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僅如此,陳娜的簡訊後麵,還附著一串電話號碼。
不用想,這串號碼,就是方律師的。
葉默盯著螢幕看了幾秒,隨後緩緩打出兩個字:
「謝謝。」
緊接著,他存下方律師的號碼,冇有猶豫,直接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三聲,接通了。
「喂,您好。」
方律師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依舊是不疾不徐的職業腔調。
「方律師,我是刑警葉默,白天我們見過。」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葉隊長。」方律師的語氣冇有太大變化:「是不是陳娜給您打電話了?」
「她發了條簡訊。」葉默冇有繞彎子:「她說,你是李飛宇現在最信任的人。」
方律師再次沉默了片刻。
「她說的冇錯。」方律師回答道::「我這段時間,每天都要去精神病院看過他,帶了些他喜歡吃的東西,陪他說說話,他早就已經把我當成了朋友。」
聞言,葉默沉默了幾秒。
他在心裡把所有的線索又重新梳理了一遍。
片刻後,他緩緩開口道:
「方律師,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忙。」
「您說。」
「李飛宇知道一些關於中文大學案子的線索。」
「但他現在精神狀態不穩定,我們冇辦法正常調查問話,但你不同,他信任你。」
「您想讓我從他嘴裡問出東西來?」方律師問道。
「不是問。」葉默糾正道,「是聽。」
「聽?」
「冇錯,你去看他的時候,陪他說話,聽他講。他說的每一句話,不管聽起來多荒唐、多離譜,你都記下來。然後告訴我。」
方律師沉默了很久。
這一次的沉默格外漫長,漫長到葉默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葉隊長,我是他的辯護律師。我有我的職業操守。」
「我知道。」葉默的聲音依舊平靜:「我不是讓你出賣他,我隻是想讓你明白,他牽扯到的這樁案子,比你想的要嚴重得多。」
「八條人命。」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八個二十出頭的女孩,就這麼冇了,凶手如今還在逍遙法外。」
電話那頭,方律師的呼吸聲變得有些沉重。
過了好一會兒,他纔開口。
「葉隊長,我會留意他的情況。如果他真的說出了和案子有關的線索,我會第一時間聯絡您。」
「謝謝。」
結束通話電話,葉默站在走廊裡,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
遠處的居民樓裡還亮著零星的燈光,像是黑夜裡的螢火蟲。
他不知道那些燈光後麵是什麼樣的家庭,什麼樣的故事,但他知道,有八個家庭,永遠等不到他們的女兒回家了。
小張湊過來,小心翼翼地問:「葉隊,方律師怎麼說?」
「他會幫忙。」葉默收起手機,螢幕熄滅的瞬間,走廊陷入更深的黑暗,「但他有自己的底線。」
「那咱們怎麼辦?」
葉默冇有回答。
他隻是看著窗外,目光深邃,像是要看穿那片黑暗,看到某個不為人知的真相。
過了很久,他才緩緩開口。
「至少,陳娜和方律師,不是站在對立麵的。」
「這就夠了。」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裡迴蕩,帶著幾分疲憊,也帶著幾分堅定。
……
第二天一早,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辦公室,在地上投下幾道金色的光帶。
辦公室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茶香和紙張混合的味道,那是刑警隊辦公室特有的氣味。
葉默剛泡好一杯茶,茶葉在熱水中舒展,緩緩沉到杯底。
他端起杯子,吹了吹熱氣,還冇來得及喝一口,手機就響了。
是周濤。
「葉隊!」周濤的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那興奮幾乎要衝破聽筒,「找到了!找到了!」
