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趙天剛說到這裡，葉默表情也變得疑惑起來。
因為從趙天剛臉上的表情來看，他說的這些，不像是在說謊，但他瞳孔的一些變化卻又讓葉默覺得，他似乎是在編故事。
隻不過，這個故事他已經背的滾瓜爛熟，因此在進行陳述的時候，完全就沒有半點遲疑。 【記住本站域名 超貼心，.等你讀 】
隻不過，判斷趙天剛口供真假的依據，不是葉默說了算，而是根據他口供進行調查，是否能形成完整的證據鏈證明是真的。
其實想要判斷趙天剛說的這些是否是真的，隻需要找到當年跟著日青多吉混社會的小弟，簡單詢問一下就知道。
如果真的如同趙天剛所說的話，那麼，丁貞和丁強這兩人的死，還真就和秦思明沒有任何關係了。
想到這裡，葉默繼續開口道：「日青多吉把兩百萬給你之後，你又做了什麼？」
「兩百萬到手的時候，我確實高興了一陣子。但我心裡清楚，這筆錢是有風險的，日青多吉那種人，對付仇人從來不會手軟，他肯定會用最殘忍的方法弄死丁貞和丁強。並且這兩人又是通緝犯，一旦處理不好，我這個賞金獵人，可能還會成為替罪羔羊。」
「果不其然，我後來聽說丁貞和丁強死得極慘，不過我沒料到，日青多吉會用『竹刑』這種方式動手。他是藏族人，信藏傳佛教，卻用這麼狠毒的手段報仇，現在想想，可能這也和當地風俗有關吧，他們認為，用竹刑懲罰兇手之後，死去的人在地府才會得到安息。」
葉默握著筆的手緊了緊，追問道：「你把人交給日青多吉後，就再也沒管過後續？」
「管？我憑什麼管？」趙天剛嗤笑一聲，「我隻是個『中間商』，拿了錢交了人，剩下的事與我無關，再說了，我女兒趙愛玲纔去世沒多久，我心情正難受著呢。」
聽到趙天剛主動提起了他的大女兒趙愛玲，葉默於是抓住這個問題關鍵順著問道：「你大女兒趙愛玲，是你和你妻子張遠瑛生的嗎？」
「你這是什麼話？我兩個女兒都是和我妻子生的，我這個人雖然也喜歡在外麵搞女人，但絕對不會和她們生孩子的，玩歸玩，但我還是有分寸的。」
「那趙愛玲是怎麼去世的？」
「你別提了，提起這個我就來氣，這都得怪秦思明這個小王八蛋，是他害死了我女兒，當初愛玲要和他在一起，我死活不同意，結果他們就瞞著我偷偷好上了，最後還懷了孩子。懷孕期間，秦思明帶著我女兒去理塘寺旅遊，結果就在回來的路上突然流產，最終送醫院因為失血過多去世了。」
「當時你女兒有身孕幾個月了？」
「就三四個月左右。」
「這個孕期應該是胎兒最穩定的時候，怎麼會突然流產？」
「你得去問秦思明這王八蛋啊，明知道我女兒不是他們本地人，他還帶他去海拔那麼高的地方，結果出現高原反應，缺氧，最終就出事了，他媽的，他一個學法醫的人，連這點基本知識都不清楚，就這樣活生生害死了我女兒，我當時下定決心要把他的頭砍下來，把他全家都殺了給我女兒報仇。」
「那為啥你不僅沒有殺了他，反而還把小女兒也嫁給了他？」
聽到這句話，趙天剛頓時變得臉色鐵青，他緊握拳頭，咬著牙道：「這都是孽緣，都他媽是孽緣啊，這是對我老趙這輩子傷天害理的報應，我當時找到了秦思明，闖到了他的家裡，把他一家人都綁了，還直接用榔頭砸斷了秦思明他爸的一條腿。正準備砍秦思明腦袋的時候，青青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跑了出來，她拿著刀對著自己脖子威脅我，說我要是殺了秦思明，她就馬上死在我麵前。」
「我已經沒了一個女兒，現在要是再失去一個女兒，我一定會瘋掉的。我當時沒有辦法，在我女兒趙青青的威逼之下，隻能饒了秦思明一命。秦思明這小子也識趣，他跪在地上求我，他說他願意一輩子給我當牛做馬，以此來換回他們一家人的命，我當時礙於我女兒的份上，就假裝答應了。我打算以後再找機會把這小子處理了。」
