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帶著幾分燥熱,潑灑在市刑偵支隊的大門口。
黑色的賓士轎車像一頭蓄勢待發的猛獸,停在警戒線邊緣,車身上的鍍鉻飾條在陽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
他走到兩人麵前,毫不猶豫的直接開口道:
「你就是秦思明對吧?」
葉默的聲音不高,卻帶著穿透空氣的力量,像一塊投入平靜湖麵的石頭。
陽光在他身後拉出長長的影子,將那對男女籠罩其中。
秦思明的動作有瞬間的僵硬,他鬆開環在趙青青腰間的手時,指尖不經意地在她腰側捏了一下,那力道輕得像一陣風,卻讓趙青青的肩膀微微一顫。
趙青青這纔回過神來,沒想到,這葉隊長居然親自出來了。
而這時候,秦思明也在直直的盯著葉默,他的眼睛快速掃過葉默,從磨得發亮的皮鞋到領口微開的襯衫,再到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像是在用目光給對方做全身掃描。
「沒錯,我就是你口中的秦思明。」秦思明的聲音帶著刻意維持的從容,甚至還扯出一抹淺笑:「我沒猜錯的話,你就是大名鼎鼎的天眼神探,葉隊長對吧?」
葉默麵無表情,緩緩開口道:「我沒你說的那麼神,否則也不至於查了一個多月,還沒把你嶽父幹事情給查出來。」
「我嶽父是被人冤枉的。」秦思明的聲音陡然拔高,手指指向遠處的辦公樓道:「他這些年在商場上摸爬滾打,樹敵太多,總有人見不得他好,想藉機搞垮趙氏集團!」
葉默的目光落在秦思明微微泛紅的耳根上,那是說謊時氣血上湧的徵兆。
他見過太多這樣的表情,在審訊室的強光燈下,在看守所的鐵窗後,每一個試圖掩蓋真相的人,都會露出這樣細微的破綻。
他向前走了兩步,台階的高度讓他恰好能俯視對方:「你也快四十歲的人了,說謊怎麼還會臉紅呢?什麼人是好人,什麼人是壞人,你心裡難道沒有數嗎?」
聞言,秦思明的拳頭在身側攥緊,西裝袖口被撐得變了形,他看著葉默表情堅定的道:「我不會讓你們隨隨便便就給我嶽父定罪的,但凡你們的證據之中有一條有問題,我都要和你們對抗到底。」
「對抗?」葉默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他冷笑了一下,聲音十分的冰冷的道:「你拿什麼和我對抗?」
「我有的是錢,背後有的是關係,我可以和你奉陪到底!」
聞言,葉默抬手直指天空,陽光穿過指縫在秦思明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我的身後,站的是國家和人民,是法律代表的公平和正義,我不會放過任何一名違法犯罪分子,自然,也包括你,秦思明。」
最後幾個字像重錘砸在秦思明心上,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金絲眼鏡後的瞳孔驟然收縮。
葉默看到他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卡在喉嚨裡,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趙青青的反應更快,她踉蹌著後退半步,高跟鞋在水泥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葉隊長,你什麼意思?」她的聲音發顫,原本精心打理的捲髮垂下來幾縷,貼在煞白的臉頰上:「我爸的事情和思明無關,你們不能……」
「法網恢恢疏而不漏。」葉默打斷她,目光在她顫抖的指尖上停留了一瞬,那雙手塗著精緻的酒紅色指甲油,此刻卻像秋風中的落葉:「殺人償命,天經地義,你們二人做過什麼,自己心裡清楚。」
趙青青的眼睛猛地瞪圓,瞳孔裡倒映著葉默冰冷的臉。
她感覺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手腳像被抽走了骨頭,不受控製地抖起來。
