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周濤的電話就回了過來。
「葉隊。」
「快遞公司的底單找到了,南山區南新苑小區,7棟402室,收件人寫的是吳先生,手機號跟咱們之前查到的吳鴻遠的號碼對得上。」 追書認準,.超省心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葉默看了一眼手錶,下午兩點一刻。
「叫上小張和小李,帶上勘查箱,現在就出發。」
「明白。」
二十分鐘後,一輛警車駛出了市公安局的大門,匯入車流,向南山區方向駛去。
……
南新苑小區坐落在科技園背後的一條老街上。
說是小區,其實更像是幾棟上了年紀的居民樓擠在一起。
外牆的白色瓷磚早已泛黃,有些地方脫落了大半,露出下麪灰撲撲的水泥。
樓下停著幾輛落滿灰塵的自行車,一棵歪脖子榕樹把影子投在斑駁的牆麵上,樹下的石凳上坐著幾個乘涼的老人,看見警車開進來,紛紛扭頭張望。
葉默下車後掃了一眼四周。
這個小區沒有門禁,沒有保安亭,臨街的店鋪是一家修車鋪和一家賣五金雜貨的小店。
任何人想進來,都不會有人攔。
「葉隊,7棟在最後麵。」周濤指了指小區深處。
於是,一行人穿過兩棟樓之間的窄巷,腳下是坑坑窪窪的水泥地,有些地方積著前幾天雨水留下的淺坑。
巷子盡頭,一棟六層的居民樓出現在眼前,樓體比其他幾棟更加破舊,陽台上的欄杆鏽跡斑斑,有幾戶的窗戶玻璃碎了,用塑料布糊著。
葉默看了一眼,隨後便走了進去。
他走在最前麵,腳步不快不慢。
樓梯間裡光線昏暗,牆皮大片大片地脫落,露出裡麵的紅磚。
樓道裡的燈有一半是壞的,樓梯上散落著菸頭和GG傳單。
空氣裡有一股黴味,混著某種說不清的酸腐氣息。
沒多久,幾人來到四樓。
葉默在402室門前停下。
門是一扇老式的防盜門,漆麵已經斑駁,門把手上有幾道深淺不一的劃痕。
門上沒有貼春聯,沒有塞GG,貓眼裡漆黑一片。
門口的地墊上落了一層均勻的灰,看起來很久沒有人動過。
葉默彎腰看了一眼門縫,什麼也看不到。
他直起身,抬手敲門。
「咚咚咚。」
三聲,不重不輕,在安靜的樓道裡迴蕩得很遠。
沒有人應。
他又敲了三下,這次重了一些。
「有人嗎?物業的。」
依舊沒有人應。
葉默回頭看了周濤一眼,周濤的眉頭已經皺了起來。
旁邊小張湊到門前,把耳朵貼在門板上聽了聽,然後搖了搖頭。
「一點聲音都沒有,葉隊。」
「叫開鎖師傅。」葉默的聲音沉了下來。
小張愣了一下,但什麼都沒問,轉身就下了樓。
十分鐘後,一個中年男人提著工具箱跟小張上了樓。
他是小區物業合作的開鎖師傅,穿著一件沾滿油漬的工作服,嘴裡叼著半根煙。
「這門鎖著好幾月了吧?」師傅看了一眼門上的灰,嘟囔了一句,蹲下身開始幹活。
鎖芯轉動的聲音在寂靜的樓道裡格外清晰。
大約過了三分鐘,「哢噠」一聲,鎖開了。
師傅推開門,順手要去摸牆上的開關。
「別動!」葉默一把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拉到一邊。
門開的一瞬間,突然傳來一股奇怪的味道。
那是一種混合著蛋白質分解和脂肪酸敗的氣味,像是什麼東西在高溫下爛了太久,爛到連細菌都不願意再分解的味道。
它不像是普通垃圾腐敗的味道,而是更深層的、從骨子裡滲出來的死亡的氣息。
小張的臉色一下子變了,往後退了一步,手捂住了口鼻。
開鎖師傅更是直接轉過身去,乾嘔了一聲。
葉默沒有動。
他站在門口,目光掃過房間內部。
這是一個一室一廳的小戶型,客廳大概十幾平米,光線很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隻有門開之後透進來的那點光照亮了一小片區域。
客廳裡的陳設很簡單。
一張摺疊桌,一把椅子,牆角有一個落滿灰的行李箱。
桌上有幾個一次性飯盒,裡麵的食物已經乾涸發黑,長滿了白色的黴斑。
但葉默的目光沒有在這些東西上停留。
他的目光落在了客廳與臥室之間的門框上。
那裡掛著一樣東西。
一根拇指粗的尼龍繩,一頭係在門框上方的一根鐵釘上。