「沒想到這小子的確有些本事，他的腦袋很靈光，他和我說，與其讓仇恨困住兩家人，不如做筆交易。他說我繼續這樣一條道走到黑，總有一天會出事，並且還會連累到我的女兒，但是隻要我聽他的，他就有辦法讓我改邪歸正，從黑道走向白道。」
聽到這裡，葉默隨即開口問道：「那你當時有沒有聽秦思明說的去做？」
聞言，趙天剛的聲音帶著幾分複雜，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道：「我當時根本不信，覺得這小子是在耍花招拖延時間。可他當場就拿出了一份詳細的計劃書，讓我轉行做汽車維護，開連鎖店，然後上市。」
聽到這話，葉默抬眸觀察著他的微表情，筆尖在筆錄本上快速滑動，然後又問道：「你最終答應了？」
「不答應能行嗎？」趙天剛自嘲地笑了笑，眼角的皺紋擠成一團，「青青天天在家以淚洗麵，說秦思明是無辜的，還說要為姐姐守著這份感情。我看著小女兒日漸憔悴，心裡跟刀割似的。而且秦思明那小子確實說到做到，他拿著我給他的兩百萬，不出三個月，就聯絡到了廣東的汽車製造商，然後拿到了包括日產，本田，豐田在內的八個汽車品牌的維護代理權。」
「他幹的這些事情，有沒有去幫你洗錢？」葉默追問道。
「沒有，秦思明這個傢夥很聰明，他做的所有事情都是合法的，而且他很有經濟頭腦，短短半年後，我給他的兩百萬就回本了，並且秦思明每個月都準時把分紅打到我卡上，逢年過節還提著禮品上門，對著我一口一個『爸』喊得親熱。」
聽到這裡，葉默有些疑惑的問道：「他喊你爸，意思是，他當時已經和趙青青在一起了是吧？」
「當然不可能，青青那時候纔多大？她還在讀高中，怎麼可能和他在一起，他喊我爸，是因為他覺得，他虧欠了我大女兒，所以以我大女兒的身份對我這麼稱呼，他說他要將我的產業洗白，讓我不要繼續幹壞事，並且還能保證，一年讓我賺幾千萬。」
「那你的小女兒趙青青，是什麼時候和秦思明在一起的？」
「那都是很久以後的事情了，秦思明幫趙青青補習，讓她成功考進了985院校，最後還帶著她去了上海，進了一家醫藥企業，還拿到了碩士學位。」
「雖然我無法原諒秦思明，但他的確用實際行動證明瞭他所說的一切，這小子不僅將我的產業打理的井井有條，而他自己，卻也成為了上海醫藥企業的顧問，並且他和青青結婚之後，沒多久就成了醫藥企業的總裁，青青成了副總裁。」
「不過實話實說，就算秦思明做了這麼多，我依舊沒有辦法真心接納他，要不是我女兒趙青青處處維護，其實我早就把他處理掉了，即便是到了現在，我也有好幾次這樣的想法。」
聽趙天剛說到最後這句話的時候，葉默突然皺起了眉頭。
他開口問道：「你都把趙青青嫁給他了，為什麼還沒有對他放下戒心？」
「沒辦法啊，始終不是自己親生的兒子，而且在我死後，我的這些產業，還不是會成為他的，所以這些年我一直都防著他，就算這次出了事，我也委託張律師，把所有乾淨的財產，全部給到了我女兒趙青青名下。這個秦思明，他永遠就是給我家打工的，我的錢，一分錢也不可能給他。」
聽到趙天剛說出這種自欺欺人的話，葉默有些無語的搖頭道：「趙青青和秦思明是夫妻，她的錢，有一半都是秦思明的，你這樣做，純粹就是多此一舉罷了。」
「你說我多此一舉也行，自欺欺人也罷，總之我這輩子都無法原諒他，因為怎麼說呢，這個秦思明他給我一種不信任的感覺，雖然他一口一個爸的喊我，也為了我的公司盡心盡力，但我從他的眼睛裡，時時刻刻都能察覺到一種仇恨，我總覺得，這小子在下一盤大棋，目的就是為了弄死我。」
聞言，審訊室裡的所有人都覺得有些意外。
白熾燈的光線在冰冷的金屬桌麵上投下僵硬的光斑，空氣中瀰漫著菸草與消毒水混合的刺鼻氣味，幾名警員下意識地交換了眼神，筆尖懸在筆錄本上遲遲沒有落下 。
誰也沒料到趙天剛會是這樣的反應。
秦思明為了救趙天剛，這些天幾乎把自己折騰成了瘋子。