手袋從指間滑落,裡麵的口紅、粉餅滾了出來,在地上磕出細碎的聲響。
她張了張嘴,喉嚨裡卻像塞著一團棉花,剛發出半個音節,就被秦思明按住了肩膀。
「青青,別衝動。」秦思明的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他甚至還拍了拍她的手背,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貓。
然後他轉向葉默,鏡片後的目光冷得像臘月的冰:「葉隊長,我們能找個地方單獨談談嗎?」
「我很忙。」葉默低頭看了眼腕錶,距離下一場取證會還有四十分鐘:「我沒時間和你單獨談,不過……」
他話鋒一轉,目光掃過兩人緊攥的手:「我倒是很樂意和你在審訊室談,當然,也包括你的妻子趙青青,我手上掌握的證據,已經可以申請對你二人進行限製。要不了半個月,你們夫妻二人,也會像趙天剛那樣,被戴上手銬的。」
「哐當!」
這句話說完,趙青青腳邊的手袋徹底散了架。
她像是突然掙脫了無形的束縛,猛地衝到葉默麵前,高跟鞋在地上踏出急促的聲響。
「葉隊長,請你把話說清楚!」她的聲音尖利,漂亮的眼睛裡布滿紅血絲:「我爸是我爸,思明是思明!我爸的事情和他沒有一點關係!這些年,我爸公司的事情,他從沒摻和過一絲半點!」
葉默看著她因憤怒而扭曲的臉,依舊麵無表情的道:「趙青青女士,你聽清楚,我說的是你,和秦思明,你以為,你能獨善其身?」
聽到葉默這句話,趙青青拳頭緊握,本來長的非常漂亮的她,如今五官也變得扭曲起來,看起來十分猙獰。
她咬著牙,眼中滲出血絲,恨不得將眼前的葉默千刀萬剮。
見到趙青青情緒如此激動,一旁的秦思明連忙將她拉回來,隨後緊緊牽著她的手,然後看著葉默道:「葉隊長,我聽說你有一個本事,可以看到對方有沒有說謊對吧?」
聞言,葉默搖了搖頭道:「不不不,你太低估我了,這隻是我其中擁有的最微不足道的一個能力,我之所以能屢屢破案,靠的是我這雙眼睛,我能看到過去和未來。」
聽到這句話,一瓶的趙青青不屑的冷哼了一聲道:「沒想到現在的警察都學會吹牛了,還能看到過去未來,搞笑呢吧!」
見到趙青青不屑的態度,葉默麵色冷淡的瞧著二人道:「未來你父親趙天剛一定會被判刑,死刑!至於過去,我說兩個人的名字,二位一定不會陌生的。」
「行了,你別在這裡裝神弄鬼了,嚇唬誰呢?」趙青青滿臉嘲諷的道。
見到趙青青一副不見棺材不落淚的樣子,葉默隨後緩緩開口道:「丁貞,丁強!」
這兩個名字一出來,趙青青整個人瞬間就僵在了原地。
一旁的秦思明也彷彿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樣。
意識到事情的不對勁,趙青青連忙看向葉默開口道:「什麼丁貞丁強,你在說什麼呢?」
「你們剛纔不是說,我擁有看穿對方是否說謊的能力嗎,怎麼,這麼快就忘了?你這樣明目張膽的在我麵前撒謊,是怕我看不出來是吧?」
聞言,趙青青明顯有些慌亂,她言語不清的說道:「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你這個人很搞笑,身為一名警察,卻在這裡說著毫無根據的話,我爸就是這樣一步步掉進你的陷阱裡的,是吧?」
「趙女士,我既沒有對你做出指控,也沒有下令拘捕你,你慌什麼?難不成,這丁貞和丁強兩人,真和你們有關?」
此言一出,一旁的秦思明瞬間意識到上當了,他一把將趙青青拉回來,隨後二話不說,將她推到了車上。
做完這些,秦思明隨後看向葉默,朝著他賠禮道歉道:「葉隊長,不好意思,我妻子今天有些不舒服,情緒過於激動了,關於我嶽父的事情,我的律師會和你交涉的,今天打擾您了。」
說完,秦思明開門上車,隨即便開著車子離去了。
看著這兩人慌張的離去,葉默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隨後掏出手機,給鄭孟俊打去了電話。
「喂,阿俊,你明天回來一趟,我有事找你。」
「那王新龍這邊怎麼辦?」
