要翻看一下當年日青多吉案子的卷宗,就能夠找到那些人。」
「這麼說,使用竹刑方式殺死丁貞和丁強兩個人的幕後主使,就是你口中的這個日青多吉了?」
「是啊,除了他,誰還有這個本事?這兩小子害死了人家的弟弟,人家這不報仇雪恨啊?換了我,我都得把他們千刀萬剮,隻不過這竹刑的方式的確太嚇人了,秦思明當年就是因為作為法醫,對這兩人的屍體進行屍檢之後被嚇到了,因此沒多久就辭了職,再也不乾法醫這行了。」
「你說的這件事,除了日青多吉那些小弟之外,還有哪些人能夠作證?」
「當然有啊,當初跟著我混的那幫小弟他們都知道。」
「你提供一下些人的名字。」
「趙遠樹,劉立波,黃雷,當年就是這三個人和我一起去旅店將丁強和丁貞兩個人抓起來的。」
「才三個人,少了點吧?」
「不少了,我們身上可都是帶著傢夥的。」
「那這三個人現在都在幹什麼?」
「他們在99年的時候,就沒有跟著我幹了,現在估計也不知道在哪兒發財,但你們仔細調查一下,應該很容易找到這三個人的,按照時間推算,他們現在也就四十歲左右。」
聽到這裡,會議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片刻,趙天剛的聲音在每個人耳邊迴蕩,條理清晰的分析、環環相扣的證據鏈,讓原本帶著疑慮的眾人漸漸收起了質疑的神色。
有人不自覺地摩挲著筆記本邊緣,有人微微點頭,眼神裡的猶疑被一種恍然大悟的清明取代。
誰也無法否認,這番話有理有據,每個細節都經得起推敲,實在很難讓人懷疑這件事的真實性。
誰能想到,當年那樁震驚全市、讓無數人夜不能寐的竹刑案,那個手法詭異、作案殘忍的幕後真兇,居然也是一名盤踞一方的黑老大?
這個結論太過驚人,有人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試圖消化這突如其來的資訊。
但冷靜下來細想,這答案又似乎藏著某種必然的合理性。
首先,丁強和丁貞兄弟倆當年犯下的命案,殺的可是對方最疼愛的親弟弟,這等血海深仇足以讓任何人心生歹念,更別提是心狠手辣的黑老大了。
這個日青多吉是稱霸當地多年的黑大哥,土生土長的本地人,在這片地界上勢力盤根錯節,想要報復簡直易如反掌。
這時候,葉默看向眾人道:「大家針對趙天剛所說討論一下,你們認為,趙天剛的供詞有沒有說服力。」
聞言,大家連忙討論起來!
「作為本地人,他們對街巷衚衕、山林河道的熟悉程度,怕是比地圖還要清楚。」有人低聲接話,語氣裡帶著幾分瞭然。
「是啊,從小在這片土地長大,每一寸地形都刻在骨子裡,想要找個隱蔽的地方作案、處理痕跡,自然是輕車熟路。而竹刑這種早已被廢除的古老死刑,他們會用也不足為奇。」
「而且,想要確定這件事的真偽,隻需要找到當年參與這案子的那些人就能調查清楚了。」
眾人一邊討論著,腦海裡浮現出當地那些流傳已久的民俗傳說,那些關於古老刑罰的零星記載,想來這些黑老大自小耳濡目染,受這種地方風俗的影響極深,用這樣殘忍的方式報復仇人,倒也符合他們草菅人命的行事風格。
很快,討論結束,大家都相繼點頭,認為趙天剛所說並不像是撒謊
弄清楚竹刑案真相的那一刻,在座的每個人都感覺到心頭像是被卸下了一塊沉甸甸的大石頭,壓在胸口的憋悶感終於散去,有人長長舒了口氣,連呼吸都變得順暢了些。
困擾多年的懸案有了眉目,那種如釋重負的感覺讓會議室裡的氣氛輕鬆了不少。
然而,這份輕鬆並沒有持續太久。
很快,另一個更大的謎團又浮現在眾人眼前。
那個困擾了大家數月的公交車失蹤案,真相究竟藏在何處?
車廂裡的乘客雖然都找到了,但現場沒有留下任何有價值的線索,這樁案子比竹刑案更撲朔迷離。
眾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趙天剛身上,眼神裡充滿了探究。
為什麼他要製造這麼一起牽動全城人心的大案?
他的動機是什麼?
這樣做又能帶給他什麼好處?