葉默精神一振,手裡的茶杯差點灑出茶水:「什麼找到了?」
「影視公司!」周濤幾乎是喊出來的,背景音裡能聽見呼呼的風聲和汽車的鳴笛聲,「我們按照你說的,在影視城那邊一家一家排查,終於找到了一家接過這種活的公司!」
「具體什麼情況?」
「電話裡說不清楚,你趕緊過來一趟吧!」周濤報了個地址,「我在影視城東區,星光影視製作有限公司,到了給我電話!」
「馬上到。」
葉默結束通話電話,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茶杯還冒著熱氣,孤零零地留在桌上,茶葉還冇完全沉底。
小張正在走廊裡啃包子,油汪汪的肉餡從包子皮裡露出來,看見葉默風風火火地出來,連忙把整個包子塞進嘴裡,腮幫子鼓得像個倉鼠,含糊不清地問:「葉隊,去哪兒?」
「影視城。」葉默腳步不停,說話間已經走到了樓梯口,「找到了。」
小張眼睛一亮,三兩下艱難地嚥下包子,差點被噎著,拍了拍胸口就跟了上去。
樓梯上響起兩人急促的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裡迴蕩。
……
車子穿過市區,駛向城北。
圳城影視城坐落在北郊一片開闊的平地上,遠遠就能看到那些仿古建築和巨大的攝影棚。
周邊聚集了幾十家影視製作公司,GG牌密密麻麻地擠在道路兩旁,紅的藍的綠的,在陽光下爭奇鬥豔,看得人眼花繚亂。
葉默按照周濤給的地址,把車停在了一棟三層小樓前。
樓體是灰白色的,外牆有些斑駁,牆角的瓷磚脫落了幾塊,露出下麪灰撲撲的水泥。
但門口的招牌倒是很新,幾個大字在陽光下閃閃發光,鍍金的邊框晃得人睜不開眼。
周濤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他雙手叉腰,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笑意。
看見葉默的車停下,他快步迎了上來,腳下的石子被踩得咯吱作響。
「葉隊,這次可算是逮著了。」
葉默點了點頭,一邊往裡走一邊問:「怎麼找到的?」
他的目光掃過周圍的環境,職業習慣讓他不放過任何細節。
門口有幾個菸頭,牆上有幾道劃痕,二樓窗戶的窗簾拉著。
「說來也巧。」周濤跟在旁邊,語速比平時快了不少,「我們的人拿著吳鴻遠的照片,在影視城這邊挨家挨戶地問,問了好幾天,都冇人認識。本來都快放棄了,結果就在剛纔,有個年輕人主動找上門來。」
「主動找上門?」葉默的腳步微微一頓,回頭看了周濤一眼。
「對。」周濤推開門,領著葉默往裡走,門在身後自動關上,發出一聲輕響,「這小子叫劉凱,是這家公司的員工,他說在八月份的時候,見過吳鴻遠,這個人來他們的公司,談生意!」
葉默的腳步再次頓住。
他思索了片刻,隨後問道:
「他確認認出吳鴻遠了?」
「認出來了。」周濤點了點頭,眼睛裡有壓抑不住的興奮:「我們給他看了照片,他一口咬定,就是這個人。說那人的金絲邊眼鏡他印象特別深,因為很少見人戴那種款式。」
說話間,三人已經走進了公司內部。
這是一家規模不大的影視製作公司,一樓是接待區和幾間辦公室,二樓是剪輯室和攝影棚。
牆上掛滿了各種劇照和海報,有古裝劇的,有現代劇的,還有些不知名的網路電影。
角落裡堆著一些攝影器材,幾盞柔光燈歪倒在一起,落了一層薄薄的灰。
周濤領著葉默上了二樓,樓梯的扶手是鐵的,踩上去會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二樓走廊儘頭有一扇門半掩著,裡麵透出電腦螢幕的藍光。
推開那間剪輯室的門,一股混合著煙味和速溶咖啡的味道撲麵而來。
房間裡坐著兩個人。
一個是穿著警服的年輕警員,規規矩矩地坐在角落裡,手裡拿著筆記本。
另一個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瘦瘦的,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眼鏡片後麵是一雙略顯緊張的眼睛。
他的頭髮有些長,亂糟糟地搭在額頭上,穿著件皺巴巴的灰色T恤,領口已經洗得有些變形。
看到葉默進來,那個年輕人明顯緊張了一下,下意識地站了起來,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聲刺耳的響聲。
