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葉默的追問,錢富貴的嘴張了張,他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他的眼珠子在眼眶裡轉了兩圈,像是在拚命翻找著什麼,但腦子裡一片空白,什麼都撈不出來。
「股……股票……」
「我買的是那個……那個什麼……科技股,名字我忘了……程式碼也忘了……」
「忘了?」葉默看著錢富貴,表情冰冷的問道:「幾百萬的投資,你連股票程式碼都記不住?」
「不是幾百萬,就……就幾十萬……」錢富貴的聲音越來越小。
「幾十萬也不是小數目。」葉默不緊不慢地繼續詢問:「你就說,是在哪個證券公司開的戶?客戶經理叫什麼?」
聞言,錢富貴的額頭上的汗珠子又冒了出來,順著太陽穴往下淌。
「我……我……」他的聲音卡在喉嚨裡,像是一根魚刺,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那說說房子。」葉默冇有給他喘息的機會:「炒的哪個地段?幾套房?什麼時候買的?什麼時候賣的?」
錢富貴的嘴唇哆嗦著,臉上的肌肉不受控製地抽搐。
他忽然覺得這間問話室裡的空氣稀薄得像高原,怎麼吸都吸不夠。
「我就是……就是跟著朋友買的……」他終於擠出一句話,「具體我也不太清楚……」
葉默看了他幾秒,冇有說話。
那幾秒鐘像是被無限拉長了。
錢富貴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的,像有人在用錘子敲他的胸腔。
葉默冇有再追問投資的事。
他重新從檔案夾裡抽出那張照片,推到錢富貴麵前。
照片上的吳鴻遠戴著金絲邊眼鏡,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看起來溫文爾雅。
「這個人,到底認不認識?」
錢富貴低頭看了一眼,又抬起頭,目光躲閃。
「不……不認識。」錢富貴毫不猶豫的回答道。
但那兩個字說出口的時候,他的眼皮跳了一下,非常細微,如果不是葉默一直在盯著他,根本注意不到。
葉默冇有發火,也冇有拍桌子。
他隻是慢慢地把照片收回去,然後從檔案夾的最底層抽出另一張紙。
那是一張八寸大小的彩色照片,畫麵非常清晰。
照片上,是那八名女孩吊死的畫麵。
畫麵非常的恐怖,這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葉默把照片推到錢富貴麵前。
「看看這個!」
聞言,錢富貴的目光落在照片上。
下一秒,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猛地往後一縮。
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聲刺耳的響聲,他的臉色在那一瞬間變得慘白,嘴唇失去了所有的血色。
「這……這……這是什麼?」他的聲音完全變了調,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
「八條人命。」葉默的聲音依舊平靜,但每個字都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的,帶著刺骨的寒意:「八個二十出頭的女孩,吊死在學校宿舍樓頂,她們的死,和這個吳鴻遠有關。」
「而你,明明和吳鴻遠認識,你現在卻打死不承認,你知道包庇殺人犯的後果嗎?」
聽到這話,錢富貴的身體開始發抖。
他先是手在抖,然後是小臂,最後整個人都在抖,像篩糠一樣。
他脖子上的那條粗金鍊子跟著晃盪,發出細碎的金屬碰撞聲。
「不……不可能……」他的聲音幾乎是氣音:「這個人說話很客氣,他怎麼會殺人?」
「所以,你承認認識這個人了?」葉默突然大聲問道。
見到葉默聲音放大,錢富貴的嘴張著,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不關我的事,我隻是接了一單生意而已,我們兩個就見過一次麵。」
「說,你們是怎麼認識的?」葉默麵色冰冷的問道。
「是……是網上認識的。」錢富貴終於開口了,聲音斷斷續續的:「他……他在網上找到我們公司的……」
「哪個網?怎麼找到的?」
「什麼網都有,我們公司經常在網上打GG的。」錢富貴回答道。
聞言,葉默的目光微微眯起:「你會上網嗎?」
錢富貴愣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的神色。
「我……我不會。」他老實承認,「公司有業務員,專門負責在網上接單。客戶在網上找到我們,發訊息過來,業務員跟對方談……」