「把王新龍也帶過來,我要親自對他進行審訊。」
「好的,我知道了,對了葉隊,你見到秦思明沒有?」
「見了,這人和我想像中,有些不一樣。」
「是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嗎?」
「說不出來,總之,這個人很奇怪。」
電話那頭的鄭孟俊頓了頓,語氣裡多了幾分凝重:「奇怪?葉隊,您是說他身上有什麼特別的破綻?」
葉默抬眼望向賓士車消失的方向,陽光把路麵烤得蒸騰起一層熱氣,像極了秦思明眼底一閃而過的慌亂。
「他太穩了,穩得像塊精心打磨過的石頭,可石頭縫裡藏著的東西,比表麵看起來要多得多。」
他指尖在手機殼上敲了敲,隨後開口道:「尤其是他推趙青青上車時那個動作,看似護著她,實則是把她當成了擋箭牌, 他怕趙青青再說出什麼不該說的。」
鄭孟俊在那頭哦了一聲:「看來,這兩夫妻,的確有很大的問題。」
「可是,有問題,我們也無能為力,除非,我們有足夠的證據,證明丁強和丁貞兩人,就是秦思明殺的。」
「那就得看趙天剛會不會出賣他這個女婿了,這傢夥為了活命,什麼事情都乾的出來,說不定到了最後關頭,他會讓秦思明替他背黑鍋。」
「我可不想誰站出來替誰背黑鍋,誰幹的,就抓誰,冤有頭債有主,如果丁強和丁真是秦思明殺的,那我一定會將他抓起來,接受法律的審判,不管他的出發點是什麼,越過法律殺人,就是不對的。」
掛了電話,葉默轉身走向辦公樓,台階上的影子隨著他的腳步縮短,露出被陰影覆蓋的地麵上,趙青青手袋滾落的那支口紅。膏體在水泥地上磕出一道暗紅的痕跡,像一滴凝固的血。
他彎腰撿起口紅,隨後將其直接扔進了十米外的垃圾桶裡。
另一邊,秦思明將車子開到了一個地下車庫。
地下車庫裡,隻有通風係統發出低沉的嗡鳴,車燈熄滅的瞬間,黑暗像潮水般湧來,將賓士車吞噬。
秦思明拽掉領帶,手指緩緩的扯開襯衫領口,剛纔在刑偵隊門口強裝的鎮定,此刻已碎得片甲不留。
「青青,你說的對,是我太天真了,我低估了這傢夥的可怕!」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後視鏡裡映出趙青青蒼白的臉,她還在因為 「丁貞、丁強」 這兩個名字發抖。
趙青青攥著衣角的手泛白,指甲幾乎要嵌進皮肉裡:「這個姓葉的,他太可怕了,他給我的感覺,完全就像是一具機器,這種人不會留任何情麵,哪怕他親爹犯了罪殺了人,他也會毫不猶豫的把他爹給斃了。」
聽到趙青青這麼說,秦思明此時無奈的閉上了眼睛。
片刻後,他長嘆一口氣道:「青青,我有一件事求你。」
聽到秦思明突然說出這種話,趙青青頓時就愣住了,她表情驚愕的瞧著秦思明問道:「思明,你想說什麼?」
「青青,你接下來,帶著兒子秦東來去澳洲,國內的所有事情,你都不要管。」
聽到這句話,趙青青一下子就慌了,她一把拽住秦思明的手,表情錯愕的問道:「思明,你要做什麼?」
「青青,我救不了咱爸,但我可以救你,我這輩子,最對不起的人有兩個,一個是你姐,另一個,就是你,我不能讓悲劇再發生在你的身上。」
說完,秦思明將車鑰匙遞給趙青青,隨即便開門下車。
見到秦思明下車,趙青青當即推開車門沖了下去。
她擋在秦思明麵前,渾身顫抖的問道:「思明,你要做什麼?」
「我去找葉隊長,我向他坦白所有的一切,我告訴他,這一切,都是我做的。」
趙青青的瞳孔驟然放大,像是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她伸手死死抓住秦思明的胳膊,指甲幾乎要掐進他的皮肉裡:「你瘋了?!你以為坦白就能了事嗎?爸已經進去了,你要是再把自己搭進去,我和東來怎麼辦?」
秦思明的目光落在她因恐懼而扭曲的臉上,喉結滾動了兩下,聲音帶著一種近乎破碎的沙啞道:「青青,葉默既然能說出這兩個名字,就說明他手裡已經有了線索,與其等著被他一步步挖出證據,最後連帶著你和孩子都受牽連,不如我一個人扛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