繩子的末端有一個被剪斷的繩圈,繩圈的內側有一層深褐色的痕跡。
看到這一幕,葉默頓時皺起了眉頭。
他兩步作三步,直接走了過去。
而當他看到地上的東西的時候,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
周濤和小張兩人緊接著跑了過來。
看到眼前的畫麵,兩人同樣也是瞪大了眼睛。
「快,通知指揮中心,派法醫過來,馬上!」
周濤連忙對身後的民警說道。
而三人前方的地麵上,赫然躺著一具屍體。
那具身體以一種扭曲的姿態蜷縮在地上,像是從高處墜落之後摔散了架。
他的頭歪向一側,脖子已經乾癟收縮,像是被擰乾的抹布。
麵部已經完全無法辨認。
屍體的麵板呈現出一種深褐色的蠟質感,五官腫脹變形,眼睛和嘴唇的位置隻剩下兩道漆黑的縫隙。
頭髮還殘存著一些,灰白色的,稀疏地貼在頭皮上,像是乾枯的苔蘚。
麵部的軟組織已經大麵積塌陷,顴骨和眉弓的輪廓從麵板下麵凸出來,像是一張被揉皺的皮麵具。
屍體身上穿著一件深色襯衣,領口已經被腐敗液體浸透,顏色變得難以辨認。
下半身穿著一條深色的長褲,褲腳捲起來一些,露出腳踝處灰褐色的麵板。
身體下方的地板上有一大片深色的痕跡,那是屍體腐敗後流出的體液,滲入地板縫隙之後形成的。
痕跡已經乾涸,呈現出不規則的形狀。
空氣中那股濃烈的腐臭味,主要就是從這片痕跡和屍體本身散發出來的。
「葉隊,這該不會,是吳鴻遠的屍體吧?」一旁的周濤臉色很不好看。
「暫時還不確定,但是根據林曉敏和劉凱等人描述的著裝來看,基本一致。」
聞言,周濤神色凝重。
難不成,大家一直尋找了這麼久的兇手,就這麼死了?
「小張,再次聯絡技術科和法醫,現場封鎖,任何人不得進入。」
「是!」小張當即拿出電台,聯絡支隊。
此時,葉默的目光落在門框上那根繩子上。
思索片刻,他得出了是人都看得出來的一個結論。
「吊死的。」
「繩子係在門框上麵,人吊在那裡。」
「時間久了,繩子鬆了,或者脖子撐不住了,人就掉下來了。」
聞言,周濤麵色凝重。
「難不成,是自殺?」
葉默沒有回答,他直起身,目光掃過整個房間。
窗簾緊閉,門從裡麵反鎖。
開鎖師傅是強行開啟的。
房間沒有掙紮的痕跡,桌上的一次性飯盒擺放整齊,行李箱靠在牆角,一切都有條不紊。
「從現場來看,符合自殺情況。」
聞言,周濤站在門口,表情複雜地看著地上的屍體。
「就腐爛程度來看,死亡時間應該就是幾個月前。」
「也就是中文大學那件案子後麵。」
「難不成,這狗東西是畏罪自殺?」
聽到這話,葉默搖了搖頭道:「暫時還不確定這具屍體是不是吳鴻遠本人,不排除他偽造自己死亡假象的情況。」
「那怎麼辦?這傢夥在世上沒有親人,也沒有後代,沒法做DNA比對啊。」周濤表情凝重的道。
「吳鴻遠和他的妻子無法生育後代,他肯定在海灣那邊做過檢查,醫院存有他的DNA資訊,我稍後聯絡海灣省的阮隊長,讓他幫忙調查。」
聽到這話,周濤頓時鬆了一口氣。
「如果能確定屍體身份就是吳鴻遠,那就好辦了,案子總算可以結束了。」
對於周濤來說,隻要吳鴻遠身份確定,案子就算是破了。
今天是十二月二十九號。
剛好能趕在元旦節前破案。
案發時間是十二月三號,這案子,足足花了差不多一個月。
聞言,葉默沒有接話。
他蹲下身,目光從屍體上移開,開始在房間裡一寸一寸地搜尋。
勘查箱已經送了上來,葉默戴上手套,先從門框上的那根尼龍繩開始檢查。
繩結係得很緊,是那種專業的登山結,一頭牢牢纏在鐵釘上,鐵釘釘入牆體的角度很正,不像是倉促之間完成的。
他拍了幾張照片,然後轉向房間的其他角落。
摺疊桌旁邊有一個雙肩包,灰藍色的,拉鏈半開。
葉默用戴著手套的手輕輕拉開,裡麵是幾件換洗衣服和洗漱用品。
衣服疊得很整齊,雖然已經因為長時間的腐敗氣味而沾染了難聞的味道,但摺疊的方式很規整,像是住酒店的人退房前整理好的樣子。
他把雙肩包放到一邊,繼續搜尋。
客廳的牆角,行李箱旁邊,有一個黑色的帆布袋。
葉默拎起來掂了掂,分量不輕。
他拉開拉鏈,裡麵的東西讓他的瞳孔微微收縮。
是一台大型錄影機。
銀灰色的機身,比普通的錄影機要大一圈,鏡頭周圍有一圈磨損的痕跡,顯然被使用過很多次。