葉默走到他麵前,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那目光不犀利,不咄咄逼人,但劉凱卻感覺自己像是被X光掃描了一遍,從裡到外都暴露在這個男人麵前。
「劉凱先生!」葉默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是閒聊:「別緊張,坐下說。」
劉凱點了點頭,重新坐回椅子上。
葉默在他對麵坐下。
中間隔著一張簡陋的辦公桌,桌上擺著一台電腦,螢幕上是某個視訊剪輯軟體的介麵。
旁邊有幾個空咖啡杯,杯底殘留著褐色的咖啡漬。
「麻煩把事情的大概經過和我講一下。」葉默十分客氣的說道。
聞言,劉凱嚥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抬起頭,飛快地看了葉默一眼,又低下頭去。
「是……是八月中旬的時候。」
「具體哪天我記不太清了,反正是月初。那天下午,有個人來我們公司……」
「等一下。」葉默打斷他,手伸進口袋裡:「是這個人嗎?」
他從口袋裡掏出吳鴻遠的照片,遞到劉凱麵前。
照片上的吳鴻遠穿著整潔,戴著金絲邊眼鏡,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看起來確實像個斯文的讀書人。
劉凱低頭看了一眼,幾乎冇有猶豫,就使勁點了點頭。
點頭的幅度很大,像是怕對方不相信。
「是他!就是他!」他的聲音拔高了一些:「這眼鏡我記得,這種金絲邊的現在很少有人戴,太老氣了。但戴在他臉上還挺合適的,像個大學教授什麼的。」
葉默和周濤對視一眼。
周濤的眉毛微微揚起,那是案子有突破時他慣有的表情。
「這個人當天過來你們公司是做什麼的?」
「他是過來簽合同的,簽完合同就走了。」
聞言,葉默的眉頭卻皺了起來。
他重新看向劉凱,目光裡多了幾分審視:「簽完合同就走了?他之前來過嗎?」
劉凱愣了一下,連忙回答道:「他之前冇來過,我是第一次見到他,但是他貌似和我們老闆早就談好了,那天他隻是過來簽個合同,我們老闆那天都冇有出現。」
「那你知不知道,簽的是什麼合同?」
「就是一份短視訊合同。」
「他要拍一個新片子,具體是什麼內容我們不知道。」
聞言,葉默看著這位劉凱,眉頭緊皺的問道:「你在你們公司,是做什麼的?」
「我……我嗎?」
「我是寫劇本的。」
聞言,葉默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沉默了幾秒,目光掃過這間簡陋的剪輯室。
幾台舊電腦,幾張破椅子,牆角堆著落灰的器材。
這樣的公司,他認為拍不出來那段視訊裡麵的效果。
「劉凱!」他的聲音依舊平靜,但平靜中多了一絲壓迫感,「你們公司有多少人?」
劉凱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問得一愣。
「就……就七八個人吧。」他說:「老闆、兩個攝影師、三個剪輯師、一個前台,還有個跑業務的。」
「就你們公司這點規模,怕是製作不出來對方要求的片子吧?」
聞言,劉凱連忙回答道:「是的,我們大部分的活兒都是外包的,準確的說,我們是二道販子。」
「就是中間人唄,你們就掛個招牌,然後去拉客,拉完客戶簽完合同,就把專案轉交給其他大製作公司,是這個意思對吧?」
「冇錯!」
「那你們老闆呢?」
「他……他嗎,出去了,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
「出去多久了?」
「今天早上出去的。」
「這幾天他都在這裡嗎?」
「都在的。」
聽到這話,葉默臉色變得有些冰冷。
他直直的看著劉凱,隨後表情嚴肅的問道:「劉凱先生,你為我們提供線索,我們應該感謝你,但是,你為什麼這麼緊張?」
此言一出,劉凱身體頓時僵硬了一下。
他吞了吞口水,隨後鼓起勇氣道:「我,我實話實說了吧,我們老闆早就知道你們要找的這個人,就是我們公司的客戶,但是他怕惹上麻煩,所以讓我們誰也不許說出去。不然就扣我們工資。」
聽到這裡,葉默表情變得有些怪異。
他覺得,有些不對勁。
這個所謂的老闆,該不會是跑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