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默繼續分析道:「這個人能幫助吳鴻遠完成這麼複雜的拍攝工作,至少具備三方麵的能力。」
「第一,懂攝影,那捲錄影帶的拍攝手法非常專業,不是隨便拿個DV就能拍出來的,不管是鏡頭運用還是光線控製都有講究。」
「第二,懂剪輯,三段畫麵拚接得天衣無縫,這需要專業的剪輯軟體和剪輯技術才能做到」
「第三,懂繪畫,或者說,懂視覺設計,跳樓和爬牆的畫麵,不是實拍,而是投影。」
「這活兒,不懂繪畫的人乾不了。」
台灣小說網超好用,𝘵𝘸𝘬𝘢𝘯.𝘤𝘰𝘮隨時享
老陳聽得入神,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可是葉隊,這跟學校有什麼關係?」
聞言,葉默的目光投向遠處那棟陰森的女生宿舍樓。
過的片刻,他纔開口道:
「中文大學有藝術係。」
「藝術係下麵,有攝影、動畫和影視製作專業。」
「這些專業的學生,正好具備我剛纔說的那三種能力。」
聽到這話,老陳瞬間恍然大悟:「您的意思是,那個內應,很可能就是藝術係的學生?」
「冇錯,這名學生,大概率是被吳鴻遠用某種方式控製了。」
「此人精通洗腦和心理控製,他能在海灣控製那麼多有錢人,讓他們心甘情願掏錢,因此,在內地控製一名學生,對他來說,應該易如反掌。」
聞言,鄭孟俊皺起眉頭問道:「可是葉隊,一個大學生,能有多大的膽子?這可是殺人的事情啊。」
葉默看向他:「你忘了一個詞。」
「什麼詞?」
「習得性無助。」
鄭孟俊愣了一下。
葉默解釋道:「一個人在長期被控製被洗腦的情況下,會逐漸失去獨立思考的能力,會對控製者產生依賴和服從。」
「最後,控製者讓他做什麼,他就會做什麼,哪怕那是殺人放火都毫不在乎!」
老陳聽完,沉默了片刻,然後問道:「那葉隊,我們該怎麼查這個學生?」
葉默走到車棚邊緣,伸手摺下一根枯枝,在地上畫了幾個圈。
「第一,查藝術係的所有學生,重點是攝影、動畫、影視製作三個專業。」
「調取他們的學籍檔案、照片、家庭背景、日常表現。」
「第二,查開學後這些學生的出勤記,看看有冇有人頻繁請假、曠課,或者長時間不在學校。」
「第三,查他們的社交關係,有冇有人突然變得有錢,有冇有人行為異常,有冇有人和校外人員來往密切。」
「第四……」說到這裡,他頓了頓,眼睛也微微眯了起來:「這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必須查他們當中,有冇有人會用霧幕投影裝置,懂無人機航拍,會專業的視訊剪輯軟體。」
老陳一邊聽一邊記,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
葉默說完,扔掉手裡的枯枝,拍了拍手上的灰。
「明天開始,兵分兩路。」
「鄭孟俊帶人去查郵政,老陳帶人去查藝術係。」
「至於我,我打算再去見一下李飛宇,直覺告訴我,這個人……有很大的問題……」
聽到葉默說要去見李飛宇,鄭孟俊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猛地抬起頭,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像是一下子卡在了喉嚨裡。
葉默注意到了他的異常,眉頭微微皺起:「怎麼了?」
鄭孟俊深吸一口氣,聲音有些發乾:「葉隊,我正想跟您說這事兒呢……李飛宇他……已經被釋放了。」
「什麼?」葉默的瞳孔猛地收縮,臉上的表情瞬間變了,「釋放了?什麼時候的事?誰批的?」
鄭孟俊連忙擺手:「不是釋放,是……是轉去了精神病院。」
他頓了頓,組織了一下語言,把自己知道的情況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事情是這樣的,當初咱們抓到李飛宇的時候,他身上確實帶著一批藥丸子,他自己也承認是準備拿去賣的。」
「但是後來咱們去海灣之後,這批藥丸送去檢測了,可是結果卻讓人難以置信。」
「那些所謂的搖頭丸,根本就不是毒品,而是普通的止痛藥,就是把阿司匹林壓成片,再染上顏色,外表看起來像,實際上屁用冇有。」
聽到這話,葉默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止痛藥?」
「對。」鄭孟俊點了點頭,「所以李飛宇販毒這件事,證據不足。」
「他雖然有販賣的意圖,但販賣的是假貨,這在法律上很難定性。加上他本人在看守所裡……」
「他在看守所裡怎麼了?」
鄭孟俊頓了頓,語氣變得複雜起來:「他在看守所裡,精神分裂症發作得很厲害。經常半夜突然尖叫,說看到鬼,說有人要殺他。好幾次還拿頭撞牆,把自己撞得滿臉是血。看守所那邊冇辦法,隻能請醫生來看。醫生鑑定之後,說他屬於重度精神分裂,有嚴重的自殘傾向,不適合繼續關押。」
「最後,就隻能把他轉到精神病院去了。」
葉默聽完,沉默了很長時間。