葉默把它取出來,放在桌上,又伸手去翻帆布袋裡麵。
還有一台無人機。
機身上有幾道劃痕,螺旋槳的邊緣有些捲曲。
葉默把無人機翻過來,檢查了一下底部的卡槽。
裡麵插著一張儲存卡。
他的手指頓了一下。
「小張,拿個證物袋過來。」
小張連忙遞上一個透明的證物袋,葉默小心翼翼地把儲存卡取出來,放進去,在袋子外麵貼上標籤。
帆布袋裡還有別的東西。
一台小型DV,品牌是索尼,型號有些老了,但保養得很好,鏡頭沒有一絲劃痕。
一個三腳架,摺疊起來剛好能塞進袋子裡。
兩盤錄影帶,沒有標籤,靜靜地躺在袋子底部。
葉默一樣一樣地把它們取出來,整齊地排列在摺疊桌上。
機、錄影機、三腳架、錄影帶。
這些裝置湊在一起,正好構成了一套完整的戶外投影和拍攝係統。
他的腦子裡開始還原那個夜晚的畫麵。
「葉隊。」周濤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葉默轉過身,看見周濤從臥室的方向探出半個身子,表情有些異樣。
「什麼東西?」
「你進來看看就知道了。」周濤眉頭緊皺的說道。。
葉默把手裡的證物袋交給小張,快步走向臥室。
房間不大,進門左手邊是一張單人床,床上鋪著一條灰白色的床單,已經落了一層灰。
床頭的牆壁上有一片深色的水漬,像是長期受潮留下的痕跡。
右手邊是一個老式的衣櫃,門半開著,裡麵空蕩蕩的。
但葉默的目光沒有在這兩樣東西上停留。
他的目光落在窗戶前麵的地板上。
下一秒,他的目光瞬間緊縮。
「這是,投影儀?」
「沒錯,您之前模擬現場的時候,用了很多投影儀,這裡有三台,果然不愧是葉隊長,作案工具和您當初推理的一模一樣。」
聞言,葉默微微皺了皺眉。
他目光落到這些器材上麵。
它們不是隨意堆放的,而是像展品一樣並排立在地上,鏡頭朝向同一個方向,間距均勻。
葉默蹲下身,湊近看了看。
第一台是普通的商用投影儀,愛普生的牌子,體型較大,外殼上有幾道白色的劃痕。
他輕輕轉動了一下機身,發現底部的支架有調節過的痕跡,角度被精確地固定在一個位置上。
第二台也是投影儀,但型號更專業一些,鏡頭上配有變焦環,機身側麵貼著一個小標籤,上麵用黑色簽字筆寫著一組數字,像是某個引數的設定值。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第三台上。
那台機器明顯不同於前兩台。
它通體銀灰色,造型方正,鏡頭部分有一個特殊的出風口結構,和普通的投影儀完全不同。
機身正麵印著一串英文標識,葉默眯起眼睛辨認了一下。
「霧幕投影儀!」
「這就是最關鍵的那台!」
它是通過特殊的噴嘴產生一層薄薄的霧幕,再把影象投射到霧幕上,形成一種懸浮在半空中的立體影像。
因為沒有實體螢幕,在夜晚的環境裡,投射出來的畫麵幾乎可以和背景融為一體,肉眼很難分辨哪裡是霧幕,哪裡是真實的牆麵。
這就是兇手用來製造靈異幻象的核心裝置。
他把機器輕輕轉了一個方向,檢查背麵。
電源線介麵、資料線介麵、還有一個他不太認得的專用介麵,旁邊貼著一張小小的標籤,上麵寫著幾行字,是手寫的:
「霧幕厚度:0.3m / 投射距離:15m / 角度:向下15°」
數字寫得很工整,像是經過精確計算之後記錄下來的。
葉默的目光在那些數字上停了很久。
「葉隊!」周濤蹲在他旁邊,聲音壓得很低:「這三台機器,加上外麵那些裝置,夠不夠還原作案過程?」
葉默沒有馬上回答。
他把三台投影儀一台一台地檢查了一遍,每台的機身和鏡頭上都或多或少有一些調節的痕跡。
它們被精確地除錯過,然後固定在一個特定的位置上。
「夠了。」葉默終於開口,聲音很平靜:「而且不止是還原。」
他站起身來,目光掃過整個臥室。
「霧幕投影儀負責製造懸浮在空中的幻象,另外兩台普通投影儀負責把背景光打到牆麵上,讓霧幕和牆體之間的過渡更自然。三台機器配合使用,就能在真實的樓體外牆上製造出以假亂真的靈異畫麵。」
聞言,周濤臉色頓時露出了壓抑不住的興奮。
「太好了,終於找到了,案子終於可以有個交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