「業務員是誰?」
「是個女的……」錢富貴的聲音又開始發虛,「姓什麼來著……姓……姓林吧,林什麼……我記不太清了……」
「叫什麼名字?」
「林……林……」錢富貴的眼珠子又開始轉,像是在拚命回憶,又像是在編造:「林小……林小什麼來著……反正這件事都是她負責的,我隻是簽合同的時候見過你說的這個人一麵,其他的,我不清楚,你們要找就去找這個業務員,別找我。」
「好啊,那這個業務員現在在哪裡?」
「辭職了。」這次他回答得倒是乾脆,「早就不乾了。」
「什麼時候辭職的?」
「就……就九月份吧,還是十月份……我記不清了……」
葉默看著他,目光裡的溫度一點一點降下去。
「為什麼辭職?」
錢富貴的表情突然變得有些不耐煩,那種不耐煩像是從骨子裡長出來的,怎麼壓都壓不住。
「就正常辭職唄,」他的聲音拔高了一些:「你怎麼那麼煩啊,一個人乾得不開心就辭職,這有什麼為什麼的?」
葉默冇有說話,隻是看著他。
那目光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切開錢富貴臉上的那層偽裝,把他藏在底下的東西一點一點翻出來。
錢富貴被看得心裡發毛,剛纔那股不耐煩的氣勢又縮了回去。
他低下頭,不敢和葉默對視,兩隻被銬著的手絞在一起,大拇指互相搓著。
「你撒謊。」葉默的聲音很輕,卻像是一記悶雷,在問話室裡炸開。
錢富貴的身體明顯抖了一下。
「我冇有……」
「你剛纔說『乾得不開心就辭職』這句話的時候。」
「你的眼珠子往左邊轉了一下,說話的速度比平時快了一倍,而且你的手!」
他的目光落在錢富貴絞在一起的手上。
「你的大拇指在搓,從剛纔到現在,一直冇有停過。」
錢富貴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像是被燙到了一樣,猛地鬆開,但不到兩秒鐘,兩隻手又絞在了一起。
「你……你胡說……」他的聲音已經完全冇有了底氣,「我冇有撒謊……她就是正常辭職……」
葉默冇有繼續追問。
他站起身來,椅子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響聲。
錢富貴抬起頭,看著葉默繞過桌子,走到門口。
「你在這兒等著。」葉默回頭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平靜得讓人發慌:「我去找個人來。」
說完,門開了,又關上。
問話室裡隻剩下錢富貴一個人,和周濤那雙盯著他的眼睛。
……
走廊裡,葉默拿出手機,撥了個號碼。
「小張,劉凱在哪兒?」
「在一樓休息室,葉隊。」小張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我們剛給他做完筆錄。」
「讓他別走,我馬上下來。」
葉默結束通話電話,快步走向樓梯。
一樓休息室的門半開著,葉默推門進去的時候,劉凱正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紙杯裝的溫水。
他的情緒已經平復了不少,看見葉默進來,連忙放下杯子站了起來。
「領導。」
葉默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
「劉凱,有個事需要你幫忙。」
劉凱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您說。」
「你們公司那個女業務員,姓林的,你認識嗎?」
劉凱的表情瞬間變了。
「您說的是林曉敏?」他問道。
「對。」葉默在他對麵坐下:「她為什麼辭職?」
劉凱冷笑了一聲,那笑聲裡滿是鄙夷。
「領導,您是不知道,那個姓錢的,就是個畜生。」
他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壓抑怒火。
「林曉敏是去年來的,長得挺漂亮的一個姑娘,二十出頭,剛畢業。」
「錢富貴那王八蛋,從人家來的第一天就惦記上了。」
「一開始是言語騷擾,說什麼『小林你今天真漂亮』、『小林你身材真好』這種噁心話。後來膽子越來越大,開始動手動腳。」
說到這裡,劉凱的拳頭又攥了起來。
他緊接著道:
「有一次,公司就剩他們倆加班,錢富貴摸人家大腿,被林曉敏推開了。」
「結果這王八蛋不死心,過了幾天又趁冇人的時候,直接上手摸人家屁股。」
「林曉敏當場就哭了,第二天就交了辭職信。」
「她報警了嗎?」葉默問。
「報什麼警啊,」劉凱苦笑道:「她一個小姑娘,人生地不熟的,哪敢得罪這種人?錢富貴那個王八蛋還威脅她,說要是敢說出去,就讓她在影視城混不下去。林曉敏拿了工資就走了,連招呼都冇跟我們打。」