葉默親眼見過他在拘留室外紅著眼眶哀求的模樣，聽說他甚至動了偽造證據、親自頂罪的念頭，連最棘手的公交車失蹤案都想攬到自己身上。
可眼前這個蜷縮在鐵椅上的男人，臉上卻看不到半分感激，隻有一種近乎麻木的冷漠。
坐在葉默身旁的鄭孟俊忍不住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地敲擊著桌麵道：「秦思明為了把你撈出去，甚至不惜打算殺人滅口，連我們這些辦案的都在他滅口的範圍內！他連這種鋌而走險的事都敢做，都做到這個份上了，你還不信他嗎？」
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帶著難以掩飾的憤怒。
趙天剛緩緩抬起布滿血絲的眼睛，枯瘦的手指神經質地摩挲著手銬鏈條，發出細碎的嘩啦聲。
「不是不信，是沒辦法信。」 他喉結劇烈滾動著，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我這個人直覺很準的，原本計劃得好好的，就讓秦思明替我頂罪，把公交車失蹤案全扛下來。沒想到你們偏揪著徐珊珊和許大茂這案子不放，我實在沒轍了，隻能認罪。」
他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佝僂的脊背像風中殘燭般顫抖，「再說了，我這副身體，也活不了多久了。」
「你這話什麼意思？」 葉默猛地前傾身體，目光如鷹隼般銳利，筆記本上的鋼筆因為用力而在紙麵劃出深深的刻痕。他注意到趙天剛說這話時，眼角肌肉有過瞬間的抽搐，那不是瀕死的頹唐，更像是某種刻意掩飾的恐懼。
趙天剛避開他的視線，將臉轉向斑駁的牆麵：「沒什麼意思。我是說，我殺了人，證據確鑿，活不久了。與其垂死掙紮，最後落個更難堪的下場，不如放棄抵抗。」
他的聲音輕飄飄的，卻帶著一種破罐破摔的決絕。
葉默指尖在桌麵上輕輕敲擊著，突然開口道：「你口口聲聲說對秦思明不信任，可我觀察到，你每次提到他名字時，瞳孔都會下意識收縮，左手食指會不自覺地摳撓掌心 ，這些都是恐懼的生理反應。」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死死鎖住對方，「你不是不信任秦思明，而是在怕他。回答我，你究竟為什麼一直怕他？」
聽到這話，趙天剛像被電流擊中般猛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震驚。
他張了張嘴，半天沒能發出聲音，過了好一會兒才顫抖著開口道：「都說你葉隊長有雙能辨忠奸的天眼，今天果然是長見識了。」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喉結上下滾動道，「你說得不錯，我對他不是不信任，是打心底裡發怵。當年我手段狠辣，為了泄憤，把他父親的腿打斷了…… 沒過多久，他老人家就沒了。」
說到這裡，他突然打了個寒噤，彷彿墜入了冰窟，「具體死因我不知道，但我總覺得，他爸的死跟我脫不了乾係。所以他每次喊我『爸』的時候，我後頸的汗毛都會豎起來，心裡直發毛。」
「你們想想，秦思明那腦子多聰明，手段又陰又狠。」 趙天剛的聲音開始發飄，眼神渙散地望著虛空，像是在回憶什麼可怕的畫麵：「他哪天要是等時機成熟了，我說不定就不明不白地死了。這些年他表麵上對我非常好，可是每次我背對著他的時候，都感覺心裡在發毛。我暗地裡每一天不在提防他，甚至好幾次做夢，都夢到他提著刀來砍我。」
說到這，鐵椅在他劇烈的顫抖中發出刺耳的吱呀聲，在寂靜的審訊室裡格外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