所有的疑問像一團團迷霧,籠罩在每個人心頭。
而解開這些迷霧的鑰匙,顯然就握在趙天剛手中。
這一切的答案,都需要從他口中一一探尋,才能讓真相重見天日。
會議室裡再次安靜下來,但這一次,大家的心裡多了幾分底,也多了幾分沉甸甸的責任感。
這時候,葉默再次看向趙天剛,等他喝完了這杯水之後,葉默便繼續開口問道:「既然竹刑案你已經講清楚了,那麼接下來就是公交車失蹤案了,我再問你一遍,98年江陵縣33路公交車失蹤案,是不是你做的?」
聞言,趙天剛放下水杯,隨後低下了頭,他思索片刻後,果斷的點了點頭:「這件案子,是我做的。」
「你為什麼要製造這麼一起案子?為什麼要殺害車裡的八名無辜人員?」
聞言,趙天剛握著水杯的手指猛地一僵,溫熱的水流順著杯壁滑落在手背上,他卻渾然未覺。
一次性杯子與桌麵碰撞發出輕微的哢嚓聲,他緩緩垂下頭,額前的碎發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情緒。
審訊室慘白的燈光落在他佝僂的背上,將影子拉得格外修長。
沉默在空氣中瀰漫了足足半分鐘,他喉結滾動了兩下,最終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僵硬的脖頸微微轉動,果斷點了點頭道:「這件案子,是我做的。」
「你為什麼要製造這麼一起案子?為什麼要殺害車裡的八名無辜人員?」 葉默將筆錄本往前推了推,筆尖在紙麵懸停,目光如炬地盯著對麵的男人。
聽到葉默的問話,趙天剛胸腔劇烈起伏著,長長吐出的氣息在冷空氣中凝成白霧。
他抬手按了按發緊的太陽穴,指節因用力而泛白,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無奈像潮水般將他淹沒。
他盯著審訊桌表麵的劃痕看了很久,彷彿要從那些交錯的紋路裡找出答案,這才緩緩開口道:「領導,這件案子,我承認是我乾的,但我真的不想說出其中的緣由。因為動機很荒唐,就像天方夜譚,說出來你們怕是要當我瘋了。而且,我趙天剛在道上混了這麼多年,殺人從不是隨性而為。別人不犯我,我絕不犯人。秦思明害死我女兒,他就得償命,徐珊珊做了虧心事,那是自食惡果。」
葉默握著鋼筆的手緊了緊,墨水在紙麵洇出一小團墨漬。
這時候,趙天剛卻突然低笑起來,笑聲裡滿是悲涼:「可公交車上那八個人…… 他們跟我無冤無仇,不過是我們集團利益棋盤上的棄子!」
「趙天剛!」 一旁的鄭孟俊猛地拍響桌子,金屬手銬在桌麵上撞出刺耳的聲響,「既然敢作敢當,就該把來龍去脈說清楚!現在全市民都在等著真相,你難道要讓無辜者死得不明不白?」
趙天剛抬起布滿紅血絲的眼睛,嘴角扯出一抹嘲諷的弧度:「真相?這真相說出來,你們敢公之於眾嗎?簡直是天大的笑話,更是徹骨的悲哀。」
「無論真相多殘酷,你都必須交代!這是你對受害者最後的懺悔!」 鄭孟俊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趙天剛的肩膀垮了下去,他望著審訊室斑駁的牆壁,像是在回憶遙遠的往事。
良久,他才用近乎耳語的聲音說:「其實,我也是被人推到前台的棋子。那公交車上的八條人命,不過是政治鬥爭絞肉機裡的犧牲品,他們倒黴就倒黴在那天坐上了 33 路公交車。」
葉默的筆尖驟然停住,他敏銳地捕捉到關鍵資訊:「你說的政治鬥爭,具體指什麼?」
「還能有誰?」 趙天剛猛地提高音量,雙手在桌麵上狠狠一撐,「就是我大舅子張廣元和梁啟天的狗咬狗!當時梁啟天為了搞垮張廣元,暗地裡使了很多陰招,調查組的人都快摸到張廣元家門口了!張廣元那傢夥被逼到絕路,就想出這麼個毒計 他打算 製造公交車失蹤案轉移視線,把所有髒水都潑到梁啟天身上!我不過是替他執行命令的刀罷了!」
此言一出,整個審訊室都安靜了,所有人都難以置信的盯著眼前的趙天剛。
大家都沒想到,這案子,居然和張廣元有關。
但正如趙天剛所說,這樣的理由過於荒唐,太過離譜。
見到大家臉上那難以置信的表情,趙天剛繼續開口道:「我知道你們很難相信,但這就是真的,縱觀歷史,這樣的鬥爭還少了嗎?老百姓不過就是其中的犧牲品罷了。當年這起公交車失蹤案一出來,整個省,幾乎所有的案子都停了,所有人的重心,都集中在了這起案子之上,誰還有心思去調查張廣元。當時出動了幾千名武警官兵,上萬的警力,都在尋找這輛失蹤的公交車。而張廣元,則是利用這個喘息的機會,將所有矛頭都對準了梁啟天。」
「最終,梁啟天被查出了嚴重違紀違法,沒多久就落馬了,在監獄裡坐了兩年,最後鬱鬱而終,而張廣元,則是成了最大的贏家,他藉助這個機會,迅速鞏固了自己的地位,並且剷除了異己,上到了他夢寐以求的位置。」
聽到這裡,葉默也覺得有些難以理解,他看著趙天剛問道:「你是說,你們製造這麼一起驚天動地的大案,目的就是為了給張廣元爭取機會,讓他好趁機扳倒梁啟天?」
「是啊,這公交車失蹤,是不是要查那些公路?而這其中有一條公路,就是梁啟天當年上任的時候修的,張廣元故意藉助調查公交車失蹤案這件事,製造了一起公路塌陷事故,險些造成三名搜救人員死亡。而這公路的豆腐渣工程,一下子就擺了出來,梁啟天,直接就被架起來了。」
「張廣元在趁機借題發揮,將所有的矛頭都指向梁啟天,因為一起公交車失蹤案,牽扯出來一起多年前的貪腐案,在這種上級領導高度重視的情況下,梁啟天根本就沒有迴旋的餘地。」
聽到趙天剛說出來的這些,眾人都十分震驚。
誰也沒想到,這案子的最終真相,居然會是這樣。
但在利益的鬥爭下,這種事情的發生是完全有可能的。
比如說96年新遠礦廠的礦難,造成21名礦工死亡。
98年揭南市縱火案,燒死了三名調查組成員。
這都是利益鬥爭之中,為了轉移矛盾,人為製造的災禍。
所以說,趙天剛所說的這些,完全有可能成為這起案子的動機。
因為隻有這麼大的利益,纔有可能犧牲這麼多人的性命。
但,事實真相真的就如趙天剛說的一般嗎?
他們的作案過程又是如何做到滴水不漏的?
為什麼又要將公交車給轉移到黑蒙山森林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