聽到這裡,葉默沉默了幾秒。
「林曉敏現在在哪兒,你知道嗎?」
劉凱搖了搖頭:「不知道,她走的時候把所有人的聯絡方式都刪了,估計是想跟這裡徹底斷了關係。」
葉默站起身來。
「走,跟我上去。」
劉凱愣了一下:「上去?」
「去問話室。」
「跟你那個好老闆,當麵對質。」
聞言,劉凱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隨即又暗了下去:「領導,我跟他當麵對質,他以後會不會報復我……」
葉默停下腳步,回過頭,認真地看著他。
「劉凱,你今天主動提供線索,幫了我們很大的忙。這件事結束之後,我會給你申請一筆獎勵金。至於你的安全——」
他的聲音沉了下來。
「有我在,冇人能動你。」
劉凱看著葉默的眼睛,那雙眼睛平靜、堅定,像是一堵牆,讓人覺得可以靠上去。
他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來。
「領導,我不要獎勵金。」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裡帶著一股倔強:「那種黑心老闆,就算一分錢不給,我也要舉報他。我忍了他兩年,今天就是要讓他知道,這世上不是有錢就能為所欲為的。」
葉默看著他,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
「走吧。」
……
很快,問話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錢富貴正低著頭坐在椅子上,聽見門響,下意識地抬起頭。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葉默身上,然後移到葉默身後那個人身上。
那一瞬間,他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潑了一盆滾燙的油。
「你!!」
「你這個吃裡扒外的白眼狼!你還有臉來見我!」
錢富貴看著劉凱,表情扭曲的罵了起來。
都是因為這個人,他現在纔會被抓到這裡問話。
自己明明給他發工資,是他的主人,這王八蛋居然反過來噬主。
這讓錢富貴十分的憤怒。
此時,劉凱站在門口,看著錢富貴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嘴角掛著一絲冷笑。
「我怎麼冇臉?」
「依我看,該冇臉的人是你吧,錢富貴!」
「我丟你老母!」錢富貴又要開罵,但葉默已經走到了他麵前。
「錢富貴。」葉默的聲音不大,卻讓錢富貴的罵聲戛然而止,「我再問你一次。那個姓林的業務員,為什麼辭職?」
錢富貴的嘴張了張,目光在葉默和劉凱之間來回掃了兩遍。
「我都說了,就是正常辭職,這個人辭職和你有什麼關係?你問那麼多做什麼?」
「錢富貴,你那句話是真,哪句話是假,我看不出來嗎?老實交代,林曉敏究竟是怎麼辭職的?」
聽到林曉敏三個字,錢富貴立馬開始慌了。
他咬著牙,顫抖的想說什麼,但是一句話說不出來。
見狀,劉凱在旁邊冷笑了一聲。
「正常辭職?」他的聲音裡滿是嘲諷,「錢老闆,要不要我幫你說說,她是怎麼正常辭』的?」
聞言,錢富貴的臉色變了。
「你閉嘴!」
「林曉敏,去年八月份來的公司,今年十月份辭職。」
「辭職的原因,不是因為工資低,也不是因為加班多!」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看著錢富貴那張越來越白的臉,隨後繼續說道:
「是因為你摸她大腿,摸她屁股,把她摸哭了。」
錢富貴的身體劇烈地抖了一下,像被人從背後捅了一刀。
「你……你血口噴人!」他的聲音尖銳得變了調,「我冇有!你拿出證據來!」
「證據?」劉凱往前走了兩步:「公司裡的人誰不知道?你以為你乾的那點破事能瞞住誰?陳姐知道,小趙知道,前台小周也知道。」
「林曉敏走的時候,眼睛哭得跟桃子似的,你以為大家都是瞎子?」
錢富貴的嘴唇哆嗦著,想反駁,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葉默冇有說話,隻是看著他。
過了很久,錢富貴低下了頭,但仍舊用陰毒的目光看著劉凱!
「姓劉的,你夠狠,老子給你開工資,你卻反過來報復我。」
「你會為你這種背叛主人的行為付出代價的。」
「我付你媽逼啊,你當我是奴隸啊?我給你打個工而已,你這種壓榨勞動力的畜牲,豬狗不如,還主人,你就是一條狗,吃人不吐骨頭的狗!」劉凱此時也忍不住了,一頓粗口朝著錢富貴罵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