月光下,他的臉一半隱在陰影裡,看不出表情。
但鄭孟俊能感覺到,葉默身上那種原本緊繃的氣勢,似乎被什麼東西衝散了。
過了很久,葉默纔開口,聲音比剛纔低了許多:
「什麼時候的事?」
「大概就是我們在海灣破獲販毒案的時候。」鄭孟俊回答道:「咱們在海灣那幾天,這邊就把人轉走了。」
「那這件事,為什麼冇有通知我?」葉默連忙問道。
「不是冇通知,是根本冇有機會通知,我們倆在海灣潛伏破案,內地根本冇辦法和我們聯絡,這件事也是我回來之後才知道的,加上今天你剛坐飛機回來,就馬上安排所有工作,大家忙昏了頭,一時忘記把這件事和您匯報了……」
葉默冇有再說話。
他轉過身,看著遠處那棟陰森的女生宿舍樓,目光變得極其複雜。
李飛宇。
這個從一開始就出現在他視線裡的關鍵人物。
是他,在交代毒販資訊的同時,不經意間透露出王春梅等人去墳頭舉行儀式的事情。
是他,在審訊室裡突然提到高熊市,讓葉默順藤摸瓜抓住了大毒梟林陸翔。
可以說,冇有李飛宇,就冇有這一連串的突破。
可現在,當案子查到最關鍵的時刻,當所有線索都指向學校內部可能藏著一個內應的時候!
李飛宇被送進了精神病院。
而且,是證據不足、精神鑑定、合法合規地送進去的。
這真的是巧合嗎?
鄭孟俊看著葉默的背影,心裡突然湧起一股說不出的寒意。
他低聲問道:「葉隊,您是不是覺得……有什麼不對勁?」
葉默冇有回答。
他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像一尊雕塑。
過了很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格外飄忽:
「這個人,從一開始,就在帶著我們走。」
「他告訴我們王春梅她們的問題,我們才查到洗腦和邪教。」
「他告訴我們毒販在高熊市,我們就去了高熊市,最後不單單破獲了販毒案,還抓到了洗腦邪教頭目。」
「每一步,都是他在前麵引路。」
「到了最後,你告訴我他賣的搖頭丸是假的,人還被放了……」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轉過身,看向鄭孟俊。
月光下,他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從未有過的光芒。
那是一種混合著警惕、懷疑,還有一絲難以言說的震撼的光芒。
「你說,這真的是巧合嗎?」
鄭孟俊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過的片刻,鄭孟俊這纔看著葉默開口道:「葉隊,既然這傢夥有問題,那你再次用讀心測謊的能力試探試探他,看他那句話是真,那句話是假?」
聞言,葉默無奈的搖了搖頭道:「我這個測謊的本事,本質上就是察言觀色,對這種精神分裂症的人,冇用。」
「但不管如何,明天我還是打算去精神病院看一下這傢夥!」
……
很快,葉默回去了。
回到宿舍,葉默澡都冇洗就睡了。
第二天一早,天色陰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葉默帶著兩名警員驅車來到市郊的精神病院。
車子穿過一道鐵門,停在了一棟灰白色的三層小樓前。
樓體上的牆皮斑駁脫落,露出底下暗紅色的磚塊,窗戶都裝著鐵柵欄,像一個個沉默的囚籠。
接待他們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男醫生,姓周,戴著厚厚的眼鏡,說話慢條斯理。
「李飛宇啊,近來這幾天情況還算穩定。」周醫生一邊帶路一邊介紹道:「早上吃了藥,現在應該在活動室,你們要問話的話,儘量簡短一些,不要太刺激他。」
葉默點了點頭,冇有說話。
穿過一道又一道的鐵門,走廊裡瀰漫著消毒水和藥物混合的氣味。
偶爾能聽到某個房間裡傳來含糊不清的喃喃自語,或者突然爆發出一陣刺耳的笑聲,很快又被壓了下去。
活動室在一樓儘頭,是一間寬敞但壓抑的房間。
窗戶同樣裝著鐵柵欄,幾張塑料椅子隨意擺放著,牆角有一台老舊的電視機,正無聲地播放著什麼節目。
李飛宇就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穿著一件藍白條紋的病號服,整個人瘦得厲害,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陷。
但他坐得很直,兩隻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像個小學生。
聽到腳步聲,他緩緩轉過頭來。
看到葉默的那一刻,他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芒,但很快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捉摸的神情。
「李飛宇。」葉默在他對麵坐下,目光平靜地看著他:「還認得我嗎?」
李飛宇盯著他看了好幾秒,然後嘴角慢慢咧開,露出一個笑容。
那笑容很奇怪,既像是認識,又像是不認識,介於兩者之間。
「是你啊,你又來找我玩了?」李飛宇問道。
葉默冇有迴應他,而是直接切入正題問道:「李飛宇,我問你幾個問題,你老實回答我。」
李飛宇歪了歪頭,像是在思考,然後點了點頭。
見狀,葉默開口問道:
「你被抓的時候,身上帶著一批藥丸子,當初你自己說那是搖頭丸,準備拿去賣的。」
「可是檢測結果出來了,那隻是普通的止痛藥,你為什麼要用止痛藥冒充搖頭丸?」
聞言,李飛宇眨了眨眼睛,臉上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
過了幾秒,他突然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止痛藥?誰說是止痛藥?」他的聲音突然變了,變得尖銳而認真:「那是搖頭丸!我親自試過的,吃了之後頭暈暈的,很舒服。警察叔叔,你要不要試試?我家裡還有……」
「可檢測結果不是。」葉默打斷他。
「檢測?」李飛宇的笑容凝固了,然後慢慢消失。
他低下頭,盯著自己的手看了很久,再抬起頭時,眼神變得迷茫而困惑。
「檢測……對,檢測……」他喃喃自語,然後突然抬起頭,眼睛裡又換了一種神情。
這次是憤怒,是委屈:「你們憑什麼檢測我的東西?那是我的!是我的!你們偷我的東西!你們都是小偷!」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最後幾乎是吼出來的。
旁邊的警員下意識地往前邁了一步,葉默抬手製止了他。
周醫生快步走過來,手裡拿著一顆藥丸和一杯水:「李飛宇,冷靜,吃藥。」
李飛宇看到藥丸,臉上的憤怒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恐懼。
他拚命往後縮,整個人蜷縮在椅子上,雙手抱著頭,瑟瑟發抖。
「不吃!我不吃!吃了就會睡著的!睡著了他們就會來抓我!我不吃!」
周醫生嘆了口氣,示意旁邊的護士過來幫忙。
兩名護士走上前,一左一右按住李飛宇,周醫生熟練地把藥丸塞進他嘴裡,灌了一口水。
李飛宇掙紮了幾下,最後無力地嚥了下去。
整個過程,葉默一直坐在對麵,一動不動,目光始終冇有離開李飛宇的臉。
藥效很快就起作用了。
李飛宇的掙紮慢慢平息下來,身體逐漸放鬆,最後靠在椅背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他的眼神再次變得空洞,茫然地看著前方。
周醫生衝葉默點了點頭,退到了一邊。
葉默等了一會兒,纔再次開口:「李飛宇,你告訴過我,毒販在高熊市,你是怎麼知道的?」
李飛宇冇有立刻回答。
他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然後慢慢轉過頭,看向葉默。
這一次,他的眼神和之前都不一樣。
那是一種近乎平靜清醒的眼神。
「高熊市……」他喃喃地重複著這三個字,然後突然笑了。
「你抓到他們了嗎?」他問道。
葉默點了點頭:「抓到了。」
李飛宇的笑容更深了:「那就好,那就好……」
「我問你,你是怎麼知道的?」
李飛宇歪著頭,像是在回憶,又像是在組織語言。
「知道什麼?」他突然反問。
「毒販在高熊市。」
「高熊市……」李飛宇又重複了一遍,然後突然皺起眉頭,表情變得痛苦起來,「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他們告訴我的……他們什麼都告訴我……」
「他們是誰?」
「他們……」李飛宇的眼睛開始變得渙散,聲音也越來越低:「就是他們啊……晚上來的……站在窗戶外麵……穿白衣服的……」
葉默的眉頭微微皺起。
李飛宇又開始喃喃自語:「王春梅,墳頭……她們去墳頭……燒紙……唸經……我看到了……我都看到了……」
「什麼王春梅?什麼墳頭?」葉默追問。
李飛宇猛地抬起頭,眼神又變了——這次是驚恐,是哀求。
「警察叔叔,你要相信我!我冇有騙你!我真的看到了!她們穿著白衣服,在墳頭轉圈,嘴裡唸唸有詞……」
「這個你之前和我說過,你還看到了什麼?」葉默再次問道。
這次,李飛宇突然不抖了。
他慢慢抬起頭,看著葉默,眼神變得無比清澈。
「八個女鬼,錄影帶裡麵拍到了……」
此言一出,葉默表情瞬間變了。
這傢夥,居然連錄影帶的事情都知道。
他此刻眼神嚴肅,一把抓住李飛宇衣領問道:「你怎麼知道錄影帶的事情?」
「因為是我拍的啊。」李飛宇咧嘴看著葉默。
此言一出,葉默身後的兩名警員同時倒吸一口涼氣。
葉默身體也僵住了。
就在此時,李飛宇愣了一下,然後突然笑了起來,笑得前仰後合,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騙你的!騙你的!哈哈哈!瞧你們的眼神,笑死我了……」
「你們三個剛纔,好像個傻逼啊,哈哈哈!」
……